第3章

 


可我沒有想到,玉門會傳來捷報。


秦王率先奇襲匈奴,斬首了通敵叛國的邊將,而後收編軍隊,護住了玉門一城數十萬百姓。


 


聽到消息時,我心中激蕩,仿佛於極暗處看到了一束光。


 


我迅速開始了下一步動作,這次,我將目光投向了太子。


 


太子是慕容瑾和孟瑤光的兒子,亦是慕容瑾的獨子。


 


慕容瑾說:「隻有瑤兒生下的才是我的骨血,其他不過是臨幸後要解決的麻煩。」


 


我問過孟瑤光:「娘娘離宮時,為何從來不帶上太子?」


 


孟瑤光撫摸著指甲上的鳳仙花痕:「我有我的人生,為何要被孩子拖累?」


 


她忽感失言,又笑道:「這是大人之間的恩怨,怎可教孩子染指仇恨?隻有在孩子心中留下爹娘恩愛的種子,他才會重情重義,做個千古名君。」


 


太子在孟瑤光的撫養下,

確實重情。


 


不過他不重百姓,唯獨對狗情有獨鍾。


 


7


 


太子在宮中開設狗監,伺候狗的奴才必須四肢著地,與狗同吃同住。


 


狗但凡有半點差池,必要打S人性命,與狗陪葬。


 


平日裡,太子最喜歡的娛樂活動,便是和侍從一起遛狗。


 


看狗追著撕咬宮人為樂。宮人越狼狽,傷口越慘重,他越高興。


 


久而久之,宮人看見太子,十步之外便開始逃竄,搞得太子很掃興。


 


我趁機進言:「娘娘最喜歡微服出遊,太子何不改換裝扮,拋下侍從,輕裝簡行?定能抓住那些奴才的把柄!」


 


太子一聽,覺得十分有趣,便換上太監服,與我偷偷摸到狗監。


 


果然抓住了狗監的奴才攔不住烈狗,害得烈狗崴傷了腳。


 


太子大發脾氣,

命奴才自己往地上摔,給狗出氣。


 


我笑道:「太子殿下,這地上鋪著圓潤的石子,在此行刑豈不是太便宜了他們?」


 


「不如咱們到假山上去,讓奴才們從高處往琉璃池裡跳。」


 


「人摔在尖銳的琉璃石上,一朵一朵血花四濺,那才過癮呢!」


 


太子大為欣喜,當即帶著狗監的奴才們來到假山上,命令他們挨個往下跳。


 


奴才看著池底尖銳的琉璃石,一個個哆哆嗦嗦,不敢往前。


 


太子怒道:「快給我跳!你們敢不聽孤的話,孤便屠光你們的九族!」


 


奴才的眼神從恐懼到絕望,再到憤怒。


 


太子還在咆哮,我慢慢走到他的身後:「殿下,你可聽說過,二人不觀井?」


 


下一刻,太子落在了琉璃石上,滾圓的身體如瓜果爆裂,惹皺一池清水。


 


我捺住想要尖叫的宮人:「是哪個內監汙了琉璃池水,還不快撈上來喂狗,遲了太子殿下可是要生氣的!」


 


宮人面面相覷,怔在當地。


 


我怒喝道:「還在等什麼,等著九族陪葬嗎?」


 


當夜,太子莫名失蹤,闔宮大亂。


 


往日跟隨太子狐假虎威,縱犬傷人的侍從被押入慎刑司,嚴刑拷問,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孟瑤光傷心欲絕,慕容瑾趕忙寬慰,說定要與皇後再生十個八個兒子,繼承皇位。


 


在一片動亂中,我放飛了第二隻信鴿。


 


……


 


秦王起事,天下雲集響應。


 


加上我和綠袖收集的城防圖等情報,秦王軍勢如破竹。


 


短短三月,便劍指王都。


 


慕容瑾氣病了。


 


因為秦王每打一場勝仗,內臣的態度就曖昧一分。


 


他們想要喜迎王師的心就快按捺不住。


 


隻有孟家和慕容瑾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還堅定地站在慕容瑾身側。


 


慕容瑾躺在孟瑤光懷裡,口中喃喃自語:「我終究是比不過他,比不過……」


 


孟瑤光心疼地抱著他,如同抱著心愛的小狗。


 


掌印太監眸光一轉:「娘娘,秦王軍即將圍城,不如趁早去城外水源處,給他們加點料。」


 


「西城不是在鬧瘟疫麼,S那麼多人也沒處扔不是……」


 


我立刻反對:「不成,瘟疫易興難滅,王都內數百萬人口,都可能會被牽連!」


 


掌印太監冷哼一聲:「區區蝼蟻,S了隻當為陛下盡忠,如今哪裡還顧得了他們!


 


孟瑤光臉上露出些許悲哀之色:「抬頭是滿目瘡痍的人間,低頭是遍體鱗傷的愛人,這叫我怎麼選?」


 


下一刻,她眉頭一擰:「就按掌印說的辦!」


 


「若秦王軍攻進城來,我們都活不了!」


 


8


 


我極力壓制住心頭澎湃的S意,自告奮勇領命而去。


 


每到一處水源,我都會親自安放好黑豆草料。


 


好讓秦王軍的兵馬吃飽喝足,有足夠的力氣攻城。


 


待我辦完差事回宮時,孟瑤光已經打定主意,要帶上慕容瑾棄城逃竄了。


 


她將伺候的宮人全部帶上,國庫內的財寶更是席卷一空。


 


「這次不一樣,我雖喜歡鄉土民間,阿瑾卻是富貴鄉中泡大的,絕不能委屈了他。」孟瑤光這樣解釋。


 


一切都準備好了。


 


「誰來斷後?

」有人輕輕地問。


 


孟瑤光嚴肅地說:「自然是我孟家的英烈!」


 


此言一出,孟家人頓時炸開了鍋。


 


本來孟家跟著孟瑤光奪嫡,是將家族振興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她的身上。


 


可慕容瑾上臺後,孟瑤光卻以無關權勢,隻為真心為由,不肯為孟家爭取半點權益。


 


她甚至希望孟家人辭官歸隱,拿點佃租,做個悠闲外戚,少去沾染朝廷紛爭。


 


孟家積怨已久,此刻的命令便如最後一根稻草。


 


殿內一片哗然,似乎有千萬個人說話。


 


連孟瑤光的高聲叫嚷,如「大丈夫當忠君愛國」「君要臣S臣不得不S」都聽不太清了。


 


我站在殿外,迎著清涼的夜風,放出了第三隻信鴿。


 


王都外,秦王開始清理殘存勢力。


 


在殿內打成一團後,

我請出太後主持大局,將慕容瑾和孟瑤光圈禁在殿閣內。


 


我進入殿閣中時,慕容瑾正發著高燒。


 


孟瑤光懷抱著他,滿臉柔情:「阿瑾,你看,最後陪在你身邊的,隻有我。」


 


孟瑤光看到我後,頓時端正了身子。


 


她的下巴高高抬起,眼中滿是鄙棄:「原來是你!」


 


「我就知道,賤婢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對她們再怎麼好,也會為了榮華富貴背叛主子!」


 


我沒理她,隻是亮出了那塊玉佩:「娘娘可還記得它的來歷?」


 


孟瑤光冷哼一聲:「不過是我隨手賞人不值一提的小玩意,有什麼可記住的?」


 


我進一步逼近:「可就是這麼個對你來說不值一提的東西,換走了我們全村的性命。」


 


孟瑤光瑟縮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勉強喝道:「不過是些野草,

我踏春時不小心踩了一腳,還要為此致歉嗎?」


 


我冷笑道:「可這些野草與你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們也會傷心,會憤怒,在被你逼得活不下去的時候,我們也會站起來反抗!」


 


我將太子的血衣丟到她的面前。


 


「你的兒子,就是S在眾目睽睽之下!」


 


孟瑤光雙眼圓睜。


 


她看看血衣,又看看我,不可置信般地發出一聲悲啼:「我還以為,皇兒是離宮遊玩去了,沒想到,竟是被你們這群奴才害了性命!」


 


「你們怎麼敢的!我們是你的主子,是比你高貴百倍的皇族,你們怎麼敢!」


 


「沒什麼不敢的!」


 


我聲色俱厲:「皇族既然受百姓供養,就應該為老百姓謀福祉,你做到了嗎?」


 


「你扶持暴君上位,為了小情小愛罔顧蒼生性命,享用民脂民膏卻逃避責任,

不曾想過半分取之於民,當用之於民!你可知黎民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殿閣外,秦王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幾乎在耳邊響徹。


 


孟瑤光的臉色一點一點蒼白,無力地癱倒在地。


 


她深吸一口氣:「縱使你說得對,但這世間有千般愛,阿瑾卻隻有我,我一腔深情隻為一人,又有何錯?」


 


她看著懷中的慕容瑾,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


 


她眼淚漣漣的衝我跪了下來:「你是個俗不可耐的粗人,自然不能理解,我隻求你給阿瑾一個活著說出他故事的機會,我不信天下之人會不動容。」


 


我看著她和慕容瑾,笑了:「我會拜請秦王給你們這個機會。」


 


「隻是,你們可不要後悔才好。」


 


9


 


秦王踏入大殿時,城內外的歡呼聲幾乎響徹天際。


 


他先安撫好臣民,

然後向太後深深施禮:「母親深謀遠慮,您的三隻信鴿指引兒臣來到這裡。」


 


太後慈愛地看著秦王,額邊白發翕動,半日才說出話來:「送信的不是我。」


 


太後從人群中拉過我的手:「是這位姑娘,世兒應該謝她。」


 


我看著秦王堅毅的面龐,他的身形和神色與身後的軍士別無二致,無半點養尊處優的痕跡。


 


如果把他放在人群裡,我會以為他是一位在邊關徵戰多年的老兵。


 


我由衷地笑:「執信鴿者非我一人,而是天下蒼生。」


 


秦王即位後,休養民生,上下一清,重審冤案。


 


暴君的殘黨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我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座小城。


 


原本殘破的房屋重新建起,新開的商鋪門口又有了繁榮的痕跡。


 


我邊看邊走,

竟意外地看到了慕容瑾和孟瑤光。


 


我曾奏請秦王,將他們貶為庶人,流放邊關。


 


他們不是向往百姓生活麼,我怎舍得不讓他們如願?


 


並且我擔心他們口齒不清,無法完整地說出他們的故事。


 


還特地將他們的前世今生編成了話本,四處傳唱。


 


據說有心的戲班子還根據話本撰寫了戲文,一經演出,場場爆滿,非常受百姓的喜愛。


 


就是演慕容瑾和孟瑤光的角兒犧牲有點大,幾次險些被打,但也算名揚天下。


 


如今慕容瑾和孟瑤光已經淪為流民,瘦成一把骨頭。


 


他們用蕉葉覆面,還自毀了大半容顏,行走如過街老鼠,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看樣子應該是受過教育了。


 


其中慕容瑾似乎是殘廢了半邊身子,孟瑤光幹脆不客氣地用他來乞討。


 


她將慕容瑾的身子放在陽光下暴曬,把他的斷腿大喇喇地露出來。


 


若是慕容瑾停止呻吟,她便會S命掐他,直到慕容瑾再次開始哀求。


 


每過一個行人,孟瑤光便磕頭乞食。


 


若是女人,孟瑤光便哭訴她的丈夫重病即將不治;


 


若是男人,孟瑤光便擠眉弄眼,夾著嗓子獻媚討好。


 


半日的功夫,孟瑤光討來一個包子。


 


慕容瑾看著包子,喉頭不斷滾動:「瑤兒,你知道的,我從小就爭不過我的兄長……」


 


孟瑤光理都不理,毫不客氣地搶過包子,往自己嘴裡猛塞。


 


她吃得太忘情,竟然完全忘了遮面這件事。


 


待她吃完,她的面前已經聚集了一群憤怒的民眾。


 


聽拳腳的力度,

他們兩個應該活到頭了。


 


慘叫聲中,我步伐輕快地往家走。


 


春和景明,路旁野葵長得正好,摘一把回去做羹湯,滋味一定很不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