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種時候也不用管什麼偷不偷了，去把她家撬了，反正人都S了，要吃的也沒用啊。】
我心頭一凜，立刻坐直身體。
1202：【不好意思你們晚了一步，警察把她男朋友帶走那天，我已經把她家裡吃的都搬空了。大家伙兒下次趕早啊。】
群裡瞬間群情激憤，大家都罵我沒素質，趁火打劫，人S了還去別人家偷東西，不要臉。
1202：【我就是沒素質，有種你們報警抓我啊，警察能為這麼點事來嗎？】
鄰居們繼續罵我，幾個脾氣好的夾雜著勸架。
【算了算了，沒啥好吵的。剛剛那誰，你來我家吧，我泡面賣你一箱，我在 701。】
18
幾天的暴雨，有很多人都不當回事。
一開始沒買到物資的，這時候冒雨出門去外面買，也有囤了食物的，心安理得地躺在家裡刷手機。
新聞上到處都有人受災，山體滑坡、泥石流、車禍、臺風、樓房倒塌。外面狂風暴雨，自己卻躺在沙發上喝茶看電視，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和滿足感。
可這種平靜也沒有持續多久。
一周後，小區停水了，九天後，開始斷電。
停水倒還好，外面雨這麼大，大不了接點雨水燒熱，也能對付著洗澡飲用，但是斷電，就麻煩了。
不能看電視，不能刷手機，不能做飯，也不能燒水。什麼也不做，幹困在房子裡，能把人逼瘋。
雨勢一天比一天大，地下室已經全淹了，小區的過道和花壇也消失在水面中。從窗戶往下看去，隻能看見白花花的一大片，幾叢綠意點綴其中，水面上到處是五顏六色的垃圾。
小區一樓是五米高的架空層，目前水位還沒有完全漫上來，但已經有人待不下去了。
我看見對面樓裡，二層的住戶直接跳進水中，然後朝小區外面遊，其他鄰居在陽臺上朝他喊話。
「你去哪！」
「不知道！」
那人悶頭喊了一聲，然後又低聲說了幾句，雨勢太大，沒人聽清他說了什麼，大家都沉默地站在窗邊，看著他遊到小區外面，身影在一大片汪洋裡消失成一個小黑點。
我躲在窗簾後，嘆口氣，繼續躺到沙發上看書。
沒有燈，客廳裡的光線很昏暗，但是我不敢去陽臺。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我都是一個S人，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窗戶上用臉盆接水，而是開著廁所的窗，臉盆就靠牆放在地上，雨水濺在窗臺上，再落到裡面。比直接用盆子接當然髒，
但是更安全。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看書和運動，一個人自言自語。
19
偶爾，會有鄰居闖到走廊上，用力砸 1202 的房門。
「開門，給點吃的，開門啊！」
我站在 1203 的房門後面，從貓眼裡，興奮地觀察這一切。防盜門很堅硬，硬砸肯定是很難打開的，大部分人都徒勞一場，無功而返。
直到某天，有個染著黃頭發的男人提著一隻工具箱，花一個多小時，順利撬開了 1202 的大門。
趙叔的屍體，早就臭氣燻天，黃毛進去看了一眼，就捂著鼻子退了出來。
「草，自S了？那麼多東西都吃完了？」
黃毛在 1202 翻撿一陣，從廚房裡找到了沒吃完的糧油米面。
「不還有東西嗎？咋那麼脆弱。
「算了，這樣活著也沒什麼意思，連我都不想活了。」
黃毛唉聲嘆氣，從趙叔房裡把所有食物都搬到走廊上，忽然轉身盯向我的房門。
「1203 S得那麼突然，家裡應該也還有吃的剩著吧？」
黃毛走了幾步，把工具箱放到我房門口，忽然又一拍腦袋。
「嘶，我怎麼記得群裡說，都被 1202 搜刮完了？媽的，這麼能吃，豬一樣！」
黃毛放棄了。
他把東西都整理好，直接下樓走了。
1202 的大門就這樣敞開著，偶爾有人過來看一眼，滿臉失望地離開。慢慢地，也沒有人再來這裡，我生活裡唯一的樂趣也消失了。
水已經淹到了三樓的位置，沒有再往上漲，水面上到處都是漂浮的屍體，我感覺，這棟樓裡，活著的人好像越來越少。
天空整天都是灰蒙蒙的，雨沒完沒了地下，家裡到處都湿漉漉，黏答答的，我仿佛快腐爛了。
身體陷在潮湿的沙發上，我腦子裡，全是方舟最後的那句話。
他說，真相就在頂樓，但是希望我永遠不要上去。
可他不知道，人在極端無聊的情況下，頂樓有一扇不應該打開的門，那種誘惑強過一切。
20
我清醒著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頂樓。
方舟到底是誰？頂樓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他為什麼那麼清楚我的事，為什麼能預判到一切？
我應該上去看看的。
這棟樓裡的人差不多都快S光了吧，沒有人能威脅到我，我現在出去是安全的。
在家裡猶豫三天，我最後還是出門了。
頂樓有一扇鐵門通往一個露臺，
鐵門沒上鎖，把手裡橫插著一根木杆子，就當門闩了。
我拉下木杆子，打開鐵門。
露臺上空蕩蕩的，隻有最角落的位置，矗立著一間配電房。橘黃色的屋頂，在灰蒙蒙的暴雨中格外顯眼。
我在樓頂轉了一圈，打開配電房的大門。
屋子裡猩紅一片。
白色的牆面上，紅色的馬克筆寫了滿牆的字，我眯著眼睛看了一圈，越看越震驚。
牆上是一個人寫下的日記。
我抬起頭，嗓音顫抖著，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2024 年 3 月 22 日。
「雨已經下了十天，我和徐野被困在家裡。他每天用手機賭博，還逼我給他轉錢，我不肯，他就家暴我，甚至企圖SS我。
「我逃到了頂樓，我撿到一部奇怪的手機，上面的日期顯示是十天前的，
手機不能打電話，隻有一個群聊。
「我在業主群裡，想讓人幫我報警，可他們都說，頂樓沒人。
「我出不去了，我會S在這兒，是徐野害S我的。」
愣了幾秒，我繼續往下念。
「2024 年 3 月 22 日（第二次）。
「十天前，我收到一條奇怪的短信，有一個叫方舟的鄰居，說徐野會S我，他讓我趕緊報警。
他說七點鍾有暴雨，還說晚上十點十分我家的窗戶會掉下來。他都猜中了，可事情太荒謬，我不願意相信。
「雨下了十天，我和徐野一直被困在家裡。」
……
我在頂樓，牆上的日記又真實地發生了一遍，我看見那部手機了。
原來那條信息是我自己發的。
我就是方舟。
21
我就是方舟？
那是我自己發的信息？
我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隻是機械地掃著牆面，繼續看上面的字。
2024 年 3 月 26 日（第三次）。
這是 26 號，我比上次多活了四天。我在徐野的手機裡發現他賭博的證據，知道他想害我，我向鄰居求救了，可是趙叔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想侵犯我，我逃到了頂樓，下一次，不要相信趙叔！
……
2024 年 4 月 29 日（第七次）。
我活得比上次久，但是我的食物吃光了，外面亂得一塌糊塗。我不敢出門，我跑到頂樓，企圖結束自己的生命。
下一次，我需要更多的食物。
2024 年 6 月 18 日（第十次）。
他們發現了我的食物，鄰居們合伙砸破了我的家門，瘋搶我的物資。
他們企圖SS我，我逃到了頂樓。下一次，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囤了那麼多東西。
我甚至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在家裡。
我要好好想想，我要好好想一想。
我要活下來。
……
22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想明白前因後果。
我這是陷入了一個無限的循環中嗎？
每次都被人害，跑到頂樓，然後撿到一部可以穿越時空的手機，給 2024 年 3 月 22 日的自己發短信。
這麼多次的失敗之後，那我現在成功了嗎？我是不是終於脫離循環了？
我在配電箱裡搜了一圈，
在角落裡找到了那部手機。
一部老款的手機，好像被雷劈過,屏幕背面有焦痕,但不知道為什麼,屏幕還是亮的，上面顯示著半年前的日期：2024 年 3 月 22 日。
這麼久了，它居然還有電？
我打開手機，試探著朝群裡發了一條信息。
【大家好,我是方舟。】
群裡很快就有回應了。
【你哪位啊,咋不備注房號？】
我立刻興奮起來。
天知道,半年，整整六個月，我終於又可以跟人交流了！
我激動地把手機揣進口袋，打算回家再好好研究。末日這麼久,一個人在頂樓,還是很沒有安全感。
可等我走到鐵門處，我整個人都蒙了。
我記得我進來時候,門是開著的啊,怎麼又關上了，風吹的嗎？
這麼重的鐵門，被風吹關上了,應該會發出響聲的吧,我怎麼什麼都聽不到。
我心裡浮現出不好的預感,顫抖著伸出手，用力一拉。
鐵門紋絲不動。
我驚恐地雙手握住把手，一隻腳踩在牆上,用力往外拉鐵門。
這次，鐵門晃動了。
門後的木栓撞在牆上，發出細微的響聲。
有人在裡面重新把鐵門拴上了！
「你是誰,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我拼命晃動鐵門,好一會兒之後,門裡傳來一道微弱的嗓音。
「我看見你在家了。」
我一愣，心裡頭彌漫出巨大的恐懼感。
這幾天,我是有點沒那麼注意,偶爾會在晚上走到陽臺上呼吸新鮮空氣。
可這人是誰,樓裡的鄰居不是都S光了嗎？
他跟在我身後,等我上樓之後把我關在頂樓，攫取了我的勝利果實。
我辛辛苦苦這麼多次輪回，最後活下來的卻是他！
我發了瘋一樣捶打鐵門,裡面卻再沒有半點聲響。
暴雨傾盆，我痛苦地仰面倒在地上,任由雨水砸在我身上。
等等,我還有手機,對,我還可以再來一次。
這一次，我要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暴露,絕對不能上頂樓。
我一定會打破循環的！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配電室裡，顫抖著掏出手機，發出幾條信息。
【鄰居們,我來自 2026 年，這場大雨一直沒有停過。】
【末日降臨了，你們快點囤東西自救！】
本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