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致意思是,楚臨淵從邊關平安歸來了,還押送著意圖與草原勢力勾結謀反的燕王!


皇帝本就深恨這個狼子野心的弟弟,直接將人貶為庶人,不日處S。


 


立下大功的楚臨淵直接連升三級,如今已經是京城炙手可熱的新貴。


 


我爹讓我速速回府商議婚事,認為我和楚臨淵之間還有轉圜之機。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我爹這見風使舵,唯利是圖的性子,真是數年如一日,未曾更改。


 


我略略抬頭,那些被我冷落的黑字異常活躍。


 


【啊啊啊啊男主終於回來了!接下來就是男女主的甜甜日常了,好期待!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打臉女配的劇情了……】


 


【楚臨淵這個渣男還有臉回來?女配寶寶快跑吧!他早就和柳如煙成親了,別妄想他會十裡紅妝娶你了!


 


【笑S了,女配不會還以為自己香饽饽呢,人家楚將軍現在真愛在懷,誰還記得你這過氣未婚妻啊?】


 


我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些神奇黑字,竟然有不少是幫我說話的。


 


楚臨淵和他們口中的原女主柳如煙成親了,我一點都不意外。


 


而我,早就不是從前那個隻能靠黑字預知才能艱難求存的沈清槐了。


 


楚臨淵如今在我眼裡,與路人無異。


 


我提筆,正準備回信斷了我爹的痴心妄想。


 


卻聽見丫鬟來報:「小姐!楚臨淵將軍……來了道觀。」


 


「點名要見小姐。」


 


我擱下筆,心中有些驚愕。


 


我萬萬沒想到。


 


楚臨淵回京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來找我。


 


但也正好,

做個徹底了斷。


 


我依舊是一身素淨衣裙,未施粉黛,去了待客的靜室。


 


楚臨淵負手立於窗前,一身簇新的武將常服,襯得他身子挺拔如松。


 


確實比一年前多了幾分沉穩和銳氣。


 


隻是那眉眼間的算計,似乎也更深了。


 


他轉過身看到我,眼中瞬間掠過一絲極為復雜的情緒。


 


「清槐……」


 


他開口,聲音刻意放得低沉溫柔,帶著幾分沙啞。


 


「我回來了。」


 


10


 


我斂衽行禮,語氣極盡疏離客氣:「小道見過楚將軍,將軍凱旋,恭喜。」


 


我的冷淡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他上前一步,神情愈發「痛惜」。


 


「清槐,你可是還在怪我?怪我當初不得已離你而去?

怪我……未能守住婚約?」


 


楚臨淵目光灼灼地看著我,「這半年來,我在邊關,聽聞你為我做的一切,心灰意冷來到這道觀清修,為我祈福……」


 


我心中冷笑,面上恭敬謙遜:「將軍言重了,這是小道自己的選擇,與將軍無關,不必掛懷。」


 


「怎能無關?!」


 


楚臨淵語氣激動起來,又逼近一步,幾乎要將我攏在懷中。


 


「清槐,我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當初退婚,非我本意!」


 


「我去邊關,實則是與陛下合演的一出戲……」


 


他款款說出我早已知道的真相,眼中滿是「真誠」的愧疚。


 


「……如今功成歸來,我第一個想來見的就是你!

清槐,我心中所屬,始終是你!我願三媒六聘,風風光光迎你過門!」


 


若我沒有那些黑字預警,若我還是從前的沈清槐。


 


此刻怕是早已被他這番「肺腑之言」感動得無以復加。


 


我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潑在了他臉上:「將軍莫要說笑,世人皆知,將軍已有妻室。」


 


「如今又三媒六聘向小道提親,把原配發妻置於何地?」


 


楚臨淵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我知道得這麼快。


 


他迅速調整表情,露出一副「不得已」的苦衷模樣。


 


「清槐,你聽我解釋!我和煙兒……隻是權宜之計!她在燕王府中助我良多,當時情勢所迫,我為了接近燕王,隻能娶煙兒為妻,這是最快的辦法!但……隻是假成親,做給外人看的!


 


他眼珠亂轉,聲音驟然低了下去:「隻是……後來有一次我酒後失態,不得已就……」


 


楚臨淵抬起頭,終於說出了真實目的:「所以清槐,我不能休棄她,但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鑑!」


 


「我願以平妻之禮,迎你入府,但——」


 


他話鋒一轉,施施然道:「畢竟我娶煙兒在先,你在後,你入門後,雖不分大小,但還是要叫煙兒姐姐……」


 


呵。


 


圖窮匕見。


 


好一個「酒後失態」,好一個「不得已」,好一個「平妻之禮」!


 


他既要借柳氏的身份助自己查案立功,又舍不得我如今「深情堅貞」帶來的好名聲。


 


他想左擁右抱,

享齊人之福。


 


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褪去了臉上的平靜,隻剩下嘲諷和決絕。


 


「楚將軍。」


 


「你的「厚愛」,我沈清槐,受不起。」


 


楚臨淵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是這般反應。


 


我神情嘲諷,最終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平妻?我沈清槐,何時淪落到需要與人共享一個朝秦暮楚、言行不一的夫君了?」


 


楚臨淵猛地睜大眼睛。


 


我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將軍既已娶妻,便該與你夫人舉案齊眉,而非再次對著前未婚妻大訴衷腸,許什麼平妻之諾,真是令人不齒!」


 


「沈清槐!你!」


 


楚臨淵徹底惱羞成怒,臉上青紅交錯,大步上前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你別不識抬舉,我念舊情……」


 


我猛地用空手扇在他的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狗屁舊情,楚臨淵,你我之間,早在你退婚的那一刻,就已經恩斷義絕!」


 


「我沈清槐,寧願一輩子青燈古佛,也絕不與人共事一夫。」


 


我再也不掩飾臉上的嫌惡,冷冷地道:「尤其是你這種男人!」


 


11


 


「沈清槐!」


 


楚臨淵何時受過這等委屈,又被我扇了一個耳光,當場暴怒。


 


「我願意娶你,是你的福氣,別不識好歹!」


 


「像你這種被退了婚的女人,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靜室的動靜鬧得太大,已經有女冠圍過來查看狀況。


 


我見勢不妙,眼中立馬沁出了眼淚。


 


「被退婚又如何!我沈清槐清清白白做人,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你若非要逼凌於我,我情願一頭撞S在這兒!」


 


我猛地掙脫他的桎梏,轉身向旁邊的立柱撞去。


 


意料中的尖銳疼痛沒有到來,反而撞進了一個帶著冷冽松香氣息的胸膛。


 


身前的男人悶哼一聲。


 


抬頭一看,竟然是蕭祈年。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靜室之外,看看距離,竟然是直接從輪椅上飛身而來,救下了我。


 


他面色陰沉如水,一雙深邃眼眸中翻滾著駭人的風暴。


 


蕭祈年的目光冰冷地越過我,看向身後一臉驚愕的楚臨淵。


 


聲音不高,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


 


「楚將軍,本王的王妃,也是你能威逼的?」


 


楚臨淵被蕭祈年的這句「本王的王妃」震得僵在原地,

臉色煞白。


 


方才的怒氣與羞惱瞬間被驚懼取代。


 


我卻連忙從他身上起來,跪在地上順勢就要磕頭,「小道冒犯了王爺——」


 


額頭被一隻寬厚的大手抵住,熟悉的冰冷聲音響起,卻更多了幾分柔和:「不必。」


 


「傷著哪裡沒有?」


 


我愣愣抬頭,一顆淚珠掛在眼角,嗫嚅著否認。


 


粗糙的指腹拭去了眼角的水漬,他命心腹進來,將自己扶到輪椅上。


 


經過這麼近三個月的治療,他的腿不再是剛來時那般僵硬無力,在別人的攙扶下,已經可以走兩步了。


 


他一眼都沒看楚臨淵,隻是對我淡淡道:「本王在此坐鎮,若有闲雜人等騷擾道中女冠,直接命人打出去即可。」


 


「更別說是靖王妃。」


 


他特地加重了「闲雜人等」,

簡直是沒把楚臨淵這個京城新貴放眼裡。


 


「是,清槐明白。」


 


我低聲應道,心中卻飛速盤算。


 


楚臨淵今日受此大辱,定不會善罷甘休。


 


蕭祈年此舉雖是維護了我,卻也直接將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日裡,京城流言蜚語更甚。


 


有羨慕我飛上枝頭的,有鄙夷我狐媚惑人、攀附權貴的。


 


更有楚臨淵和他妻子散播的,說我嫌貧愛富,早已與靖王暗通款曲的。


 


我爹又寫了一封家書給我,讓我好好抓住蕭祈年這根高枝,連帶著全家雞犬升天。


 


但他這個念想,怕是要落空了。


 


江南突發大疫,玄清道長不日便要南下。


 


他已經問過我,願不願意隨他南下救人。


 


而現在,我該給他答復了。


 


12


 


「道長,小道願隨您去江南。」


 


我收拾好東西,找到玄清道長,表明了自己的意願。


 


他看向我,接觸到我通透明亮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麼。


 


「丫頭,想通了?不留在京城,做你的靖王妃了?」


 


我搖了搖頭。


 


原本是猶豫的。


 


但想起靖王府侍衛昨夜裡送上來的那封信,我便堅定了自己的心。


 


我一直在等蕭祈年名正言順為我求來賜婚聖旨。


 


卻沒想到,誇贊我們沈家「重情重義」的皇帝,依舊嫌棄我的出身低,緋聞纏身,名聲有瑕。


 


配不上他這位驍勇善戰,保家衛國的戰神兒子。


 


因此皇帝對蕭祈年明言,隻允側妃之位,已是看他對我一往情深的份上。


 


而信箋中的最後幾句,

更是澆滅了我心中最後一絲猶疑的溫存。


 


蕭祈年說,他念我情深,侍奉也算盡心,且醫術高明。


 


待我日後為他誕下長子,延續血脈,他定向陛下請旨,賜我王妃之位。


 


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那凌厲如刀的字跡,刀刀割在我心上。


 


原來,他也贊同皇帝的看法。


 


甚至認為我隻是個「誕育子嗣」才能換取恩賜的物件。


 


他或許對我有情,卻也不過是因為我侍奉盡心,於他有益!


 


他甚至覺得,許我一個「生子後扶正」的承諾,已是天大的恩典。


 


我該感恩戴德,安心用肚子為自己換來名分!


 


我算是看透了。


 


蕭祈年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與楚臨淵並無本質區別。


 


我順手將改出來的最後一版藥方放在蠟燭上,

眼睜睜看著它化為灰燼。


 


這原本是我用來換取王妃之位的最後一張底牌。


 


用了這個改良版藥方,蕭祈年恢復如初的概率大大增加。


 


但如今,用不上了。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著唯一真心待我的玄清道長南下。


 


我沒有留下任何書信給蕭祈年,就連他那張信箋,也沒有回信。


 


臨行之前,我路過靖王別苑。


 


這裡曾是我精心謀劃想要攀附的高枝,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我在心底冷冷一笑:「蕭祈年,你的側妃之位,留給其他女人吧。」


 


「我沈清槐,不伺候了。」


 


馬車顛簸,窗外是不斷後退的官道和田野。


 


玄清道長看著我平靜的側臉,緩緩道:「舍得?」


 


我轉頭看他,

笑容輕松而明亮:「舍了囚籠,得的卻是海闊天空,有何不舍?」


 


江南瘟疫固然危險。


 


但那裡沒有算計我的父親,沒有虛偽的前未婚夫,更沒有將我視為玩物和生育工具的靖王。


 


隻有需要救助的生命,和等待我施展才能的廣闊天地。


 


我的醫術,我的智慧,將不再用於後宅爭鬥和取悅男人。


 


而是真真正正,用於掌握我自己的命運。


 


前路未知,但我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與期待。


 


沈清槐的故事,從來不該困於宅院方寸之間。


 


天地之大,我自憑本事去闖!


 


後記


 


等江南瘟疫徹底解決,已經是半年後。


 


我已經正式拜了玄清道長為師。


 


皇帝為了表彰師父,封了師父做護國真人,就連我,

也得了個縣主的封號。


 


面對眼前象徵榮華富貴的聖旨,我卻隻是淡淡一笑,並不怎麼在意。


 


而隨著聖旨一起來的,還有京城的消息。


 


楚臨淵揭發燕王通敵叛國有功,本來能青雲直上,卻不承想被人發現藏匿燕王府財物,價值近百萬兩。


 


皇帝震怒,直接將他貶為庶人,再次抄家流放。


 


隻是這次,是真的流放邊關了。


 


還有靖王,他的腿看似是好了,但其實隱患頗多。


 


而這件事,很不湊巧被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楚王知道了。


 


一場秋狩後,靖王再次傷了腿,徹底成了跛子。


 


皇帝對此失望不已,最終隻能責令靖王出京就藩。


 


一切都正好如我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