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鬱然帶著哭腔緊緊抱住我,向來冷靜成熟的她,除了小時候被後媽從我家揪走後,我好似再沒見過她哭。
「诶...沒事的鬱然,我估計就是有點受到驚嚇了。」
我示意醫生扶住胳膊,想要坐起身。
喝了水後,喉嚨間的幹燥也緩和了些許。
「其他人沒事吧?」
「唉沒事,有幾個人都沒去找樹枝,就你和沈遲倆老實人,走那麼遠...」
「那顧淮覺...」
「他怎麼突然來了?」
我回想起方才依偎在他胸膛的溫度。
不自覺調整了坐姿,臉頰好像有些悶熱。
鬱然沒發現我的異樣,她接過我喝完的水杯,回應道:
「這我也不清楚,
你和沈遲聯系不上後,沒多久他就過來了。」
「那時所有人都勸他不要進松林,畢竟打雷了哪裡都不安全,可他還是執意要進去...我實在放心不下也跟了上去...」
「沒多久就發現腿受傷的沈遲,他好像被石頭絆倒了,現在人就在隔壁擦藥呢…顧淮覺讓我帶著沈遲先出去,自己繼續往裡面找你去了...」
鬱然嘆了口氣。
好像還有些後怕。
「海邊的天氣是有點多變,咱們昨天看還是一整天的晴天,誰知...」
她將手輕輕放在我的手背,以示安撫。
紅腫的眼睛下,又繼續緩聲道:
「不過尋晚,怎麼說呢...我以前以為顧淮覺對你,更多是不得不捆綁在一起的責任感。但今天,總覺得他對你是真情實意的。」
「那雷雨天,
敢衝進松林走那麼遠的,真是不要命了。」
「當時嚇壞我了,我帶著沈遲回去的路上,那雷電就感覺在我們頭上劈...」
「謝謝你鬱然...」
「謝我幹啥,你要好好謝謝顧淮覺,要沒他打頭陣,我也是真不敢。」
我垂下眉眼。
腦子裡又回想起顧淮覺抱著我,走在大雨裡的焦急。
我從不懷疑他對我的真心。
哪怕這次深入險境。
在洞口逐漸絕望的時刻。
我也相信。
如果有人會不顧危險來找我。
那也一定是他。
13.
其實最初我和顧淮覺,和一般的青梅竹馬也沒什麼不同。
不過是從小一起長大,玩在一起,有感情但不算多。
他對我也是不冷不淡,
會教我功課,會周末逛街幫我拿包,逃課幫我打打掩護,除此之外也沒什麼了。
直到有一天。
我們放學後一起坐著司機的車回家,他因為小提琴名師課要提前下車。
可不過一個轉身的功夫,我就發現他消失在路口。
隨後一輛面包車從他的位置駛過。
我心覺有些不對勁。
趕忙讓司機跟著。
然後立即聯系了家裡人和顧家人。
我知道。
顧淮覺大概率是被綁架了。
司機見路越來越偏,有些後怕,「尋小姐,我們還要追嗎?」
「追啊!必須要追,要是讓他們躲起來了,顧淮覺就真完蛋了!」
說這話時,我也全身發涼,潛意識裡卻覺得必須這麼做。
最後他們在海邊的一個廢棄倉庫前停下了。
好在就兩個人。
綁架的人手上隻有一把刀。
「下來!」
「車裡的人都下來!」
「再不下來我就把人S了!」
那是一個矮小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下三白的眼裡,有股讓人看了膽寒的癲狂。
我給顧家人發了最後的定位後。
走下了車。
顧淮覺那時 15 歲,已經比綁架的人高出不少。
他緊緊咬著下唇,對我搖頭,讓我不要過去。
微微揚起的眉眼第一次浮現出懼怕,那顆淚痣也隱隱泛紅。
下三白見我隻是個女學生,並沒有放在眼裡,他讓另外一個禿頭胖子控制住了司機。
我雖然一直知道自己不聰明,但還是明白哪怕面對這麼不專業的綁架犯。
也不能拿什麼已經報警了來威懾對方,
要採取安撫的做法,或盡量拖延時間。
所以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開始大哭大鬧:「大哥你為什麼不綁架我,要去綁架他,我們比他家還有錢啊?!而且我也不想活了,一天到晚都是破作業破家教,什麼都不讓我玩!我今天還在學校被老師罵了,回家還要挨打,你說說為什麼我爸媽隻有我一個孩子,為啥不能多生一個,那樣我就不會壓力這麼大了!」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讓下三白都有點愣在原地,見他警惕地沒有回應我。
我又看向從緊繃狀態緩和些許的顧淮覺。
「顧淮覺你不知道...從小到大我有多羨慕你,你想學小提琴家裡人就讓你學,你還有三個弟弟,四個妹妹成天陪著你玩,家裡人也從不壓力你,為什麼人和人之間差這麼多,我真的很羨慕你...!」
聽到這裡。
那個禿頭胖子有些發懵,「顧家不就一個孩子嗎?」
「那是大房就一個孩子!」
我打岔道。
為避免讓他們發現我在胡謅,我繼續叫囂著:
「大哥你倆行行好,綁架我行吧,我是真不想活了...!我這次班級考了倒數,回去肯定又要被罵慘了,求求你們了!」
「我是真比他劃算,我還力氣小好拿捏!」
他們一個控制著司機,一個控制著顧淮覺。
一時之間竟真騰不出手管我,隻能任我一直在哭爹喊娘。
大概十分鍾後,禿頭胖子有點被我說動了。
「哥,聽她說的也對啊!要不改綁架她吧,尋家是比顧家還有錢...就算是女孩,肯定也願意花錢贖回來吧。」
「而且顧家有八個孩子的話,沒了一個可能真不打緊.
..」
下三白SS盯著我。
他見我看起來不聰明的樣子,顧慮也一點點打消。
「那你過來,站在那裡!」
他指向離他一米遠的位置。
我聽話。
慢慢挪向他和顧淮覺。
「快點啊!」
可。
不知是不是我們命大。
就在下三白松掉顧淮覺的瞬間。
警車趕到了。
而事先偷偷從後側靠近的警察也已準備好。
一個槍響。
正中下三白的後腦勺。
禿頭胖子見此,嚇得一愣,原本想S掉司機的手也慢了半拍,被警察當場擊斃。
那之後。
顧淮覺大病了一場。
醒來後。
一改對我不冷不熱的態度。
我沒和鬱然說。
那幾年顧淮覺比現在還可怕。
成天吵著要娶我,要訂婚。
現在還穩重了些。
能在外人面前蓋住些心思。
14.
鬱然又和我闲聊了兩句。
見我狀態不錯,也就放下心來,拿出電腦繼續處理公事。
隻是這時。
窗外傳來了幾聲躁動。
我們紛紛望了過去,隻見是兩個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定睛一看,顧淮覺一拳揍向了傅凜野。
他踉跄幾步,倒在了滿是泥濘的雨地裡。
「傅凜野...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你!」
「剛剛在山上你一直跟著尋晚,為什麼當時沒救她?你就看著她在那淋雨發燒?!」
「我不管你有什麼想法,
但有什麼是比她的安全更重要的事...?」
我心下一驚。
被顧淮覺的話弄得有些蒙圈。
剛剛在山上,傅凜野一直跟在我身後嗎?
回想起來,似乎是有些枝葉的顫動聲,但我那時太緊張,權當是風太大了。
傅凜野緊緊抓住顧淮覺的衣袖,不屑地笑了笑:
「這我還要問你,你來做什麼,摻合什麼...」
「不用你說,我都會救她的,你來多什麼事?」
這理所當然的回應更激怒了顧淮覺。
他一拳接著一拳,逐漸沒了分寸。
直到鬱然實在怕出事,打開窗戶,大喊道:
「你們別打了。」
「尋晚還要休息。」
顧淮覺才從失控的情緒裡找回理智。
他回頭,
慌亂地看了我一眼。
見我沒事後,將傅凜野一把拽起。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奉勸你一句離尋晚遠點。」
傅凜野擦掉嘴角的血漬。
無所謂地嗤笑了兩聲,看向顧淮覺:
「海城的顧少,你覺得這名聲你還能擔多久?」
「就算不能擔多久,也不是你一個私生子能置喙的。」
我心下一怔。
有些迷茫地看向鬱然。
她嘆了口氣,和我說道。
「我也是今晚才得到消息。」
「付家要回來的私生子。」
「就是傅凜野。」
15.
這是我第一次悔恨自己。
沒有像鬱然和顧淮覺一般趁早接觸自家的產業。
所以這樣的消息,
我會晚他們一步知道。
「付延之病了,不輕,雖然不致命,但確實不能穩坐繼承人的位置了。」
「所以付家找回了傅凜野,想要觀望觀望。」
「至於顧家,最近出了點問題...」
我嘆了口氣。
看著鬱然指間的紅光一暗一滅。
接過話:
「傅凜野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鬱然點點頭。
她見我愁緒不斷,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安心養傷,這也不是我們可以左右的。」
「就相信顧淮覺和付延之吧。」
鬱然走後。
我靠在床邊。
一點點回憶起最近和傅凜野發生的一切。
想得太專注,就連顧淮覺什麼時候進了房間,我都沒察覺到。
方才他被傅凜野嘲諷後的糾結痛楚。
還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顧淮覺一直是天之驕子,對自己有絕對自信。
露出那樣的神情,大抵是真碰上了不可控的麻煩。
他的眸底微微烏青,紅血絲蔓延在眼眶。
不知為何,在看到我安然無恙的下一秒,顧淮覺靠在我的肩膀,哽咽了起來。
呼吸縈繞在脖頸,有些熾熱,但更多是他淚水帶來的湿潤。
「尋晚。」
「別再這麼嚇我了。」
「我真的怕了...」
他到現在還控制不住,顫抖著身體,緊擁住我。
我抬起手,想要安撫他。
但那股愧疚,亦讓我鼻尖酸澀。
「對不起。」
我想。
我是該好好面對自己的人生。
包括我身上的責任。
15.
回到學校後。
一切歸於短暫的平靜。
沈遲和我道過歉,但這不是他的錯。
畢竟他不小心摔倒,當時都自顧不暇。
而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後續,他說他很內疚沒有保護好我。
一時之間不知怎麼面對我。
我最近也有許多事要處理,便沒再說什麼。
傅凜野自那晚後。
很久沒有和我發過消息。
直到剛剛,他問我,要不要見一面?
這次。
我沒有拒絕。
因為我也有話想要對他說。
傅凜野約在了學校北門的咖啡廳。
晚上九點,已經沒什麼人了。
他近來穿的衣服比過去高檔了不少。
白色的定制襯衫走線精致,
金絲燙邊也更顯出他的貴氣。
「什麼事?」
我看著拿鐵上的拉花。
平靜地問道。
「那晚...」
「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後,是擔心你的安全,後面跟丟了才慢了一步。」
我笑了笑。
這應該不是什麼靠譜的理由。
畢竟我當時打著手電筒,如果他一直跟在我身後,怎麼會跟丟。
況且如果他真的在意我的安全。
在我害怕地呼喊沈遲時,他就可以出現了。
「別裝了,傅凜野。」
「我是不聰明,但也沒必要把我當傻子糊弄。」
他挑挑眉。
雙手交疊在桌子的邊沿,似乎沒想到我是這副反應。
「這幾天回去,我想了許久,才終於把一切串聯起來。
」
「其實自打那一次你想買球鞋,我給你付了錢之後,你就在刻意調查我吧。」
我的家庭本就不是那麼難調查。
得知尋家和付家的往來後。
傅凜野才開始對我有些態度上的變化。
「還有你去當男馍的那次,也是你故意的。」
「那是鬱然開的酒吧,如果你過去當男馍,我一定會知道。畢竟我還對你上頭,必定會趕過去把你帶走。」
「我說呢,為什麼先前我們還隻是看過電影,手都沒拉過的程度,你那晚卻願意讓我睡。」
我冷笑了聲。
喝了口拿鐵,直到苦澀蔓延到喉間,我才繼續道:
「是因為你想早點和我發生關系,隻要我們在一起了,你就好借著尋家的資源,順利當上付家繼承人。」
所以那晚被江枝破壞後。
傅凜野會那樣不耐煩,還三番五次懇求我等下他。
而後向來冷靜淡漠的他,居然也開始主動給我發了一周的消息,偏執地想要修復關系。
隻是顧淮覺。
比我更早意識到這一切。
我和傅凜野差點睡了的那晚,就讓我離他遠點。
「還有這次露營的事,你跟在我後面遲遲不出現,也是想等我的懼怕達到最高點再出現,好讓我對你改觀,甚至理想狀態因為吊橋效應,徹底愛上你?」
「傅凜野,雖然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但你這人確實挺陰的。」
面前的男人勾起嘴角。
被揭穿的瞬間,眼底也沒流露出絲毫難堪。
反而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
「你好像沒有我想的那麼蠢,隻是尋晚,那又如何呢?」
「顧家最近遇到了麻煩,
不僅是顧淮覺和付延之合作的項目出現問題那麼簡單,他們顧家可能真的要完了。」
「你倒不如直接和我在一起,這對尋家也是最理智最優的選擇吧。」
傅凜野徹底卸下了偽裝。
那氣定神闲的模樣,好像他已經成功翻身,成了付家認定的繼承人。
我垂下眉眼,攪動著杯子裡的拿鐵。
隨後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回應道:
「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還有,我相信顧淮覺。」
話落。
我拿著包,走出了門外。
隻是冷氣和熱浪同時襲來的瞬間,我似乎聽到他低沉的私語。
「這未必你說了算。」
16.
自從那晚和顧淮覺相擁後。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
罕見的。
我內心止不住地想起他,還為他身上的困局擔心。
我問過家裡人,顧家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