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


 


「我親自去菜市場買的蝦。」


 


「親自剝的蝦殼。」


 


「親自挑的蝦線。」


 


「親自做的這一桌子飯菜。」


 


我:……


 


「你辛苦了。」


 


「其實,你不用親自來送飯的,我可以……」


 


「我現在連給你送飯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你是不是嫌棄我打擾到你們了?」


 


我:……


 


亖嘴,安靜吃飯吧,說什麼呢?


 


「所以現在連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嗎?」


 


我屬實不喜歡男人陰陽怪氣。


 


尤其經歷了賀燼寒的那一段,我就曾告訴自己:絕不在感情裡受男人的氣。


 


我一把撅下碗筷,直勾勾地盯著顧西辭。


 


「好好說話!」


 


顧西辭滿臉委屈,有種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仿佛害怕被人遺棄的小狗。


 


這是我未曾見過的顧西辭,和以往的冷靜刻板判若兩人。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我竟然有點心顫。


 


「老婆,我錯了。我就是……吃醋了。」


 


我看著面前泫然欲泣的卑微大狗,突然有些心疼。


 


仿佛透過他看到曾經那個卑微的自己。


 


我主動抱了抱顧西辭。


 


「傻瓜,你在想什麼呢?」


 


「我和他再次相遇完全是因為工作,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


 


「我們三年前就斷了,斷得幹幹淨淨。


 


顧西辭埋在我的頸窩蹭了蹭。


 


「老婆,我知道,都是外面的賤男人勾引你,我不怪你。」


 


「要怪就怪我不夠有魅力。」


 


我:……


 


這段發言一股綠茶味,但又挑不出什麼錯。


 


我們抱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我們不是沒有感情的商業聯姻嗎?


 


他這番矯情模樣做給誰看?


 


7


 


顧西辭打著陪伴的名義,就留在我的辦公室了。


 


他主要鑽研技術,有電腦在哪兒都能工作,結婚之後更是長在家裡了。


 


第一次羨慕這種有哥哥的繼承人。


 


我看著公關部聯合財務部的匯報,又看了眼賀燼寒的微博。


 


這人還真是鐵了心要當散財童子。


 


我揉了揉太陽穴。


 


人家都把飯喂到嘴邊了,不吃就不懂事了。


 


而且,人怎麼能和錢過不去。


 


思量再三,我還是決定拋開曾經那些感情紛擾,同意合作的事。


 


不過我還是讓公關部向他的團隊轉達,代言費該給多少給多少。


 


親兄弟還明算賬了,更何況我們是離異。


 


工作處理得差不多,我就和顧西辭回家了。


 


我們雖然是商業聯姻,但日常相處更像是非典型的女強男弱。


 


顧西辭被家人保護得很好,不習慣社交應酬,也不愛出門。


 


結婚之後更是宅在家裡養花種菜,研究美食。


 


我其實挺喜歡他的生活方式的。


 


至少我每天回家都會有一盞燈,有一碗飯,有一個人在等我。


 


讓人很安心。


 


而不是我孤零零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和不同的女藝人演繹悲歡離合,炒作曖昧話題。


 


一個人歇斯底裡,一個人崩潰痛苦,一個人自我安慰……


 


我洗完躺在床上看新聞,身旁的床榻有些凹陷。


 


顧西辭坐在我身邊,湊上前吻我。


 


男人眼裡是赤裸裸的欲望,粗粝的大手從肩膀緩緩下移,呼吸間滿是急促。


 


我被吻得意亂情迷,有些招架不住。


 


扶著他的肩膀遲疑開口:「今天是……周四。」


 


「周四就不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


 


就挺突然的。


 


男人似乎有些懊惱。


 


望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要哭不哭的委屈。


 


他這是幾個意思?


 


男人發泄般咬了咬我的肩頭。


 


不疼。


 


麻麻的。


 


他湊在我耳邊呢喃:「你上個月生理期一周沒做。」


 


「哈?」


 


「補上!」


 


算得這麼清!


 


不愧是理工男。


 


8


 


工作上,根據合作約定展開了和賀燼寒的合作。


 


他還算有職業素養,沒出什麼幺蛾子。


 


至於生活上,最近的顧西辭很不對勁。


 


動不動就林黛玉附體,我稍微皺眉正色,他又光速道歉。


 


比如,


 


家裡明明有健身房,他卻非要裸著上半身在我面前舉著啞鈴走來走去。


 


還非得問我健身效果如何,手感好不好。


 


我:……


 


比如,


 


家裡明明有分區分功能的洗衣機,他卻非要親手給我洗內衣。


 


我多問兩句,他就一臉委屈地表示:「我連給你洗內衣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


 


再比如,


 


顧西辭其實喜歡舒適休闲的打扮,乖順的劉海讓人顯得溫順親和。


 


可那天他卻突然西裝革履大背頭。


 


雖然挺帥的,但也挺意外的。


 


他故作憂鬱地朝我問道:「老婆,我的新造型好看嗎?」


 


我不想回答。


 


他整個人就……很復雜。


 


看著頻頻作妖的顧西辭,我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我隱約能感覺到他的不安。


 


賀燼寒帶給他的不安。


 


可是,

為什麼呢?


 


我還記得結婚不久,出於雙方家庭的要求,我們必須共同出席一些公開場合。


 


當時我們還不太熟,卻還是默契地扮演恩愛。


 


顧西辭單身 30 年,突然就結婚了,不少人好奇我們的過往。


 


有人問道:「西辭,你喜歡姜知許什麼啊?」


 


顧西辭思索片刻,認真答道:「因為她是我的妻子,所以喜歡她。」


 


我但笑不語。


 


因為他的妻子是姜知許,所以他喜歡姜知許;


 


如果他的妻子是其他人,他也會這般喜歡其他人。


 


不是我有多特別,而是顧西辭是一個負責任的好人。


 


當時的我覺得這樣挺好。


 


太過濃烈的感情,隻會留下太過痛苦的經歷。


 


如今年近三十才深刻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


 


所以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和顧西辭是愛情,更多的是商業聯姻下的互相尊重,彼此扶持。


 


隻是顧西辭這段時間的異常,讓我開始好奇。


 


他對我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樣的?


 


9


 


又是一個非義務日,我還是在梳妝臺上抹護膚品,身後的男人就纏了上來。


 


「老婆,我最近健身效果特別明顯,你要不要驗收一下?」


 


他抓著我的手覆在他的腹肌上。


 


我細細撫摸,確實骨肉均勻,手感很好……


 


但是,他抓著我的手一路向下是幾個意思?


 


我正欲開口,呼吸被急切的親吻奪走。


 


迷迷糊糊間,我被人抱起來抵在窗臺上。


 


我:……


 


今天玩這麼花?


 


我避開他的掠奪,氣息不穩,吞吞吐吐地問道:「今天……不是……一三五?」


 


男人的毛絨絨的腦袋埋在我的頸窩。


 


悶悶的聲音帶著別扭的強詞奪理。


 


「你上上個月生理期……」


 


「我他媽每個月都來生理期!」


 


男人抬頭,一雙水汪汪的狗狗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老婆……我想要你。」


 


臥槽!


 


這男的竟然撒嬌。


 


居然還這麼萌。


 


這可是我的合法老公啊!


 


我拽著他的衣領將人拉近,強勢地咬上他的唇。


 


該說不說,這小妖精還挺勾人!


 


我意亂情迷地被顧西辭按在窗臺折騰。


 


夜色醉人,還未關上的窗簾擋不住室外皎潔的月光。


 


我鬼使神差地掃了窗外一眼,隱約瞧見不遠處有個人影。


 


那人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但我下意識杜絕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吧。


 


可他似乎一直望著這個方向,指尖點點微光,大約在抽煙。


 


那人立在如墨的夜色中,仿佛籠罩著無盡悲涼。


 


這棟別墅小區安保良好,一般人是混不進來的。


 


或許是住戶或者其他工作人員吧。


 


「專心一點!」


 


小狗一生氣就咬人,吮吸得我唇瓣發麻。


 


我的手機雖然靜音,但屏幕斷斷續續地亮了很久。


 


我無心其他。


 


顫抖著手扯著窗簾關上,放任自己由顧西辭帶領著攀登頂峰。


 


……


 


結束之後滿身疲憊。


 


不得不說,老公健身效果相當不錯。


 


時間更長了,而我的腰……也快廢了。


 


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樣。


 


我完事之後隻想躺平睡覺,他還能樂呵呵地拿著溫熱的毛巾幫我擦拭身體。


 


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有人在接電話。


 


男人聲音暗啞,帶著餍足的慵懶。


 


「誰啊?」


 


「她睡了……」


 


然後自己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10


 


顧西辭難得有工作。


 


一大早就被他哥召喚回公司,聽說要處理一些技術難題。


 


「顧東澤也真是的,

一點小事還要我親自去解決,打擾我和老婆的休息日。」


 


「你好歹也是顧家二少,拿著企業分紅,總不能什麼都不管吧。」


 


「可我原本還打算今天和你去附近的農家樂玩。」


 


「隨時都可以啊!」


 


我摸了摸男人的頭發:「你先去處理工作,我再睡會兒,你若結束得早我們就去。」


 


「好!」


 


男人親了親我的臉頰,叮囑道:「早餐做好了,吃的時候記得熱一下!」


 


「知道了!」


 


男人戀戀不舍地離開。


 


我摸到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結果……


 


43 個未接電話,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


 


其實那個號碼也不陌生。


 


畢竟他從大學開始就一直用這個號。


 


我都能背了。


 


還有密密麻麻的未讀信息。


 


「許許,我在你家樓下。」


 


「我們見一面好嗎?」


 


「許許,我們聊聊。」


 


「姜知許,接電話!」


 


……


 


「接電話!」


 


「許許,我求你了,接電話好不好?」


 


「你一定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折磨我嗎?」


 


「我受不了了!」


 


「你們,還沒有……結束嗎?」


 


「這就是你對我的報復嗎?姜知許,你太殘忍了!」


 


……


 


「許許,我真的放不下你。」


 


「差不多了吧,你的目的達到了。」


 


「我真的真的很後悔。


 


「許許,和他離婚好不好。」


 


「我不介意你和他的過去……」


 


「我們復婚好不好,去把我們當初的心願一一實現。」


 


……


 


「姜知許,我從沒想過要和你分開!」


 


「許許,我愛你,我隻愛你!」


 


「許許,我等你,我一直等你!」


 


……


 


我有些煩悶地捏了捏眉心。


 


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瞥見的人影。


 


難道真的是他?


 


莫非他現在還在?


 


不可能吧!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拉開窗簾,遠處雕塑一般的男人瞬間映入眼簾。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

仿佛站了很久很久。


 


11


 


我套了件外套下樓,遲疑地站在他面前。


 


「你回去吧。」


 


「你終於……咳咳,肯見我了嗎?」


 


賀燼寒腳邊一地煙頭。


 


一開口,嗓子沙啞得不像話。


 


「你畢竟是藝人,被人拍到了不好。」


 


「回去吧。」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拳拳深情仿佛要將我刻入心底。


 


「原來這就是從黑夜等到白天的感受,原來這就是看著心愛之人和別人在一起的感受……」


 


「許許,曾經是我錯了,你就不肯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曾經給過你很多機會,可是……」


 


我目光澄澈地盯著這個曾經深愛的男人。


 


「我們回不去了。」


 


我和賀燼寒感情的轉折來自於他的走紅。


 


他參演了一部網劇的男二,憑借優越的外貌和深情守護的人設圈了一波粉。


 


他和女主的 CP 熱度甚至超越了女主和男主。


 


那位精明的經紀人果斷出手,讓賀燼寒和女主炒 CP。


 


那段時間,網上全都是賀燼寒對另一個女人的愛護。


 


發布會抱著女主深情告白;


 


掃樓將女主護在懷裡;


 


直播時親手給女主喂吃的……


 


那些曾經隻屬於我的特權,現在全都表演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也會吃醋,會嫉妒,會不安。


 


可他隻會勸我理解。


 


「許許,我們的家境差距太大,你父母一直看不上我。


 


「我想要靠自己的努力站在你身邊,獲得他們的認可。」


 


「許許,我不喜歡那個女演員,我和她隻是演戲。」


 


確實,隻是演戲。


 


劇播完之後,他們迅速解綁,CP 粉提純,鞏固人氣。


 


可這就結束了嗎?


 


沒有!


 


他還有下一部作品。


 


他還會和不同的女演員繼續重復之前的操作,然後用同樣的說辭安慰我。


 


我無法擁抱我的愛人。


 


隻能看著他在銀幕裡親吻一個又一個女人。


 


看著他在宣傳期和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傳緋聞。


 


他總說這麼做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但我卻看不到未來。


 


我不是一個大度的女人。


 


我也會玻璃心、也會難過。


 


也會想要在孤單寂寞、糾結不安的日子裡有人陪伴。


 


可賀燼寒做不到。


 


他隻會告訴我——他在忙。


 


他的忙碌讓我燥鬱的心愈發不安,漫天緋聞八卦更是不斷刺激我的神經。


 


#賀燼寒牽手當紅小花酒店共度良宵#


 


#賀燼寒和新晉流量擦出愛的火花#


 


#賀燼寒新劇和視後激吻 8 分鍾#


 


……


 


面對這些八卦,賀燼寒剛開始還願意解釋,後面就變成指責我在無理取鬧,怨怪我不信任他。


 


我歇斯底裡地叫囂,換來的卻是賀燼寒的冷漠與煩躁。


 


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披頭散發,眼含仇視,面目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