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別後悔!」


7


 


我和紀磊陷入了冷戰。


 


但不到一周,他主動回了家。


 


因為我查出了懷孕。


 


下班回家時,桌上擺著他訂的小熊玫瑰、定制蛋糕,還有一條珍珠項鏈。


 


他局促地站在我旁邊,想接我的包,又有些難為情:


 


「老婆,是我不好。」


 


「我一喝酒就上頭,大男子主義,沒顧及你的感受。」


 


「你放心,陳力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以後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我垂下眼,把電腦包遞給他,沒應聲。


 


他小聲問:


 


「那個……醫生怎麼說?」


 


「你那天是不是也喝了點酒?這幾天還生氣,檢查結果還好嗎?」


 


我從手機裡調出報告發給他:


 


「醫生說目前沒問題,

先觀察。」


 


「不過,媽下午打電話來了,問我能不能看出男女……」


 


「這事你怎麼想?」


 


紀磊連忙搬來凳子,單膝跪在我面前:


 


「我媽年紀大了,思想老派。」


 


「但你放心,我不在乎這個。隻要寶寶健康,別的都不重要。」


 


那一晚,他忙前忙後。


 


聯系私立醫院、列表格寫注意事項。


 


我端著果盤,看他四下忙碌,心裡五味雜陳。


 


我們認識二十多年,對彼此的脾氣再熟悉不過。


 


婚姻裡很多事,本就經不起細究。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子就還能過。


 


可有些像多米諾骨牌般藏在暗處的謊言。


 


到底該忍到哪一天?


 


「陳力那邊你怎麼安排的?


 


「老婆,我跟你說實話,你別生氣……」


 


「我讓他在健身房做經理,借了他十萬塊錢暫時過渡用。」


 


「咱家也不缺這點,就當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到底是老鄉,以後在北京還是要互相照應。」


 


「柳玥呢?」


 


「不清楚,聽說在找工作。」


 


「我仔細想過了,你說得對,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等她實在沒辦法時我再問問朋友。」


 


「你放心,這次絕不讓你難做。」


 


我點點頭,沒再接話。


 


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軌。


 


紀磊推掉了應酬,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工作日陪我散步,周末帶我去度假。


 


每天變著花樣地給我做營養餐。


 


我沒見胖,他倒是瘦了不少。


 


「老婆,

我總覺得你最近有點奇怪。」


 


我接過他遞來的鴿子湯,撇開碗裡的浮沫,輕輕吹氣。


 


「有嗎?」


 


「就感覺對我不冷不熱的,也不像以前那樣愛撒嬌了……」


 


「工作上沒什麼不順心吧?」


 


「沒有啊,都挺好的。」


 


「晚飯後一起出去轉轉?」


 


紀磊頓時笑了:「遵命!」


 


他輕輕摟著我,繞著小區的後花園慢慢散步。


 


晚風忽然拂過,他緊張地摩挲著我的肩膀:


 


「晚上還是有點涼……」


 


「哎老婆,我怎麼感覺你好像長高了一點?」


 


我笑了笑,故作輕松:


 


「不會吧,是不是最近常跟比我矮的姑娘待在一起啦?


 


一句隨口玩笑,他卻忽然嚴肅起來:


 


「溫頌,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你還懷疑我?」


 


「你說,我除了圍著這個家轉,什麼時候出去花天酒地過?」


 


我輕輕扯他的手:「開個玩笑嘛。」


 


「一點也不好笑!!!」


 


「可能因為你常跟陳力聚吧,柳玥好像比我矮不少?」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你瞎說什麼!」


 


「朋友妻不可欺!溫頌,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我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他大概也被自己下意識的反應嚇了一跳,忙補救道:


 


「老婆,我理解你懷著孕,激素不穩定。」


 


「你也要體諒體諒我,我把工作應酬都推掉了,每天按時下班,哪有時間想七想八。」


 


「夫妻一間,

經不住反復的猜忌和試探的。」


 


他抱著我,低頭埋進我的頸窩。


 


情話動人。


 


可我聞著他身上清清淺淺的香水味,心裡卻越來越冷。


 


洗漱時,我瞥見化妝櫃裡那一排男士香水,正想拿起來細看,紀磊從浴室走了出來:


 


「老婆,頭發都沒吹幹呢?」


 


我笑了笑:「這香水你什麼時候買的?」


 


「總出汗,怕燻著你跟寶寶。」


 


他用毛巾裹住我的頭,輕輕擦拭,又摟著我往臥室走。


 


他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拿起吹風機非要親自幫我吹。


 


在嗡嗡的風聲裡,我低頭看向腿邊的床單。


 


左右兩側難得一樣幹淨。


 


紀磊常年健身,汗量大,就算每天洗兩次澡,睡幾天床單也會微微泛黃。


 


這一刻,

我突然確定了什麼。


 


我猛地站起身,他嚇了一跳:「怎麼了老婆?」


 


「吹幹了。我忽然想起還有點工作,你先睡吧。」


 


他皺起眉:「都九點了,還忙什麼?」


 


說著又拉住我的手,往下帶:


 


「都過三個月了,應該沒事了……我們好久沒做了。」


 


我搖頭:「真的不行,學生還在等我。」


 


「現在我們又不缺錢,要不你辭職吧,省得我老是擔心。」


 


「我心裡有數。」


 


8


 


周末我約了同事逛街,趕上中秋活動,專櫃雙倍積分。


 


結賬時,櫃姐看著電腦屏幕忽然一愣:


 


「溫小姐,您最近是有送人需求嗎?買得真不少呢。」


 


我有些疑惑:「怎麼了?


 


「上個月您買了我們鎏金系列的全線產品。」


 


「您下次有這麼大的購物量可以告訴我,我為您申請品牌另外的滿贈活動。」


 


「上個月?」


 


「麻煩幫我打一張詳細單據。」


 


我拿著單據。


 


去商場會員中心調出了那天的所有消費記錄。


 


不止化妝品,還有兩套珍珠項鏈。


 


奢牌包、紅底鞋……


 


甚至在維秘還消費了小兩萬。


 


我對著賬單出神,同事輕輕拽住我的衣袖:


 


「溫老師,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我們回學校吧,晚點我還有組會。」


 


剛進校門,卻意外碰見了柳玥。


 


她整個人變了很多。


 


卷發紅唇,

修身長裙搭配裸色高跟鞋。


 


初來乍到的拘謹被從容明亮的氣質取代。


 


正和幾個學生邊走邊聊,顯得十分融洽。


 


看見我,她熱情地招手:


 


「嫂子!聽說你懷孕了?恭喜呀!」


 


我微笑回應:「好久不見。」


 


她身旁的學生雀躍地插話:


 


「小玥老師,您居然認識溫教授啊!」


 


「小玥老師?」我重復了一下。


 


她柔聲解釋:


 


「還沒來得及跟您說呢,我現在也在高校工作,做行政崗。」


 


「磊哥告訴我,您不是故意針對我們……我想想也是,就試著投了投行政崗的簡歷,沒想到真應聘上了。」


 


我垂下眼,輕輕笑了一聲:


 


「那你確實挺幸運的。


 


「嫂子,以後中午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吃飯呀。」


 


我緩緩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好呀。」


 


那晚回到家,我隨口對紀磊提起:


 


「今天遇到柳玥了,她在我們學校做行政崗,整個人變漂亮了不少。」


 


他低頭看手機,語氣很平常:


 


「是嗎?她投簡歷一前問過我意見,沒țùₑ想到真應聘上了。」


 


「據我所知,現在學校的行政崗都要求碩士起步,她確實運氣不錯。」


 


「這我不太清楚,不過陳力最近說他們總吵架,老讓我勸和,我還沒回。」


 


「她現在住哪兒?」


 


「職工宿舍吧,好像是。」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9


 


我抽空去了市中心的健身房。


 


聽紀磊說,

那是陳力自己挑的門店。


 


我從家裡帶了一瓶葡萄酒。


 


陳力見我拿著東西,立刻迎上來:「嫂子來啦!」


 


「嗯,今天剛好有空,過來看看。還適應嗎?」


 


「適應適應,活兒輕松工資也不低,多虧你們照顧。」


 


他遞給我一瓶礦泉水,我隨口問:「紀磊不在嗎?」


 


「磊哥平時不看這店,這邊客群挺穩定的,他一般去大學城那邊。」


 


「哎對了,我老婆現在也在那兒工作,以後可能還得麻煩您多關照……」


 


「別客氣,都是老鄉。」


 


「柳玥最近常陪我吃午飯解悶,該我謝她。」


 


陳力訕訕點頭,猶豫著又問:


 


「嫂子,我多嘴問一句……學校的行政崗,

平時會加班嗎?我不太懂,就是看玥玥最近特別累,早出晚歸的。問她什麼也不說,我心裡不踏實。」


 


我笑了笑:


 


「據我所知行政崗一般不加班,是不是住得遠?」


 


「北京通勤一兩個小時很常見,你們努力攢攢,以後買個車會方便些ťů₍。」


 


他若有所思:


 


「那可能是太累了……買車的事我琢磨琢磨。」


 


「你也別著急,有更好的工作機會,我會幫你們留意的。」


 


開車回學校後,我沒急著回辦公室,一個人坐在操場看臺上坐了很久。


 


望著塑膠跑道上奔跑的身影,忽然想起結婚前閨蜜勸我:


 


「我不了解紀磊,我還不了解體育生嗎?」


 


紀磊的朋友圈的確讓我有過類似的擔心。


 


但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

縱使預見了最壞的結果,心裡也還是有別的期待。


 


萬一呢?


 


萬一紀磊和他們不一樣呢?


 


他熱情、張揚、講義氣。


 


而我敏感、擰巴、不善交際。


 


十九歲的那個夏天,他也曾像這些學生一樣,在烈日下一圈圈奔跑。


 


而我坐在看臺上埋頭背書。


 


每經過我一次,他都要隔得老遠喊:


 


「溫頌,又皺眉啦!」


 


「溫頌,腦袋快埋進書裡啦!」


 


「溫頌,眼睛不要啦!」


 


那時隻要聽見他的聲音,就好像一下子被拽出繁重的世界。


 


重新落回煙火人間。


 


可如今,卻被時間染上一層又一層的塵埃。


 


變成了遮掩、謊言與試探。


 


我猶豫著最終還是撥通了私立醫院的電話:


 


「您好,

麻煩幫我預約三天後的流產手術。」


 


剛掛斷,紀磊來電:


 


「老婆,今天不能接你了,陳力約我吃飯。」


 


我疲憊地問:「陳力今天沒上班?」


 


「沒,我還是去看看吧,陳力他們兩口子總吵架,別再動手了。」


 


「你好好吃飯,等我回家給寶寶讀故事。」


 


我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應昀的聲音冷冷地從身後傳來:


 


「現在地表溫度少說 36 度,溫老師身體不方便這麼曬吧?」


 


我回頭一怔,正要起身,他卻在我旁邊坐下:


 


「你先生今天不來接你?」


 


我按亮手機屏幕,輕聲問:


 


「應老師,您知道行政崗的教職工宿舍在哪一棟嗎?」


 


「芷蘭宿舍區,23 棟。


 


我道了謝,緩緩起身。


 


五點四十五分,我靜靜等在宿舍樓下的涼亭。


 


沒一會兒,就看見柳玥挎著包走過來;


 


十分鍾後,紀磊跟在她身後。


 


手裡拿著我的職工卡。


 


他眉眼輕佻,熟練地刷卡,隨她走進樓內。


 


不Ṭṻ₉知是不是天氣太熱。


 


我嗓間突然湧上一股黏膩的溫熱。


 


視線漸漸模糊,人影晃動。


 


失去意識前,最後看見的是正焦急地打電話的應昀。


 


不知過了多久,我昏昏沉沉睜開眼。


 


手背傳來輸液時的微痛。


 


我剛一動,就聽見應昀的聲音ṱŭ̀ₚ:


 


「別亂動。」


 


我輕輕撫上小腹,問他:「我的孩子呢?」


 


「醫生說要靜養。


 


「溫老師,需要我幫你聯系家人嗎?」


 


我搖搖頭。


 


父母年紀大了,都有心血管問題,我盡量不麻煩他們。


 


「這家醫院有陪護服務,我請個護工就可以。麻煩您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沒說話。


 


這時醫生走進來,我順勢開口:


 


「我預約了三天後的流產手術,如果可能的話,麻煩盡量幫我提前。」


 


10


 


紀磊聯系不上我,大概有些著急。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我隻回了一句:「臨時去天津出差。」


 


他雖不太高興,但也清楚從來攔不住我工作上的決定。


 


在醫院靜養了一周,氣色總算稍微恢復了些。


 


出院後第一件事,是趕回學校。


 


剛走進職工宿舍樓,

還沒看清柳玥的房間號,就遠遠聽見兩道熟悉的聲音。


 


我心裡一緊,迅速推開旁邊的工具室躲了進去。


 


幾乎同時,隔壁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牆一隔,響起紀磊壓抑又粗重的喘息:


 


「小丫頭,我快S在你身上了。」


 


柳玥輕笑:「你老婆快回來了吧?以後是不是又得偷偷摸摸了?」


 


「這樣不刺激麼?」


 


「溫頌整天對著電腦皺眉,哪像你這麼帶勁……」


 


「陳力倒是纏我纏得緊,還說攢錢要給我買車呢。」


 


紀磊低哼一聲:


 


「我連子孫後代都交待給你了,你還提他?」


 


柳玥聲音黏膩,斷斷續續地問:


 


「你說……萬一你老婆去找陳力怎麼辦?


 


「放心,她最看不上的就是陳力。」


 


「在她眼裡,陳力酗酒、打人、不靠譜……她躲還來不及。」


 


「小妖精,別分心。」


 


11


 


凌晨兩點多,我在書房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吵醒。


 


推開門,正撞上要出門的紀磊。


 


四目相對,我們同時開口:


 


「老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要去哪?」


 


「陳力兩口子又吵起來了,還動了手,我得去看看。」


 


「這個時間?畢竟是別人夫妻一間的事,你總插手不太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