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力喝了酒什麼都幹得出來,我怕出事。」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是女生,和柳玥也好說話。」


 


沒等他回應,我迅速換好衣服跟了出去。


 


一進門,滿地的玻璃碎片讓人心驚。


 


紀磊下意識擋在我身前:「小心點。」


 


柳玥跪坐在地上,身上青紫交錯,陳力仍一臉戾氣地站在客廳。


 


「怎麼回事鬧成這樣?」


 


柳玥抽泣著說:「陳力非要我辭職,去健身房和他一起上班……」


 


「我心疼你每天早出晚歸,換個工作有什麼不對!」陳力吼道。


 


紀磊皺眉:「高校工作體面又穩定,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怎麼說辭就辭?」


 


「一個月四千,天天趕地鐵熬到晚上十點,圖什麼?」


 


「不是所有工作都用錢衡量,

你嫂子掙得也不多,不也天天加班?」


 


「可外人看來,大學教授就是比健身房老板好聽。」


 


陳力冷哼:


 


「那能一樣嗎?嫂子是教授,柳玥就是個合同工!」


 


這時柳玥小聲開口:


 


「陳力說,是嫂子建議我辭職的。」


 


她抬起淚眼看我:


 


「嫂子,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為什麼要這樣勸他?」


 


紀磊也轉向我,神色冷淡。


 


我平靜地回答:


 


「我隻是覺得,如果兩人都在健身房工作,通勤時間短、收入也不低。熟悉行業後還能跟著紀磊發展,明年通州開店你們可以一起過去。那邊房價低ẗú⁼,努力幾年攢個小戶型首付並不難。」


 


「我的出發點是好的。」


 


柳玥沉默不語,

紀磊冷冷插話:


 


「我公司的事你瞎摻和什麼?」


 


我笑了:


 


「不是你說要多關照老鄉嗎?他們是想在北京扎根,不是非拴在高校。我提個更實際的出路,有問題嗎?」


 


紀磊哼了一聲:「我看你就是闲的!」


 


他上前扶起柳玥。


 


「這事我們也有責任,你倆別吵了。」


 


陳力借著酒勁嚷道:「磊哥你們有什麼責任!」


 


我適時接話:


 


「要不讓陳力調去大學城店?那邊房租便宜,柳玥通勤也方便。」


 


話音剛落。


 


三個人同時臉色一變。


 


陳力興奮地拍手叫好。


 


柳玥緊張地看向紀磊。


 


而紀磊隻SS地盯著我。


 


12


 


回家的路上,

紀磊始終沉默。


 


我按下車窗,夜風輕輕拂過我的劉海。


 


「感覺陳力變了不少。」


 


「以前你總說他脾氣暴、愛喝酒還動手。」


 


「可現在看他,倒知道踏實過日子了。」


 


紀磊瞥了我一眼,伸手關上了車窗。


 


「裝的。」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什麼樣我能不清楚?」


 


我淡淡重復:「我們一起長大……我可能也不完全了解你。」


 


「大半夜胡說什麼呢,」他語氣一沉,「也不怕寶寶聽見。」


 


「我不是衝你,隻是陳力這人你不懂。」


 


「現在你替他安排,將來若過不好,反倒會怨我們。」


 


「你現在懷著孕,什麼事都沒孩子重要。」


 


靜了片刻,

我突然說:


 


「後天我要出差。」


 


「剛回來就走?這次要多久?」


 


「順利的話,兩三天就回。」


 


13


 


我在職工宿舍住了兩天。


 


正在審學生論文時,接到應昀的電話:


 


「舉報信是你寫的?」


 


我沒正面回答,反問道:「能幫我個忙嗎,應老師?」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不合規,其實可以直接辭退。」


 


我坦言:「紀磊性子急,如果實名舉報,柳玥的事恐怕就瞞不住了。」


 


「我的課題組正與研究院合作,不想把私事鬧得人盡ẗù₍皆知。」


 


信裡其實沒什麼過分內容,隻是對合同工佔用職工宿舍提出合理質疑。


 


不涉及學術誠信,

也不會對應昀造成什麼麻煩。


 


如今就業形勢緊張。


 


像柳玥這樣二本學歷進來的,在辦公室本就容易受排擠。


 


他頓了頓,問:「你打算怎麼收場?」


 


我輕輕笑了:


 


「這樣的信,我寫了兩封。」


 


14


 


這幾天,我和紀磊每晚都通電話。


 


說的無非是些日常瑣事,沒什麼營養話題。


 


我靠在窗邊,正好看見柳玥提著行李箱往外走,便隨口問:


 


「陳力他們最近怎麼樣?」


 


「挺好,他調來大學城一後我們常常聚餐。」


 


「那你多關照關照。」


 


「老婆,你好像特別在意他們?」


 


「沒啊,隻是忽然想通了。你說得對,都是老鄉,是該互相照應。」


 


剛掛電話,

陳力就打了進來:


 


「嫂子,你說取酒的地方在哪兒來著?」


 


「世貿中心那家商場。」


 


「上次你說好喝,我讓銷售留了兩瓶。對了,還有些購物小票,麻煩你一起幫我帶回來。」


 


「好嘞,沒問題!」


 


「新店還適應嗎?」


 


「客人不多,我現在兩頭跑。不過上次你說得對,多積累經驗沒壞處。既然你和磊哥願意幫我們,我也不能給你們丟人。」


 


「柳玥下班就來店裡等我,這段時間我倆感情反而更好了。」


 


「紀磊呢?」


 


「他這幾天都在,說教玥玥看財務報表。」


 


「啊明白!嫂子你放心,我替你盯著,磊哥不是亂來的人。」


 


「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


 


15


 


三天後,

我正在給學生講評畢業論文。


 


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說紀磊正在準備手術,讓我盡快趕過去。


 


我剛想問清楚病情,對方卻已經掛斷了。


 


還沒出門,警察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我沒猶豫,立刻驅車趕往健身房。


 


還沒進門,就看見遠處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我撥開人群往裡走,一眼看到被警察控制住的陳力。


 


「警察同志,我是溫頌,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沒等警察回答,陳力就激動地大喊:


 


「狗男女!活該!」


 


「我忙得腳不沾地,感冒了吊瓶都沒時間打。一聽說被舉報,拔了針就往這趕,我還以為這年頭誰能在公眾場合亂來。」


 


「沒想到啊,S菜梆子爛我家這塊地上了。」


 


他滿臉漲得通紅,

幾乎失控。


 


警察示意同事先將他帶至一旁,隨後向我說明了情況:


 


他們接到群眾舉報,稱該健身房內存在不正當交易。


 


而陳力聽聞店被舉報,以為是有人鬧事。


 


匆忙趕回,卻發現店內空無一人。


 


正在疑惑時。


 


他聽到休息室傳來聲響。


 


便拿起牆邊的棍子悄悄走近。


 


門虛掩著,稍一探頭,便看見紀磊壓著柳玥在健身器材上起伏。


 


陳力一時情緒失控,衝上去拉扯二人。


 


那兩個人做得沉浸。


 


被嚇了一跳,反而分不開。


 


盛怒一下,他揮棍擊在了紀磊的下腹上。


 


等警察趕到時,現場已一片狼藉。


 


紀磊和柳玥都被送往醫院。


 


陳力則被帶回派出所進一步處理。


 


警察表示,待財產損失核對和紀磊的傷情鑑定完成後,才能最終定性案件。


 


16


 


趕到醫院時,紀磊已經做完了手術。


 


醫生說他傷得很重。


 


今後恐怕再無法進行夫妻生活。


 


柳玥被紀磊護住了,隻是輕微腦震蕩,觀察一下就可以出院。


 


我沒有先去紀磊的病房,反而走向監護室裡的柳玥。


 


她眼神呆滯,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


 


見我進來,她有些難為情,低聲叫了句:「嫂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沒回答。


 


她突然激動起來:


 


「那些購物小票……都是你設計好的!你故意引陳力過去的,對不對!」


 


「我要告訴磊哥!


 


她嗚嗚地哭起來。


 


「你心機這麼重,根本配不上他!」


 


我輕輕挑眉ţŭ̀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照你這麼說,你才是真的愛他?」


 


她咬緊嘴唇不說話,卻仍倔強地瞪著我。


 


「你這麼強勢,年紀也大了,離開磊哥……你還能找到更好的嗎?」


 


我看了眼她的吊瓶,藥快滴完了,便按鈴叫護士換藥。


 


臨走前,我回頭淡淡說道:


 


「既然紀磊這麼好,那我把他留給你。」


 


17


 


紀磊睡了一整天才醒。


 


我將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面前:「籤了吧。」


 


他被固定著身體,隻能艱難地掙扎:


 


「不行,老婆,你原諒我這一次,

都是陳力害的!」


 


「你還懷著寶寶,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搖搖頭,手輕輕撫上小腹:


 


「沒有寶寶了。」


 


他猛地一怔:


 


「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太傷心了,紀磊。」


 


「你鬧得這麼難堪,我一著急,孩子就沒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我不想再糾纏,隻淡淡地說:


 


「你若繼續拖下去,我就起訴離婚。」


 


「到時候鬧得老家盡人皆知,你更沒法收場。」


 


他眼神恍惚,仍一遍遍地問: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溫頌,你肯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

良久,輕聲回答:


 


「都不重要了。」


 


18


 


我到警局籤下了對陳力的諒解書。


 


當紀磊得知自己再也無法過正常的夫妻生活,而我卻輕易放過了陳力一後,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氣暈在了醫院。


 


柳玥把老家的父母接來北京。


 


整天守在醫院裡,就等紀磊醒來負責。


 


也許她是真的愛他。


 


愛到哪怕他淨身出戶,也仍願陪他東山再起。


 


完成財產分割、一切基本落定一後。


 


我把兩人離婚的始末原委發到了家族群裡。


 


紀磊的父母雖覺臉上無光。


 


但一提真金白銀。


 


仍覺得我佔了便宜。


 


兩位年逾七十的老人。


 


二話不說直接趕赴北京,把我叫到醫院重新商量。


 


紀磊仍躺在病床上說不出話。


 


於是柳玥替他開口:


 


「溫姐,房子和存款……您總不能全拿走吧?」


 


「您和磊哥結婚這麼多年,沒給紀家留個孩子。就算他有錯,您也沒有全部拿走的道理。」


 


其實我本不必特意跑這一趟。


 


交給律師處理更省心。


 


隻是今天請應昀吃飯還人情時。


 


他偶然提到,紀磊當初為柳玥找工作,前後花了十萬塊。


 


我到底還是有些意難平。


 


於是我拿出這幾筆用夫妻共同財產支付的開銷。


 


列了一張詳細的賬單。


 


柳玥手頭沒什麼錢。


 


紀磊眼下也沒有工作能力。


 


他們唯一的選擇,隻有賣掉老家的房子。


 


「現在,你也是背水一戰了。」


 


「祝你們……早日在北京落戶安家。」


 


番外


 


一個月後,紀磊終於出院。


 


醫生隻說影響了夫妻生活。


 


可不知為何,他走路的姿勢也變得有些別扭。


 


柳玥越是小心攙扶。


 


他越是暴躁:


 


「不用扶!我還沒廢!」


 


她隻能輕聲哄著。


 


兩人一起回到臨時租下的房子裡。


 


原本以為,至少還有健身房的底子在。


 


就算財產都給了溫頌。


 


他能白手起家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可現實卻屢屢碰壁。


 


曾經稱兄道弟的人脈,一個個拉黑了他的電話。


 


他繞了一大圈。


 


最後想起體育學院那幾位老師。


 


這幾年他沒少明裡暗裡地請客送禮。


 


他特地跑到他們常去的餐廳等人。


 


可每個人見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樣繞道走。


 


比透明人還不如。


 


從大學城走出來時。


 


他撞見了溫頌。


 


她身邊跟著一個西裝筆挺、氣質清峻的男人。


 


學生們恭敬地稱他「應院長」。


 


紀磊想上前叫住溫頌。


 


可才邁出兩步,大腿內側就傳來一陣刺痛。


 


整個人歪歪斜斜幾乎站不穩。


 


要不是柳玥手快一把扶住。


 


他恐怕就要當眾摔倒。


 


柳玥體貼地用身體擋住他,不讓他被那兩人看見。


 


直到溫頌和應昀並肩從容地從他們身旁走過。


 


她這才輕聲扶起他:


 


「磊哥,以後你隻有我了。」


 


「我們好好過,一定也能在北京安下家來。」


 


紀磊望著她,突然失聲痛哭。


 


再也不管不顧,癱坐在地上。


 


大學城人來人往,風從耳邊掠過。


 


恍惚間,他仿佛又聽見那個溫柔又關切的聲音:


 


「紀磊,剛跑完步不能馬上喝水,對肺不好。」


 


「紀磊,我查過資料了,短跑衝刺一後要慢慢停,身體需要緩衝。」


 


「紀磊,要不我再修一門營養學吧?運動康復竟然隻收體育生!」


 


記憶如風,


 


美好如初。


 


隻是那個曾經一遍遍叮囑他的女孩。


 


再也不會為他停留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