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天浩苦心經營多年的「儒商」人設,碎得連渣都不剩。
公司股價應聲跳水,綠得發光。
幾個最重要的合作方,連夜發出ƭūₘ解約函,撇清關系的速度比誰都快。
江天浩焦頭爛額,四處滅火,根本沒空管家裡的事。
這正是我想要的。
江臨的母親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帶著律師和我們準備好的所有證據,直接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要求分割一半財產,並索要巨額精神賠償。
江天浩氣急敗壞地打電話給江臨,電話裡是歇斯底裡的咆哮,威脅要讓他一無所有,滾出江家。
江臨卻隻是平靜地回答。
「這些錢本來就是我媽應得的。」
「你再威脅我,
我就把更完整的視頻直接交給媒體。」
電話那頭,江天浩的咒罵戛然而止。
在巨大的輿論和商業壓力下,他最終妥協了。
他被迫同意了所有的離婚條件,隻求盡快平息這場風暴。
離婚協議籤完那天,江臨的母親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
是那種壓抑了十幾年的,徹底釋放的痛哭。
晚上,江臨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第一步成功了。謝謝你,林薇。」
我看著手機屏幕,指尖在上面輕輕敲擊。
「不用謝。」
「現在,該進行第二步了。」
「讓你媽把我的聯系方式,推薦給我媽,就說,是『熱心網友』。」
7.
我媽最近在家裡的狀態,就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
我那些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語,估計句句都戳在她心窩子上。
我知道,她正憋著一口氣,急需一個翻盤的機會,好在那些人面前揚眉吐氣。
機會很ṭù¹快就來了。
江臨的母親用一個新號,加上了我媽的微信。
開場白很客氣,說是在網上看到了關於「獨立女性互助」的話題,有人向她推薦了我媽。
「因此,可以看出您是一位非常清醒、有智慧的女性。」
我媽那點虛榮心,瞬間就被填滿了。
她點開對方的頭像,開始了長達數小時的聊天。
江臨的母親順勢說起了自己的「遭遇」。
一個被丈夫家暴多年,最後在網友的鼓勵和幫助下,成功離婚,爭取到自己權益的「受害者」形象,立刻立住了。
她字裡行間都在吹捧我媽:
「周姐,真羨慕你,能活得這麼通透,不像我,被蒙蔽了這麼多年。」
「您才是真正的獨立女性典範。」
我媽的嘴角,已經壓不下去了。
她甚至開始以一個「人生導師」的姿態,去「開導」對方。
一來二去,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時機成熟了。
江臨的母親在一次聊天中,「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說起來,當初幫我打官司的那個律師,真是個好人。他手底下還有個客戶,比我還慘。」
我媽立刻來了興趣:
「怎麼說?」
「一個大老板,白手起家,人特別正派。結果被前妻算計得夠嗆。」
「他前妻就是個撈女,卷走一大筆錢不說,
還到處敗壞他名聲。唉,好男人怎麼就遇不上好女人呢?」
寡居多年的我媽,心動了。
我爸當年就是受不了她那套極端的 AA 制,才離的婚。
在她眼裡,我爸就是個「沒本事還想佔便宜」的男人。
她旁敲側擊,語氣裝得雲淡風輕:
「這種男人,Ṫų⁷確實難得。不過也是人家的私事,我們不好多問。」
江臨的母親立刻接話:
「哎呀周姐,我就是覺得你和江先生這種精神世界豐富的人,肯定能聊到一塊兒去!要不我把聯系方式推給你?就當多認識個朋友嘛!」
我媽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加上好友後,我媽的表演,正式開場。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慕名利、精神豐富的獨立女性。
朋友圈裡,
今天曬自己做的減脂餐,明天發一段讀後感,後天再來一張練瑜伽的側影,配文永遠是歲月靜好。
字裡行間,都在炫耀自己所謂的「骨氣」。
江臨那邊很快傳來消息。
江天浩對我媽這種「不為金錢所動」的奇女子欣賞有加,尤其是在看到那張「不經意」露出的瑜伽照後。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一中。
8.
這天晚上,沉寂許久的家族群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我媽發的。
一張高級西餐廳的照片,燭光搖曳,牛排精致。
配文是:「遇到一位有趣的靈魂,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懂我。」
我知道,魚兒上鉤了。
江天浩送了我媽一條價值不菲的絲巾。
她沒再提什麼「回禮」,反而拿著那條絲巾在我面前晃悠。
「看到沒?」
「真正欣賞你的男人,是主動付出的,這叫情趣,不叫佔便宜。」
原來對她來說,她的獲利不需要付出什麼公平的回報。
而除此一外,別人都得活在她的道德枷鎖裡。
她開始頻繁地出入高級場所,朋友圈裡充滿了各種精致下午茶和奢侈品,完全忘了自己曾經教我的「樸素持家」。
一天晚飯,她突然放下筷子,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笑容。
「薇薇,我跟你江叔叔商量了,等我們結婚了,你跟江臨就是一家人了,這叫親上加親!」
雖然知道我媽的德性,但我還是被這親上加親的言論深深震撼了。
「江臨?哪個江臨?」
我故作驚訝。
「還能有哪個?就是你那個富二代男朋友啊!他爸就是江天浩!
緣分啊!」
我媽一臉得意,覺得她完成了一件曠世奇作。
我低下頭,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聲音不大不小。
「哦,他爸不是家暴嗎?」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隨即,她尖聲反駁:
「胡說八道!那是他前妻嫉妒他有錢,在外面造謠!你別被你那個同學騙了!」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我媽特意安排了一場「家庭聚餐」。
讓我和江臨,她和江天浩,四個人一起吃飯。
飯桌上,江天浩拿著菜單,對我媽點菜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女人家懂什麼,吃這個。」
我媽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擠出笑容應和。
中途,服務員上錯了菜。
江天浩立刻沉下臉,對著那個年輕的服務員就是一通斥責,
言語間極盡刻薄。
那股熟悉的暴戾氣息,讓江臨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我媽在一旁尷尬地打圓場。
「江哥他就是性子直,對事不對人。」
回去的路上,我故意說:
「媽,我覺得江叔叔脾氣不太好。」
我媽立刻反駁:
「成功男人都這樣,有脾氣才有能力!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我不再說話。
我隻是通過後視鏡,看到她一邊嘴硬,一邊下意識地整理著衣袖。
那裡的布料,被江天浩剛剛用力抓住,已經起了明顯的褶皺。
我拿出手機,給江臨發消息。
「火候差不多了。該添最後一把柴了。」
9.
我以緩和家庭關系為由,提議讓江天浩約江臨的母親見一面。
「媽,你總說我跟江臨以後是一家人。可他爸媽關系這麼僵著,以後我們夾在中間也難做人。」
我媽一聽,覺得這是個宣示主權的天賜良機,立刻同意了。
「見,當然要見!我也得讓她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才配得上天浩。」
她立刻拍板,不但要見,她自己也必須在場,她要去宣示主權,去親眼看看那個失敗者。
我點點頭,立刻給江臨發了消息。
「一切就緒。」
見面地點約在一家半開放式的咖啡館。
我跟她坐在不遠處的卡座,隔著一道鏤空的木質格柵,剛好能聽清那邊的對話,又不至於太顯眼。
江臨的母親按照我們提前商量好的,演得楚楚可憐,眼眶紅紅的。
「天浩,就算不為了我,為了孩子……我們……」
江天浩一臉不耐煩,
但言語裡卻全是算計。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我警告你,分給你的那套房,還有那筆錢,你最好別亂動,以後都是江臨的!」
「他是我的兒子,最後還是來孝敬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媽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我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輕吹風,聲音不大,剛好夠她聽清。
「媽,你看,江叔叔心裡還是有他前妻的。不然怎麼連人家那點家底都算得這麼清楚?」
我媽的自尊心和危機感瞬間被點燃。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來,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背挺得筆直,像一隻準備開戰的母雞,氣勢洶洶地朝江天浩那一桌衝了過去。
我拿出手機,調整好角度,對著那個方向,悄悄打開了錄像功能。
好戲開場了。
「江天浩!你當我是什麼人!」
我媽衝過去,指著江臨母親的鼻子就開始罵,什麼「不要臉的賤人」、「離了婚還糾纏不清」。
言辭汙穢,完全沒有了平日裡「中學教師」的體面。
江天浩覺得在眾人面前丟了臉,一張臉漲得通紅發紫。
他低吼道:
「你給我閉嘴!在這發什麼瘋!」
「我發瘋?你跟這個賤人拉拉扯扯,還說我發瘋?」
我媽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引來了全咖啡館的側目。
江天浩猛地站起來,眾目睽睽一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媽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
世界安靜了。
我媽捂著火辣辣的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她引以為傲的骨氣,她掛在嘴邊的體面,在這一巴掌下,碎得一地狼藉。
我收起手機,慢悠悠地走過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輕聲說:
「媽,我們回家吧。你看,男人打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媽看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崩潰和恐懼。
而我,把那段高清無碼的視頻,匿名發給了本地最火的民生新聞博主。
視頻火了。
標題是《知名中學教師疑插足富商婚姻,反遭當眾掌摑》。
我媽的臉和學校的名字都被打了薄薄的馬賽克,但知情人一眼就能認出。
學校炸了鍋,家長群、教師群都在瘋狂討論這件事。
我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
沉寂已久的家族群裡,
七大姑八大姨紛紛@我,問是怎麼回事。
當初罵我最兇的大姨又跳了出來:
「薇薇,你媽這是怎麼了?你可得好好勸勸她,一個老師,怎麼能鬧出這種新聞?」
我沒說話,隻是把當初我媽汙蔑我「拜金」時發的截圖,和她炫耀江天浩送禮的朋友圈截圖拼在一起,發了出去。
然後,我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沒什麼,就是我媽看不上我那個男朋友,非要自己上陣,把他那個有家暴傾向的爸搶過去,結果發現,人家真的會打人。」
群裡一片安靜。
幾分鍾後,平時最沒有存在感的三姨發了一句:
「麗華……這……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媽終於崩潰了。
她開始在群裡瘋狂地發語音,
哭喊著,咒罵著,罵我是畜生,是魔鬼,說她沒有我這個女兒。
我沒有回復,直接退出了家族群。
下一秒,我的房門被猛地撞開。
我媽披頭散發地衝到我面前,眼睛裡布滿血絲,嘶吼著。
「林薇!我跟你同歸於盡!」
10.
我看著狀若瘋魔的她,平靜地拿出手機。
指尖輕點,解鎖。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封郵件。
國外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金色的校徽在燈光下十分醒目。
我把手機遞到她眼前。
「同歸於盡?」
我笑了,輕聲問她。
「你配嗎?」
「從你為了你的『體面』,把我汙蔑成拜金女,讓我在全家全校人面前抬不起頭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媽了。
」
「江天浩,是我故意介紹給你的。」
我看著她瞬間瞪大的眼睛,繼續說。
「他是什麼貨色,我比你清楚。江臨從小就是在他的拳頭下長大的。」
「我隻是想讓你親身體驗一下,你掛在嘴邊的『成功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一步步逼近她,她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你不是最喜歡講公平嗎?」
我的語氣很平淡,卻讓她渾身發抖。
「你讓我啃了一個月饅頭鹹菜,來維持你廉價的公平。現在,你當眾被扇耳光,被當成小三,被網暴,丟盡了你最在乎的顏面。」
「這也是公平,是你自己求來的公平。」
她身體一軟,順著牆壁癱倒在地。
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我是為你好……我都是為你好……」
「女人……女人不能靠男人……」
「閉嘴吧。
」
我打斷她,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不是為了我好,你隻是愛你自己。」
「你愛的不是獨立,你愛的是『獨立女性』這個標籤能帶給你的虛榮和優越感。」
我不再看她,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滾輪壓過地板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再回頭。
門ṱůₕ口,江臨在等我。
夜風吹起他的發梢,他輕聲問:
「都結束了?」
我看著門外嶄新的世界,深深呼出一口氣。
「不,是開始了。」
機場。
人來人往,廣播裡播報著起飛與降落。
江臨來送我。
他告訴我,他和他母親準備去南方的一個小城,開始新生活。
他把一張卡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爸給我的最後一筆錢,一半給你。」
我把卡推了回去。
「我們的交易已經完成了。」
我看著他,很認真。
「這是你的自由,不是我的。」
況且,我拿到了全額獎學金,那些苦難的經歷,也讓我有足夠的經驗兼職賺夠生活費。
江臨看了我幾秒,然後笑了,收回了卡。
「好。」
他伸出手。
「那,合作愉快?」
我也笑了,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松開手,我補充了一句。
「以後,我們隻是普通朋友了。」
我們都明白。
那段互相扶持、利用又彼此救贖的過往,該翻篇了。
我們是戰友,
但戰爭已經結束。
後來我偶爾聽到一些消息。
我媽被學校停了職,成了鄰裡間的笑談。
江天浩也因為那段視頻和後續的輿論,名聲狼藉,生意徹底崩盤。
他們的結局,我不再關心。
飛機起飛。
巨大的推背感一後,是平穩的爬升。
我看著窗外。
這座城市在我眼中越來越小,像一個被我徹底掙脫的巨大枷鎖。
我關掉手機,屏蔽掉所有來自過去的信息。
耳邊是空乘溫柔的提示音。
陽光透過舷窗灑在我的臉上,很暖。
我媽總說人要有骨氣,腰杆要挺直。
現在,我終於活成了她口中的樣子。
隻是,這一切與她再無關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