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薇腰上綁著個金屬餐盤和椅子腿改裝的斧頭,手裡是上了膛的十字弩,和我一起朝鍋爐房靠近。


 


溫度的確在升高,我們不約而同地開始冒汗。


 


遠處似乎隱隱約約地傳來重物拖地而行的聲音,熟悉的焦臭味漸漸地飄過來,熱氣中似乎能看到笨重挪動的喪屍體,數量大概有二三十個。


 


「擱這兒取暖呢,太快活了。』


 


年薇把十字弩的準星對準了其中一個影子:「諾諾,待會兒我們開了就往回跑,到食堂後廚停下。」


 


「收到,年長官。」我一樣端著十字弩盯著遠處。


 


「嗖」的一聲,像是有尖銳的物體刺進了水囊,悶聲傳來,緊接著就是騷動和嘶吼。


 


年薇又放了兩支金屬試管,抬腳就往回撤,「跑!」


 


我倆撒丫子就往回衝,腳底生風,是體測老師看了都要震驚的速度。


 


真的是造孽啊!


 


我網課還沒學完,實驗還沒做完,論文還在修改,喪屍就爆發了。


 


我學的電子入殓專業,每天基本上是拆卸各種新老電子設備,再修補數值、錄入系統最後裝裱設計。


 


從世紀初的手機到如今的投屏腕表我都拆過,閉上眼睛就是各種零件的形狀參數、用途回收等。


 


檢驗我學有所成的,居然是原地制造簡易軍火?


 


專業課老師聽了都要淚目。


 


我們撒丫子跑了不知道多遠。


 


終於,左後方就傳來了吳冬冬的大喊聲。


 


「去幼兒園的車來了,寶貝們上啊!」


 


一輛漂亮的透明車體飛快地朝我們滑過來——沒錯,沒有輪子,方向盤也是個透明的玻璃球。


 


整個車就像一個水晶大盤子一樣,

閃著安全可靠的光芒。


 


「快快快!」汪子青踩一腳十字弩,對著我和年薇身後的喪屍來了幾發,緊張得又打了個嗝兒。


 


我們倆四腳並用地爬上了車,躺在透明盤子裡,抓著邊緣,看吳冬冬嫻熟地在路上漂移著往學校外駛去。


 


「不愧是懸浮駕駛專業的大佬,車技很穩啊。」


 


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像大山一樣可靠。


 


車離校門越來越近,我們的眼裡都放出了光芒。


 


聯邦的車隊一定在等著我們,一定有各種吃喝的補給,還有踏實可靠的援軍……


 


「我總覺得外面太安靜了。」


 


毒奶體質毒汪子青突然小聲地說了一句。


 


「別吧,快到了,咱們就安心地等著……」


 


年薇的話還沒說完,

就剎住了。


 


我們四個人在懸浮車上呆呆地坐著。


 


面前,是空空蕩蕩的校門,和一地焦黑的碎屑,沒有一個人影,一面被黑色汙染的旗幟倒在地上,被幾塊可疑的焦黑色團狀物壓著。


 


「那是,」吳冬冬扶著方向盤的手抖了抖,


 


說出了讓我們深深恐懼的一個事實。


 


「那是,聯邦軍隊的旗幟吧?」


 


我的太陽穴開始狂跳,旁邊的年薇都有些惶然。


 


「難道外面全部淪陷了?」


 


毒奶汪子青忍不住開口,然而這次沒人去捂她的嘴。


 


好在吳冬冬駕車往前的時候,發現遠處的天上隱約地有黑點:「那邊有別的車,應該是幸存者!」


 


於是我們越過校門前的空地,往那個方向飛去。


 


賽工大處於本市的郊區位置。


 


我們正朝著市區前行。


 


一路上,往日閃爍的霓虹虛擬屏在灰黑的天色中漸漸地暗淡,懸浮的公交車管道也空無一人。


 


懸浮車經過之處,都是一片荒蕪,直到靠近剛才那一片黑點,才看見不少懸浮車在空中如無頭蒼蠅一般地轉著。


 


少數不小心相撞,直接變成了火球落地,像是灰天中的流星一般,看得我們膽戰心驚。


 


「穩住啊吳師傅,我不想變成大火球。」


 


我擔心地扶著吳冬冬的後背,她直接一個哆嗦:「你們仨把豬蹄子都給我從背上拿開!我又不是方向盤!」


 


漸漸地,能看到地面上逃亡的城市居民,和偶爾出現的聯邦援軍的身影,槍聲和爆裂聲不斷地響起,夾雜著人群的尖叫。


 


其中一輛有著援軍旗幟的車放著大喇叭:


 


「請各位居民迅速前往救助點,完成炭狀孢子試劑檢測,

來獲得進入安全區的資格!」


 


我們望著遠處的一處黑煙,那裡就是人流湧向的方向。


 


「走,先去那邊穩住。」


 


吳冬冬胳膊一抡方向盤來了個漂移,又一腳加速讓我們差點兒甩出去。


 


「吳師傅能不能稍微慢一點兒,這風太大了,本來趕論文頭發就不多,現在更禿了!」我捂住發際線哀嚎。


 


「什麼?我聽不見!」


 


吳師傅一路火花帶閃電般地飆車,完全忽視了我。


 


於是我們風馳電掣地來到了救助點。


 


說是救助點,其實就是一片用援軍軍車圍起來的空地,裡面都是排隊做檢測的人們。


 


我抬頭看了看灰黑色的天,和遠處逐漸暗淡的霓虹屏幕,和室友們站到了隊伍末尾。


 


一個援軍負責人準備了簡易的粒子投屏,把最新的情況播放給了排隊等候的人們。


 


「目前發現的喪屍是被炭狀孢子所控制的生物屍體。」


 


「該族群擁有一定的思考能力,能力高低取決於其腦部的完整度及與孢子的結合度。」


 


「炭狀孢子來源不明,很可能是實驗室泄露。」


 


「初步判斷孢子產生於某塊菌毯,菌毯的形成不可逆轉。」


 


「現在援軍正加緊調查菌毯的來源,並準備動用大規模轟炸。」


 


年薇認真地看完了投屏,朝大家點點頭:「原來如此,但也不知道這個菌毯什麼時候能找到?」


 


「這時候,我這個營養開發專業的小可愛就要登場了。」


 


汪子青站出來,給我們每個人配了一份營養液:「在最終結果確定之前,我們需要保持隊伍的……」


 


她還沒說完,前面不過十來米遠的隊伍裡猛然傳來一聲尖叫,

緊接著人群像是炸開一般瘋狂四竄。


 


「有喪屍!」年薇用腳踩著十字弩,我也和她一起衝了上去。


 


汪子青立刻反應過來,兩手各塞著幾支空的金屬試管跟著小跑著,隨時待命。


 


吳冬冬也馬上拿出瞭望鏡衝我們大喊:「十一點鍾十二米方向,有人被感染了!」


 


我和年薇逆著人群衝上去,一邊一個滑鏟,中間夾著個汪子青,年薇抬手扣動扳機,就對著已經變得焦黑的喪屍脖子來了幾發,我立刻跪在地上,對著喪屍的兩邊膝蓋進行了精準打擊。


 


喪屍轟然倒地,滾落出一團黑紅夾雜、冒著熱氣的人體組織。


 


「你們是學生?」


 


端著槍的援軍負責人小跑著上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手裡的十字弩,和一堆營養液試管。


 


「我們是這樣S出學校的。」我老老實實地交代。


 


負責人低頭看了我手中的十字弩,指了指上面的東西:「這是?」


 


我看了一眼:「這是三把金屬叉子焊在一起,一發就能給喪屍送個斷頭飯。」


 


他嘴角隱約地抽搐了一下,還是抑制不住激動地問我們:「是賽工大是嗎?我們剛好要派援軍過去,如果有熟悉路線地形的人再好不過了!」


 


負責人看著我們四個,他兩隻眼裡都閃著光:「你們就和我們的隊伍一起過去,到時我給你們校長說一聲,要學分和進修隨便提!」


 


我們四個都看了一眼彼此,忽然笑了。


 


年薇看著負責人,歪著腦袋:「長官,我們來的路上,看到了不少群眾在哄搶物資,在各種推諉,鬧出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一片混亂,我們的心情也受到很大的了影響。」


 


負責人的臉微微地沉了沉,但讓她繼續說下去。


 


「尤其是平時和善的人們,在災難面前,很容易暴露出心裡陰暗的一面,而我們作為學生,一路從賽工大到這裡,見到了太多這樣的例子,同時也思考了很多。」


 


「你們這是要拒絕我的提議?」負責人嘆了口氣。


 


「我們的確看到了人性中惡的一面,」我順著年薇的話說著,手裡摩挲著上了膛的十字弩,「也更加清醒地明白了接下來我們到底要做什麼。」


 


「那就是回到學校,協助救援我們的同學們。」


 


「雖然災難面前,我們見過了人性的醜惡,」


 


「然而,我們也始終堅信,這世界上一定存在著善良,值得我們為之奮戰。」


 


「我們願意回到他們身邊,做一個勇敢的人。」


 


援軍隊伍為我們進行了簡短的培訓,就領著我們的懸浮車往賽工大趕去了。


 


「說實話,

我們是趕鴨子上架。」吳冬冬吹了口氣。


 


汪子青很贊同地點點頭:「對啊,像是被撿去參加團戰一樣,馬上去決賽圈了。」


 


「刺激中帶著一絲害怕,害怕中帶著一絲驕傲。」


 


年薇補充了我們的心理活動:「這比踩點兒上早八點名還刺激。」


 


三人瘋狂地點頭,繼續討論還有什麼更刺激的事情,聽得前排的駕駛員嘴角一陣抽搐。


 


「坐穩了同學們,賽工大快到了!」


 


駕駛員一個拐彎,擦著高樓一路往前,我隻覺得我的耳朵都是擦著外牆玻璃飛過去的。


 


「諾諾,你還說我開得快,我敢說現在我們全體發際線往後移了兩毫米。」吳冬冬縮在擋風玻璃後捂住額頭。


 


汪子青被吹得龇牙咧嘴、流鼻涕,小胖手抓著營養液袋子不松:「我感覺我的皮都吹開了,每一條縫隙裡都是風。


 


年薇抓著安全帶,慢悠悠地看她一眼:「這還不好?外面做個空氣疏膚得多少錢啊。」


 


就這麼一路聊著,懸浮車已經靠近了賽工大的校門。


 


駕駛員看著地上的黑色殘渣和聯邦旗幟,眉頭一緊,回頭和我們囑咐了幾句。


 


「目前學校附近這一片暫時被判定為源頭,你們和隊伍進去的時候必須小心,我會隨時聯系你們。」


 


「源頭?」


 


我愣住了,其他三個人也是十分驚訝。


 


「沒錯,你們應該也知道,賽博主城之前也小規模地爆發過喪屍襲擊,都來源於釋放可感染的孢子菌毯,調查後發現,大多是地下實驗室泄露造成。」


 


有一些實驗涉及研究倫理等原因不方便進行時,很多科研人員會和地下實驗室聯系完成。


 


風險雖然高,但能保證有研究結果出來。


 


「難道學校的實驗室裡……」


 


汪子青和吳冬冬都臉色一白,她們可是天天泡在實驗樓裡的常駐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