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懸浮車已經靠近了賽工大，往日處處明亮的大學城已經變得暗淡，隻有為數不多的地方還有亮光。
地上到處是黑色的殘渣和升起的熱氣，偶爾能看見的一兩個笨拙移動的黑色塊狀物。
圖書館的光還亮著，玻璃幕牆投影上還滾動著推薦閱讀的書單，其中一本是《當黑暗陷入黑暗》。
汪子青看到，「嘖嘖嘖」地嘆了口氣：「這算法太精了，真是會推薦啊，相當應景。」
我們四處張望，發現宿舍樓頂上也有不少零星亮光。
「根據部分學生們發來的求救消息匯總，我們初步斷定他們目前大部分都待在圖書館三層，把上下的安全通道已經封鎖住，等待著援軍到來。
」
年薇湊過去，認真地看了看地圖投屏：「所以我們目前先協助援軍突圍圖書館，之後再去寢室樓那邊？」
駕駛員點點頭：「沒錯，我們會分頭包抄，然後定下菌毯來源，必要時通知你們撤離，之後炸毀菌毯。」
我們四個人湊在一起。
開始分析現在的團隊作戰方案。
「年薇主力輸出，程諾負責隨時制造和改良武器，汪子青負責彈藥和後勤，吳冬冬負責偵察和大部隊聯絡。」
「我平時玩遊戲都是打野……」汪子青嘟囔了一句。
年薇眉頭一挑：「打野？去寢室樓啊，好走不送。」
「我就開個玩笑！我可是你們的囤囤鼠好嗎！」
汪子青「哼」了一聲，等到車速穩定後，打開移動調制臺，麻利地選著成分和試劑，
給我們每人配了一支營養液。
我看著上面精細的數字面板，「嘖嘖」贊嘆：「子青，你這個專業熟練的手法，這不去調酒都是屈才了啊。」
「你還別說，我真去學校裡清吧試過，」汪子青「嘿嘿」一笑，「但是老板說我手法太學院派了，不適合他們的環境。」
「學院派？」吳冬冬歪著腦袋，很不理解，「我覺得看上去很正規啊，就很靠譜，不會給你下毒的那種。」
「不不不，」汪子青故作高深地伸出食指擺了擺。
「老板的意思是，我這個調酒手法和實驗室裡操作太像了，很多學生看到容易 ptsd，立刻聯想到自己的實驗沒做完，這樣很影響他生意。」
我們三人：？？？好吧，也確實。
喝完營養液後，我們的懸浮車逼近了圖書館。
「你們進去後聽從援軍安排，
不要擅自行動，你們還是學生，是我們的未來，不需要做無謂的犧牲。」
駕駛員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們，我無辜地看著他：「長官，我們貪生怕S第一名，您不用擔心的，我們會自己躲起來給你們喊加油。」
駕駛員：好像不用很操心這四個。
於是我們和聯絡員交換信號後，落地後來到援軍突圍隊伍裡，安靜地縮著等待指令。
「哪幾個是大學生，給我過來！」
一聲粗獷的嗓門響起，我們站直身子，在一排援軍士兵的整齊注視下走到男人面前。
「幾個女娃娃，保護好自己別硬剛，聽到沒有！」
「是長官！」年薇喊了一句，之後又馬上補充，「但是食堂裡那十多個喪屍是我們幹掉的。」
援軍小分隊隊長看她一眼，眼中帶著三分驚訝三分好奇和一分質疑：「你們下一次不一定運氣這麼好。
」
汪子青站在旁邊，拎著金屬袋子，仰著腦袋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們在檢測點，剛剛又幹掉了一個。」
隊長臉上微微地抽搐，假裝忽視旁邊憋笑的士兵。
「都給我嚴肅點兒！你們需要精良的裝備保護，和全副武裝的頭腦！」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十字弩上面撿來的金屬叉子，沒敢吭聲，默默地掏出了剛才駕駛員給的手槍放在腰間。
隊長拿出腕部投屏，和對面的上級聯絡著。
「圖書館突圍行動預備開始，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收到，立刻開始！」
我們四個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你別抓著我衛衣帽子啊子青，抓程諾的去。」年薇低頭看了一眼，略帶無語地說：「姐們都快給你憋S了。」
我側身閃開，
「嘿嘿」一笑：「喲，我們子青姐姐緊張了，诶，她慫了耶！打野小公主她害怕了。」
「一個個的哈，我就是擦一下手裡汗怎麼了？啊？」
汪子青氣成了氣鼓鼓的倉鼠，還是吳冬冬好心：「子青你抓著我算了，待會兒別手滑崩了自己人。」
我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還好毒奶的不是你。」
賽工大的圖書館經常被我們調侃成「廁紙」。
畢竟它的外形像一卷被放在桌上的衛生紙筒，矮矮胖胖，外面是全玻璃幕牆，時刻滾動著最新的研究方向和推薦書目。
從外面看圖書館，像是衛生紙卷被平行切成了五層，中間鑲嵌著精細的部件，不時地閃爍著微光。
書架上的「書」都是帶著手柄的透明平板，隻要輸入在此區域的書目，立刻能開始瀏覽書中的內容。
在援軍的運輸懸浮車上，
隊長給每個成員發放了簡易的面罩和紅外熱視儀。
「炭狀變種體溫偏高，而且身上會攜帶部分孢子，直到完全寄生後才會在生物體休眠。」
「校內作為菌毯的可疑來源地之一，我們需要小心新寄生狀態的生物體和他們攜帶的少量孢子。」
我拿著紅外儀思考了一下，眾目睽睽之下，Ŧú₌用隨身帶的微型焊接槍和金屬零件，改裝了一個可以自己跑的紅外儀。
我能用手柄遠程操控它，並且是通過校園網連接。
旁邊的援軍隊員立刻過來圍觀：「咱隊伍裡缺一個這種人才，每次申報設備檢修也太慢了！」
「小姑娘，你是軍工專業的嗎？」
「看這麼熟練的樣子，成績很好吧？」
我的三位室友慈愛地看著我，微笑著表示鼓勵。
「哥哥姐姐們，
我室友其實是廢品回收專業的。」
汪子青指著我，痛心地說：「她就是喜歡睡在電子垃圾堆裡，然後撿各種東西回來改造，拉都拉不住。」
年薇在旁邊一臉正色，接著她的話瘋狂地點頭：「上次還自己改造了一個男的仿生人放在寢室裡，不停地喊老公。」
吳冬冬一聽來勁了：「啊對對對！我也看到過，她還說要給自己和那個男仿生人搓一個家呢！」
我：我不說話並不代表我S了。（微笑 jpg.）
後來大家知道我是電子入殓專業後，都十分痛心地來勸我轉專業。
「姑娘，你學這個畢業就是失業，現在都是走精簡回收這個方向的，你有這個參數意識，完全可以……」
大家還沒和我深刻地交流完，隊長就下了指令。
我們四個在大家的掩護下，
來到了圖書館的車庫。
驅散了不少零星的喪屍後，當先的隊員一腳踹開了安全門，我們二十餘人立刻齊刷刷地衝了進去。
圖書館一樓的喪屍們轉過頭來，焦臭味透過面罩țű̂₄都能聞到，不少腐爛的殘渣和人體組織隨著他們的移動開始掉落。
大隊伍立刻拆散變成分隊。
我們四個和之前一樣並肩而立，分工有序。
「來貨了寶子們，十一點鍾方向，貴賓兩位！」
吳冬冬舉著方位投屏大喊，我直接轉身踩了一腳十字弩後單膝下跪，對著喪屍的膝蓋就是幾發。
關節碎裂的聲音傳來，黑色的浮渣哗啦啦地濺落，潮熱的焦臭味猛然撲來。
年薇從腰上拔出椅子腿改造的長槍，一捅捅穿了喪屍的脖子，濺起一攤焦黑的黏稠液體，之後就蹲在地上捂住嘴瘋狂地喘氣。
我心裡大叫不好，以為她受了傷。
沒想到她眼淚汪汪地抬起頭看我，抱著我的腰就「嗷嗷」大喊：「特麼的喪屍也太臭了啊諾諾！子青拉屎忘了衝都沒這麼臭啊！」
汪子青氣得指著她：「就你長嘴了是不是！你自己吃螺蛳粉滿寢室都是臭味兒我還沒嫌棄你呢！」
「快來，上二樓了！」
遠處的援軍隊友對著我們喊話。
我們四個趕緊收拾東西就跟上去，汪子青跑得氣喘籲籲：「諾諾，你下次能不能搓一個帶著十字弩的輪椅啊，我可以開著去打喪屍。」
「那我祝福你輪椅沒電，直接停在喪屍堆裡。」年薇面無表情地跑在前面。
前面的槍聲此起彼伏，四處都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和各種嘶吼打鬥聲，熱浪幾乎是撲面而來，濃鬱的焦臭味隨著黑色殘渣和人體組織混雜腐爛後，
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硝煙散去，二樓遠處的角落裡，蹲著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像是被這裡的槍戰嚇呆在原地。
隊長上前想要安撫他們的情緒，
突然神色一變。
「紅外儀沒顯示熱量！快跑！」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從前方傳來，玻璃迸裂的巨響幾乎將耳膜穿破，各種碎渣直接往口鼻和耳朵裡衝。我們四個站在隊伍末尾，反應最快地衝到了安全出口，然而援軍隊員們沒有那麼幸運，在熱浪中化成了碎片，混雜在之前的黑色渣滓中。
望著滿天的浮塵，我們四個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睛。
「負一樓，館長閱覽室。」吳冬冬忍住發澀的嗓子，「私人辦公區域，全校唯一的實體古籍存放處。」
「那兒的確最安全，我們先去待著，
和外面的人聯系。」
這種時刻，任何情緒化都是逃出去的絆腳石。
我們艱難地跨過各種仍然冒著熱氣的建築廢料，往館長閱覽室的方向走去。
而隨著剛才的爆炸，一樓安全門附近出現了被擠壓後新出現的狹窄縫隙，雖然滿是銳利的邊緣，我們還是咬牙通過了。
四人攙扶著來到了漆黑的長廊，四面牆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古籍，空氣中泛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隨著離閱覽室越來越近，我的心卻莫名地焦躁起來。
「面罩戴好，我總覺得空氣裡有什麼漂浮物。」
汪子青看我一眼，試著呼吸，也點點頭：「也有可能是剛剛的爆炸攪動了書上的灰塵。」
然而等到我們走到盡頭時。
卻發現前面的閱覽室中，赫然站著一個人影，
而他面前的東西，
讓我們四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十字弩。
隱約地能看出是人形的軀體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黑色絲絨物，折射著晶體碎光，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絨毯，覆蓋在了沉睡的人身上。
「又見到你了。」
閱覽室中的人轉過身，目光輕輕地掃過我們。
「你？」年薇警惕地開口，「你認識我們中的誰？」
年近半百的館長頭發花白，一半的臉藏在黑暗中，面對她的質問隻是笑了笑，目光並沒有攻擊性。
「你們應該也知道，這就是菌毯，所有炭狀變種的來源。」
他朝我們走了幾步，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我們的臉。
我握住了手心的十字弩，冷冷地開口：「爆炸是你做的吧？用學生屍體當誘餌，引援軍過去。」
「是啊，真是幸運，」他看著我，帶著溫和的笑。
「你居然活了下來，站在了我的面前，你知道我有多麼驚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