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還不是聽你的?」林瑤打斷他,撒嬌地坐到賀知川的腿上,「你才是公司的主要決定人啊!你說不行,她還能硬籤嗎?再說了,這個項目給我處理,你還不放心嗎?」


他們太投入,並沒有注意到我站在門口。


 


我心中燃起怒火。


 


這個合作方向是我跟了很久的海外項目,非常重要,對公司未來發展起到決定作用!


 


而林瑤居然在幹預,甚至想要推翻這個決策!


 


而賀知川沉默了幾秒,拿起了桌上那枚印章,竟然遞給了林瑤,無奈道:「你啊……總是這麼心急。這份先別動,但你說的那個網紅項目,你想要就批吧。」


 


林瑤喜滋滋地接過印章,要往另一份文件上蓋。


 


此刻,一股憤怒瞬間從我的頭頂潑到腳底,再也難以冷靜下來。


 


我和他一點點搭建起來的公司,

賀知川現在卻允許一個無知的女人去做決定?


 


我曾經因為一個市場方案的細節與他據理力爭,他說我「感情用事,不尊重商業邏輯」。


 


也曾經因為想推進一個需要長期投入的創新項目,被他以「風險不可控」為由駁回,說我不能「婦人之仁」。


 


原來,他的商業邏輯和風險控制,到了林瑤這裡,就變成了可以隨意打破的原則。


 


她不需要懂戰略,沒有遠見,隻需要撒個嬌,就可以得到決策權!


 


林瑤最先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賀知川順著她的目光抬頭。


 


在看到我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猛地站起身來,把林瑤絆了個趔趄。


 


「老……老婆。你……你怎麼來了?

」賀知川起身朝我走來,語氣焦急慌亂:「你別誤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和印章:「我想的哪樣?是你把我們八年的心血,交給這個女人隨意擺布?」


 


賀知川想拉我的手,卻被我決然甩開。


 


「不是的!她就是小孩子脾氣,鬧著玩的,我哄哄她而已,你別當真……」


 


我此刻隻覺得好笑,眼前的人突然變得很陌生。臉雖然沒變,但我知道,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賀知川了。


 


我已經不想再跟他辯論這些官司。


 


現在的賀知川,不配。


 


「你給她什麼公司上的權利,我不會再管。」


 


「你讓她住在我們一牆之隔的房子,我也不會再管。」


 


賀知川聽到最後一句話,

眼中閃過更大的慌亂,「……你都知道了?」


 


我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發出清脆的聲響,「我不是來捉奸的。」


 


「我是來通知你,我們之間,結束了。」


 


賀知川先是松了口氣,然後眼中閃過難以置信,「夏溪,至於嗎?是,我錯了,我承認我錯了!我和她斷了,以後絕不會了。哪個男人不會犯錯,我們回家說,好不好?」


 


林瑤哭了出來:「賀總,你說過……」


 


我幾乎要笑出來,心中卻沒有絲毫波動:「從你讓她住到隔壁,幹預公司決策,把我像傻子一樣糊弄,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戳破了賀知川的所有遮羞布,他的臉色變了。


 


「夏溪,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我確實讓她參與了一點事情,

那又怎麼樣?還不是因為你!」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更像是找到了可以推責的理由。


 


「跟你在一起我的壓力很大。你永遠冷靜、正確、強勢、不留情面,哪有女人像你這樣?跟你在一起我隻有壓力,完全感受不到作為自由!」!」」


 


「但是在林瑤這裡,我能感受到輕松。在她身上,才能治愈被你打壓的內心!」


 


我聽著賀知川這些荒謬的指控,面上露出冰冷的譏諷:「賀知川,你真讓我惡心。」


 


公司初創時,賀知川總沒有自信,害怕失敗會背上債務。他習慣凡事之前先問一遍我,我同意之後,他才會下定決心全力去幹。


 


他說,隻有我的支持才能讓他成功。


 


而八年後的他,直接倒打一耙。我的建議變成了強勢不講理。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看到他的臉。


 


「行,既然你找到了你的自由和救贖,我成全你。」


 


「我會起訴離婚。我的律師會和公司法務部對接,我會全權拿回公司裡屬於我的每一分。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不再看他變得灰敗的臉色,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大樓。


 


8


 


我離開後不久,小周走進辦公室。


 


賀知川看著小周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語氣帶著一種急於尋求認同的焦躁:「小周你來得正好。你剛才看見夏溪了嗎?她……她簡直不可理喻!就因為一點小事,一點誤會,她就要離婚。什麼時候她變得這麼咄咄逼人了?」


 


「是,我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至於嗎?幾年的感情說丟就丟,公司也不要了。她這樣是在逼我……」


 


小周低著頭,

聲音不大卻堅定道:


 


「賀總,我覺得……這事是你不地道。」


 


賀知川愣住了,完全沒料到小周會這麼說。


 


「小周,你難道不知道嗎?夏溪這麼個強勢的人,誰跟她相處都會有壓力……」


 


小周卻打斷道:「賀總,我跟了你和溪姐八年,從公司隻有三個人的時候就在。」


 


「我見過你們最苦的時候,擠在出租屋裡吃泡面,為了一個客戶熬夜到天亮。那時候,您不是這樣的。」


 


小周目光掃過身旁濃妝豔抹的林瑤,語氣微微激動:「您不會把公司的未來當兒戲,不會把該用在正途上的心思,花在些不該花的地方。」


 


「您說溪姐強勢?那是因為她從來都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該堅持的。她不是在壓制您,她是在拉著公司、拉著您不往錯的方向走。


 


「可您呢?您變了。您開始喜歡聽奉承話,開始享受那種……虛浮的崇拜和依賴。您忘了我們來時的路了。」


 


賀知川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動。


 


林瑤卻上前一步,聲音拔高,帶著尖利的委屈和憤怒:「小周你什麼意思?難道這個公司都是那個女人的功勞嗎?我們賀總難道不是更重要嗎?公司不會因為少一個人就不轉了!」


 


「就算那個女人是厲害,那她永遠就是正確的嗎?她考慮過賀總的感受嗎?」


 


小周沒有再反駁,他最後再看了一眼面前的老板,遞出了手裡的文件。


 


「賀總,這是我的辭職信。我不會再待在這裡。」他頓了頓,「Ţû⁺如果溪姐還需要人的話,我會選擇跟著她幹。」


 


說完,小周直接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9


 


我離開公司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起初隻是引起了公司上下的談論。


 


緊接著,是一串出乎賀知川和林瑤意料之外的連鎖反應。


 


最開始是我帶出來的幾個徒弟,全部提出了離職,然後給我發短信,表示他們要繼續跟著我幹。


 


這個時候賀知川還不算太慌,隻是吩咐人事盡快補齊空缺。


 


隨後不久,公司的幾位核心元老,也提交了辭呈。


 


賀知川表示不解和震驚:「你們都是從公司創立就跟著我的,都有公司的股份,就這麼走了,其他公司不可能給你們更好的待遇了!」


 


而元老們隻是說: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們是從創立期就跟著賀總,同樣也是跟著夏總。」


 


核心人員的相繼離職導致公司內部人心惶惶,

流言四起。


 


「老板昏了頭,為了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小三,逼走了真正能扛事的老板娘。公司,懸了。」


 


然後,此時的總裁辦公室裡。


 


林瑤搖晃著賀知川的胳膊撒嬌:「知川,我弟弟那邊你可得抓緊呀!他都等了好久了!」


 


「他都等了好久了!初中畢業怎麼了?能力夠不就行了?你隨便給他安排個經理當當嘛,採購部或者後勤部都行,又不用幹什麼活,說出去也好聽呀!」


 


賀知川看著屏幕上不斷彈出的辭職郵件和下跌的股價,心煩意亂,敷衍地應著:「好好好,知道了,我會讓人事去辦。」


 


賀知川忙得轉不過身來。


 


林瑤卻在一旁抱怨咖啡太苦,刷著購物網站纏著問他哪個包好看,今天是吃西餐還是中餐,底下哪個員工對她不尊重了……


 


賀知川突然覺得,

這份「自由」似乎有點過於……瑣碎和吵鬧了。


 


但很快,他就沒心思考慮這些了。


 


我的離婚協議和股權法律文件,通過律師,精準地送達了他的辦公室。


 


直到此刻,賀知川才真正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嚇唬他。


 


我成功地全數拿回了屬於我的股份。


 


並且,我沒有絲毫留戀。


 


我開始大規模拋售股份。


 


這一舉動像是一枚炸彈,直接炸毀了和宇公司僅存的殘骸。


 


股價斷崖式暴跌,投資者瘋狂拋售,銀行催繳貸款,項目停滯不前。


 


而壓倒和宇公司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那些我親手負責的,公司賴以生存的大客戶,紛紛發來了終止合作函。


 


他們的理由幾乎一致:「我們信任的是夏溪女士個人的專業、眼光和信譽。

既然她已離開和宇,我們的合作也沒有必要繼續了。」


 


直到這個時候,賀知川和林瑤才發現,公司的核心資產,不僅是技術產品,更是我多年來積累下的客戶關系。


 


和宇公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掉了。


 


大樓越來越空,催債函越來越多。


 


林瑤也顧不上選包包和給弟弟安排工作了,畢竟她自己都被拖欠工資了。


 


她開始整天抱怨、苦惱,抱怨賀知川「沒本事」、「守不住家業」,抱怨自己「看走了眼」。


 


賀知川看著她因為一點小事就歇斯底裡的樣子,看著她對公司的困境毫無辦法隻會添亂的樣子……


 


此時他看著林瑤,心中滋生出強烈的、無法言喻的厭惡。


 


他開始悔恨,自己當初竟然為了這樣一個人,放棄了曾與他並肩作戰、能撐起大半邊天的夏溪。


 


賀知川開始想起夏溪的好。


 


在那個十幾平的出租屋裡,冬天冷風從窗沿往裡灌。他為了一個項目焦頭爛額,煩躁得幾乎要砸鍵盤。


 


然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放到了他的手邊,筷子一夾,裡面藏著荷包蛋和火腿腸。而那個時候,他們甚至吃不起榨菜。


 


夏溪當時不懂技術,但她拿著草圖一點點就著昏暗的燈光看,手指被凍得開裂,看了很久,她眼神忽然明亮。


 


「你看這裡,如果換個說法,是不是更容易讓客戶明白價值?還有這裡,成本核算是不是可以再優化一下?」


 


賀知川被錮住的思維恍然暢通。


 


後來,這個項目也成了公司在行業的立足石。


 


……


 


賀知川猛然睜開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忘了這些呢?


 


是從公司做大,他聽到越來越多「賀總年輕有為」的奉承開始?


 


是從他習慣了出入高檔場所,覺得那碗泡面太過寒酸開始?


 


是從他覺得自己功成名就,理應享受更年輕、更崇拜他、更懂得生活情趣的女人開始?


 


眼前是冰冷的辦公室,耳邊回蕩著林瑤抱怨不停的哭ṭŭₛ鬧聲。


 


一種尖銳的、幾乎要將他心髒撕裂的悔恨痛苦,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10


 


與此同時,我成立的新公司「熹辰」正式掛牌。


 


離開的那些骨幹幾乎全部加入。那些信任我的大客戶,也將訂單帶來了這裡。


 


熹辰迅速崛起,成為了行業裡耀眼的新星。


 


聽一些共同朋友說,賀知川一直在想辦法聯系我,

卻都被我拉黑。


 


一天,我結束一場商業論壇。下樓時,碰到了一直在樓下等著的賀知川。


 


「夏溪!」他衝到我面前,聲音急切,帶著顯而易見的卑微和乞求。


 


他大廳到我在這裡,特地穿了西裝做了造型,但藏不住發青的眼圈和疲憊的神色。


 


我的腳步停住,旁邊的助理上前一步,擋住他。


 


我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賀先生,有事?」


 


「溪溪,我……我知道我現在沒臉見你,也沒資格說什麼……」他語無倫次,眼圈泛紅。


 


「但我真的知道錯了,錯得離譜。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那個瘋女人連你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那段時間……那段時間我簡直不是人。


 


他試圖喚起我的回憶,聲音哽咽:「你還記得我們剛創業那時候嗎?在出租屋裡,冬天冷得睡不著,我們擠在一起取暖,分一碗面條,你說……」


 


「賀先生。」我冷淡地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過去的事,我忘了。如果你是來敘舊的,抱歉,我很忙。」


 


「我不是來敘舊的。」他急切道,幾乎要跪下,「我是來道歉的。夏溪,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知道你還……」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女聲打破了現場的平靜。


 


「賀知川!你個沒良心的,你果然跑來跪舔這個賤女人了!」


 


隻見林瑤不知從哪個角落衝了出來,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歇斯底裡的憤怒和恐慌。


 


她一把抓住賀知川的胳膊,

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裡,「你是不是把最後那筆錢給她了?那是你說好要給我買包的錢,你給我拿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賀知川的臉瞬間由白轉青,極致的難堪和羞辱感淹沒了他。


 


他猛地甩開林瑤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跄了好幾步。


 


「你閉嘴,滾開。」他對著林瑤怒吼,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憎恨,「買包?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除了伸手要錢,你還會幹什麼?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林瑤被他的怒吼和當眾羞辱驚呆了:「賀知川,你敢這麼跟我說話?要不是我陪著你,你早就……」


 


林瑤心裡嫌棄賀知川沒用,但瘦S的駱駝比馬大,他手下好歹還剩下固定資產,這是她這種浮萍能抓住最後的希望。


 


「陪著我?

」賀知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告訴你,我看見你就惡心。給我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轉過頭,不再看林瑤那張扭曲的臉,重新望向我,臉上露出笑容:「夏溪,我已經把她趕走了。我以後絕不會再……」


 


「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冷冷地開口,打斷了他最後的表演,「你們的戲,可以換個地方演,不要髒了我的地方。」


 


我的目光掃過狼狽的賀知川,再掃過狀若瘋婦的林瑤,心中沒有一絲漣漪,隻有厭煩。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上車。


 


身後,傳來賀知川低沉的哽咽和林瑤尖銳的辱罵,像是一場永遠都結束不了的鬧劇。


 


但這場鬧劇,早已和我無關。


 


我的「熹辰」,正是一片光明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