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得好!!!」


 


蘇明薇的爸爸叼著雪茄,搖晃著脖子上指頭粗的大金鏈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瞥了眼裴昭明,充滿玩味的目光最終落在許霜身上。


 


「到底誰是爛泥,一句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不如你跟警察回派出所,好好回憶下當年你是怎麼背著老公,聯合保姆偷偷換掉你親生女兒的事吧~」


 


16


 


走出校長辦公室的時候,門外密密麻麻站滿了蘇明薇的彩虹色軍團。


 


江泊舟從人群中擠出來,雙手舉著抗議的牌子。


 


「祝小福,你別怕,我們都是來聲援你的。」


 


「我們學校好不容易來個弱雞,你要是走了,誰給我們跑腿使喚?誰來吸引老師的火力?誰來襯託我們是宇宙第一強的街溜子?」


 


「今天你要是被學校開除了,小爺就帶著弟兄們把這個破學校砸了!

讓校長爬著失業!」


 


我眼圈紅紅的,看著眼前一個個鬥志昂揚的雞毛掸子,深深朝他們鞠了一躬。


 


「謝……謝謝大家對我的信任。」


 


蘇明薇從後面大大方方鎖住我的脖子。


 


「走!回教室學習!」


 


班主任戴著副酒瓶底眼鏡,跌跌撞撞地從校長軍團裡抱著一摞書衝在最前面。


 


她有些激動,似乎頭一次聽到除我以外的學生嘴裡說出「學習」兩個字。


 


二模考試結束後,我的成績穩中有升。


 


偷偷紋花臂的教導主任跑到校長辦公室鬧了幾次,再三嚴明一定要保住我的學籍,不能埋沒了我這個學校唯一的清北苗子。


 


為了不讓所有人失望,我怕來回上學耽誤看書的時間。


 


索性住在了教室,這裡有電有水,

每天從垃圾桶裡還能翻出不少沒開封的麥當勞。


 


就這樣安穩地學了半個月後。


 


一天夜裡,我剛關上燈,走廊裡傳來不合時宜的高跟鞋聲。


 


「小福,媽媽來看你了。」


 


17


 


空蕩蕩的走廊裡,許霜一身白裙像個遊蕩的鬼魂緩緩飄過來。


 


她站在昏燈下,我看不清她的模樣。


 


自從上次他們來校長室鬧過以後,警察就對當年換嬰事件進行了調查。


 


通過 DNA 檢測,證實了我確實是許純的親生女兒。


 


而裴金金,那個保姆的孩子,卻被她寵成了我最羨慕的模樣。


 


我實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遇到什麼樣的事,才會狠心拋棄自己的孩子?


 


後來我懶得想了,反正媽媽這個詞,對我來說也隻是個稱呼,是誰並不重要。


 


如今她深夜跑到學校,肯定不會是良心發現,求我原諒這麼簡單吧。


 


許霜臉色微微黑沉,盯著我的眸中隻有陌生Ṱŭ₊的疏離。


 


「你也知道,咱們倆做了親子鑑定,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


 


「都怪我當年太年輕不懂事,聽信了大師的話,他說你是掃把星轉世,克父克母,留在身邊一定會攪得家破人亡。」


 


「偏偏保姆同一天也生了個女孩,大師說她吉星高照,能保家宅安寧,是個大富大貴的福星,你看你爸,短短幾年就當上了首富。」


 


「我哪知道那個算命大師跟保姆是一伙的啊,他們哄騙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養他們的女兒,他們才是罪魁禍首啊。」


 


「你看你現在,不僅學習好,還能像正常人一樣說話,媽媽見了你,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你也別怪媽媽,

我每月給保姆開一萬塊的工資,誰知道她會隻給你一百塊的生活費嘛。」


 


「聽說你那個小太妹朋友,已經找人把她家砸爛了好幾次,她現在名聲已經臭了,媽媽把她和裴金金都趕出裴家了,以後你就是我們裴家唯一的孩子。」


 


「所以啊,你快去警察局撤銷對我的控訴唄,替我向你爸求求情啊,好歹我是你親媽呀。」


 


我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皮。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她,看我的親生母親。


 


我無數次為她開脫,覺得她一定是有難言的苦衷,才會把那麼弱小無助的我狠心拋棄。


 


沒想到從她嘴裡說出的真相,竟然這麼輕描淡寫。


 


好像我從小到大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挨過的白眼,都可以用一句抱歉,輕易搪塞過去。


 


我盯著她的墨色瞳孔,第一次發現了我們的相似之處。


 


一樣的倔強,一樣的頑固。


 


「你走吧,像你這樣的人,不配被原諒。」


 


許霜眸光冰冷地審視著我,伸出手搭在我肩頭上。


 


「你這孩子脾氣還挺大,你爸Ṫûₐ現在可是首富啊,隻要哄好了他,咱們倆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啊。」


 


我朝後退了兩步,很快擺脫了她的束縛。


 


她臉上露出不悅,依舊耐著性子哄我。


 


「好啦,聽媽媽的話……」


 


咚的一聲,許霜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膝蓋不受控制般仰面朝我跪倒在地。


 


蘇明薇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她身後冒了出來。


 


她的高跟鞋不安分地在地上來回跺了兩下。


 


「聽不懂話嗎?讓你滾呢!」


 


許霜不服氣地爬起來,

咬牙切齒道: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ṭű̂⁾打我?!我可是京市首富的夫人……」


 


咚的一聲,蘇明薇迎面又是一腳。


 


「我特麼管你是誰!你記住了!我是你祖奶奶!」


 


此時昏暗的走廊裡忽然湧現出幾抹五彩熒光。


 


許霜被他們扯著頭發拖了出去。


 


我不知從哪來的勇氣,衝上前照著她的臉頰狠狠扇了一耳光。


 


「你記住!活在爛泥裡的人,從來都隻有你!」


 


蘇明薇靜靜看著我。


 


她忽然伸出胳膊,攏住我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辛苦了,下次眼神可以再兇點……」


 


18


 


三模考試以後,我進入了衝刺階段。


 


班裡使喚我的人逐漸少了。


 


江泊舟不再讓我跑腿買飯、倒垃圾了。


 


蘇明薇讓我代寫作業的次數越來越少。


 


上課時班裡安靜了不少。


 


以前打牌、搓麻將的那波人也開始趴在桌上認真看書了。


 


許霜和保姆雙雙進了勞教所。


 


裴金金被趕出裴家後不知所蹤。


 


據說裴昭明來學校找過我幾次,都被蘇家的勢力趕了出去。


 


高考完,我站在講臺上朝班裡所有同學深深鞠了一躬。


 


「說實話,以前我覺得我是這個世上最沒用的人,直到遇到了你們。」


 


「是你們給了我考大學的機會。」


 


「也是因為有你們輪流幫我站崗放哨,我每天才能吃飽飯,安心坐在教室刷卷子做題。」


 


「雖然在外人看來,

你們是染發、抽煙、打架的不良少年,但在我心裡,你們才是那群最可愛、最赤誠的人,你們才是我生命裡那抹最亮的色彩。」


 


雞毛掸子們被我忽然的告白嚇得鴉雀無聲。


 


有人大聲起哄。


 


藍毛:「那放學跟我們染頭發去。」


 


粉毛:「我給你塗指甲。」


 


橙毛:「我給你化妝。」


 


紫毛:「我回家給你拿條铆釘皮褲。」


 


難得他們一致對外,沒有因為給我打扮的事大打出手。


 


晚上,我被打扮成一隻印第安老斑鳩,在 KTV 裡大S四方。


 


正當所有人尿遁廁所時,酒保端著啤酒進來。


 


我一愣。


 


「送錯了吧,我們沒有點酒。」


 


酒保的笑猶如晴天霹靂。


 


「是嗎?那這瓶算我請的。


 


19


 


我被假扮成酒保的裴金金打暈,裝在麻袋裡,關在臭蟲滋生的地下室裡。


 


裴金金高傲的聲音響起來。


 


「你們幾個,照著她的模樣給我做整形手術!」


 


「從今往後,這世上隻會有一個祝小福,那就是我!!」


 


「我依舊是首富千金,是高考狀元,是這些下賤的小混混們永遠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俯下身,冰涼的手指像一把鋒利的冰刃在我臉上刮。


 


「你就放心去S吧,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半月後,裴金金以我的身份重回校園。


 


她學我口痴,學我翻垃圾桶,學我跟一幫雞毛掸子打成一片。


 


但就是學不了跟學習有關的任何事。


 


高考成績出來的前一天ṱûₛ,

她的手機被打爆了。


 


「恭喜你提前被我們清北大學錄取了,請明天帶著身份證到指定地點報到吧。」


 


裴金金欣喜若狂,第二天帶著身份證來到短信上的招生處。


 


大門一開,蘇明薇雙腿正悠闲地翹在老板桌上。


 


細長的鞋跟磕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敲擊聲。


 


「怎麼是你?!」


 


裴金金一時沒忍住,指著她大叫。


 


蘇明薇唇角帶著一絲笑意。


 


「怎麼不能是我?你幹嘛抖得這麼厲害?」


 


「哦~是怕我把你喂老虎啊!」


 


「你放心,咱們倆可是好姐妹呢,隻要你把欠我的三個億賭債還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裴金金艱難地扯出個難看的笑。


 


「奪少?三個億?我什麼時候賭博了?」


 


蘇明薇雙腿從老板桌上放下來,

空曠的房間上空傳來她有節奏的高跟鞋聲。


 


她抬腿猛地一個橫掃,鞋跟劃破了裴金金的臉頰。


 


痛得她捂臉跪地大哭起來。


 


「你這個瘋子!!你不是一向都護著我嗎?怎麼忽然翻臉不認人了?」


 


蘇明薇俯下身,捏著她的下巴,笑意盈盈。


 


「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現在就給你爸打電話籌錢,十點之前籌不到三個億,我直接把你剁了喂鯊魚!」


 


裴金金梗著脖子不服氣。


 


「你以為你是誰?我們裴家會輕易為你一個黑社會小混混籌錢?做夢吧!」


 


啪的一聲,裴金金臉上印了五個手指印。


 


「我特麼是你姑奶奶!來人,先把她的手給我剁了!!」


 


裴金金被人摁在地上,眼看著菜刀就要切到手指了。


 


她心裡登時咯噔一下,急速改口。


 


「我不是……我不是祝小福!!要錢你們找她去要啊!!」


 


「呵呵,為了逃避賭債,你竟然編這種謊話騙我,真當我是個傻子嗎?」


 


「不不不……我真是假冒的,真正的祝小福被我關在地下室裡。」


 


「你的意思是你把她監禁起來了?那你到底是誰!!」


 


「我是裴金金啊!!如假包換的裴家大小姐啊!!」


 


「哦~」蘇明薇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不裝了?」


 


「都錄好了嗎?媽的,頭一次配合你演戲,我緊張到手心冒汗了。」


 


我從陰影裡走出來。


 


嚇得裴金金一個激靈。


 


「這怎麼可能,你明明被我綁住手腳迷暈了,

怎麼可能逃出來!!」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嚇得煞白的纖弱小臉。


 


「蘇大小姐的眼線遍天下,就你那點小伎倆,還是等著跟警察叔叔好好交代吧。」


 


大門忽然被打開。


 


裴昭明一身西裝革履走進來。


 


裴金金眼裡忽然冒出光。


 


「爸爸,你快來救我,我們裴家被她倆做局了!」


 


裴昭明斂眸,一腳踩在她的手指上。


 


「我們裴家?你也配?!」


 


20


 


裴金金被送進派出所,等待她的不光是開除學籍,還有法律的制裁。


 


我如願考進了清北。


 


大學第一年,作為學校交換生,我被派去了英國留學。


 


倫敦陰冷的雨夜裡,我坐在咖啡館的玻璃窗前發呆。


 


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


 


「祝小福,一百萬英鎊包年寫作業,幹不幹!」


 


蘇明薇身後是一身休闲裝扮的江泊舟。


 


「還有我,兩百萬英鎊陪我吃飯!」


 


蘇明薇忽然惱了,她猛地揪起江泊舟的頭發,咬牙切齒。


 


「不對啊,排練時沒你這段臺詞啊,明明是五萬英鎊替你買飯,你想佔我們家小福便宜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你倒是羨慕啊,沒人陪你吃飯!」


 


兩人毫無形象地扭打成一團。


 


這場面有些似曾相識。


 


「江泊舟,你等著讓你爹給你收屍吧!」


 


「你以為我怕你啊!有本事你打啊,打啊,略略略……」


 


我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緩緩喝了一口。


 


苦中帶甜,真好啊!


 


原來這世上,

真的有那麼一群人,不為名利,不計代價,隻為你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