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毛病！」
他丟下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食堂。
「祖苗！你等等我！」
田嬌美下意識地起身去追，可剛邁出一步，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全程目睹的我們。
她的腳步僵住了Ṭŭₖ，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難堪，但嘴上卻還在硬撐。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我們，更像是對著空氣解釋：「呵……呵呵，我這個人就是大女主性格，不愛計較這點小錢。他……他就是鬧脾氣，我去哄哄就好了。」
說完，她顧不上繼續維持大女主的形象，狼狽不堪地朝著陳祖苗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5.
我們三人端著餐盤，
找了個離得遠遠的位置坐下。
王嘉嘉扒拉著飯，忍不住「嘖」了一聲：「真是活久見，追男人追得這麼卑微，還硬要給自己套個『大女主』的殼。」
許雙秀氣的眉毛皺在一起，滿是不解：「我還是不明白，她圖什麼呢？既然這麼在乎陳祖苗，又何必非要綁定這個系統自討苦吃？」
我喝了口湯，目光落在食堂門口，那裡已經沒了田嬌美的身影。
「因為她太想向所有人證明，她和別人不一樣了。」
我收回視線，淡淡地說：「越是拼命想證明自己與眾不同的人，就越是容易給自己套上最沉重的枷索。她不是在追求公平，她隻是在享受那個可以隨時隨地向外展示的『標籤』。」
那個她自以為是的、特立獨行的標籤。
畢竟當代社會，嬌妻人人喊打，大女主人人追捧。
她想要與眾不同，
卻又找不到合適的方法，就隻能故步自封落到現在的處境。
食堂那場鬧劇之後，田嬌美消沉了好幾天。
她和陳祖苗大概是冷戰了，整天待在宿舍裡，也不怎麼說話，手腕上的手環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直到周五下午。
宿舍裡靜悄悄的，田嬌美對著電腦屏幕，似乎在瀏覽購物網站，臉上陰晴不定。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狠狠地敲下了回車鍵。
下一秒，宿舍裡再次響起了那個熟悉的提示音，但是卻沒有詳情播報。
可下一秒，陳祖苗的電話就瘋了一樣給田嬌美打過來。
田嬌美的手機開著免提，陳祖苗暴怒的吼聲瞬間炸響在小小的宿舍空間裡。
「田嬌美！你他媽瘋了？！你買什麼鬼東西要扣我七百九十四塊錢？！」
田嬌美一反前幾日的頹喪，
慢悠悠地拿起一瓶精華液，對著鏡子在臉上拍打，聲音裡帶著一絲報復性的得意。
「我買護膚品啊，一套『自我提升』的裝備，不貴，才一千五百八十八。」
電話那頭的陳祖苗氣得像要厥過去：「你提升你自己，憑什麼要我付錢？！我用你那破精華了？！」
「這你就不懂了，」田嬌美對著鏡子裡容光煥發的自己，滿意地勾起嘴角，「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帶出去的人是你，在你兄弟面前有面子的也是你。我為你提供了『面子』這種情緒價值，這難道不該是我們情侶共同的榮耀嗎？」
「我榮耀你個頭！」陳祖苗破口大罵，「你少跟我扯這些，我告訴你，我現在就去跟系統申訴！這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說完，他「啪」地掛了電話。
田嬌美嗤笑一聲，似乎看起來並不在意他是不是能申訴成功。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鍾，她手腕上的手環亮起一道柔和的藍光，投射出一塊光幕，上面顯示著系統剛剛處理完畢的申訴。
【申訴人：陳祖苗。】
【申訴內容：情侶田嬌美購買個人用品，本人未共同使用，要求撤銷 AA 扣款。】
【系統判定：申訴駁回。】
【判定理由：宿主田嬌美通過購買護膚品提升外在形象，為其情侶陳祖苗在社交活動中提供了「面子」這一外在情緒價值。該價值符合情侶共同利益。判定有效，維持原扣款。】
空氣安靜了兩秒。
田嬌美看著那行「判定理由」，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大笑。
她拿著手機，得意洋洋地走到我們面前，像是打了場大勝仗的女王。
「看見沒？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她把系統判定的光幕懟到我們眼前，
下巴抬得高高的，「不僅經濟要獨立，精神更要獨立！還能讓男人心甘情願地為你的美麗投資。這叫什麼？這叫情緒價值，懂嗎？是你們這些隻會被男人用禮物豢養的金絲雀永遠理解不了的高級玩法！」
她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王嘉嘉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嘴裡念叨著：「別浪，中路守一波，我馬上到！」
許雙默默地戴上了耳機，點開了一部新下的美劇。
我則翻了一頁手裡的書，輕輕笑了笑，一句話都懶得說。
6.
發現無人理會自己的田嬌美臉色不佳，憤憤回到自己的桌子前。
但她顯然沒有就此罷休。
嘗到了「情緒價值」甜頭的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找到了這個 AA 制系統的「正確」使用方法。
第二天，
她就給自己下單了一把昂貴的人體工學椅。
手環提示音響起時，陳祖苗的電話立刻就追了過來，這次田嬌美甚至都沒開免提，隻是將手機放在桌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教導他：「這叫為了我們的未來共同投資。我坐得舒服，學習效率才高，以後才能找到好工作，我們的小家庭才有保障。懂嗎？這叫長遠規劃。」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們聽不清，但大概又是申訴。
果然，系統光幕再次亮起。
【申訴駁回。理由：為提升未來共同生活質量進行投資，符合情侶共同利益。】
田嬌美對著那行字，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但她忘了，陳祖苗不是個傻子，他隻是沒她那麼會找借口。
可人被逼急了，潛力是無限的。
當天下午，我們宿舍所有人的手機都收到了一條遊戲組隊邀請，
發起人是陳祖苗。
緊接著，田嬌美的手環「叮」的一聲炸響。
【系統提示：情侶陳祖苗購買「地獄火」限定版遊戲鍵鼠套裝，消費 1299 元。您的賬戶已自動扣款 649.5 元。】
這次，輪到田嬌美炸了。
她猛地從新買的椅子上彈起來，撥通了陳祖苗的電話，聲音尖利：「陳祖苗你什麼意思？！買這麼貴的鍵盤鼠標，憑什麼要我出一半？！」
陳祖苗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培養共同愛好啊，寶貝。你不是說要精神獨立，要高質量陪伴嗎？我這不就創造條件，讓我們一起在遊戲世界裡共同進步，增進感情嗎？這可是最高級的情緒價值。」
他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將田嬌美的話還了回去。
田嬌美氣得說不出話，也跑去申訴。
結果可想而知。
【申訴駁回。理由：為培養情侶共同興趣愛好進行消費，符合情侶共同利益。】
這場戰爭，就此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的幾天，宿舍裡的系統提示音此起彼伏，成了我們寢室最新的背景音樂。
「叮！情侶田嬌美購買『知識付費』線上課程，消費 998 元，已扣款 499 元。」
「叮！情侶陳祖苗充值遊戲點卡，辦理『尊享情侶會員』，消費 888 元，已扣款 444 元。」
「叮！田嬌美購買最新款自拍杆，理由是『記錄我們愛ţů₄情的每一個瞬間』。」
「叮！陳祖苗購買頂級降噪耳機，理由是『給你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
他們像兩隻好鬥的烏眼雞，打著「為了我們好」的旗號，瘋狂給自己添置東西，並精準地從對方的口袋裡掏走一半的錢。
兩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加起來不過三千出頭，按照這個花法，很快就見ṱŭ₀了底。
周三下午，我上完選修課，抱著書匆匆往宿舍趕。
剛走到宿舍樓下的十字路口，就看見田嬌美和陳祖苗正激烈地爭吵著。
這個時間點來往的學生很多，但他們似乎已經毫不在意。
「……我這個月的生活費一分錢都沒了！你滿意了？」陳祖苗的嗓音嘶啞，帶著一絲絕望，「我讓你買那個破加湿器了嗎？還說什麼為了我們共同的呼吸健康，我他媽健康得很！」
田嬌美抱著胳膊，冷笑連Ṱù⁶連：「那你買的那些限量版球鞋呢？掛在宿舍裡給我看嗎？我能穿嗎？你憑什麼花我的錢去滿足你自己的收藏癖！」
「那是投資！會升值的！你懂個屁！
」
「那我買護膚品也是投資！投資我的臉，讓你帶出去有面子！」
兩個人互相指責，翻著舊賬，誰也不肯讓步。
我懶得看這出免費的熱鬧，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徑直回了宿舍。
推開門，王嘉嘉和許雙正湊在一起看綜藝，笑得前仰後合。
我把書放在桌上，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笑著宣布：「姐妹們，通知個事。這周六我生日，我男朋友說請大家吃飯，地方都訂好了，市中心那家五星級酒店的旋轉餐廳。」
「哇哦！」王嘉嘉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撲過來抱住我，「可以啊如真！你男朋友也太給力了！我早就想去那家了！」
許雙也滿臉驚喜，開心地說：「太棒了！提前祝你生日快樂！我得趕緊想想周六穿什麼。」
宿舍裡洋溢著一片歡快的氣氛。
我們嘰嘰喳喳地討論餐廳的招牌菜和當天的著裝，快樂幾乎要從門縫裡溢出去。
在這片愉快的氛圍裡，許雙忽然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田嬌美的空床位，壓低了聲音問我：
「那……田嬌美呢？我們要不要……告訴她一聲？」
7.
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不受控制地閃過田嬌美剛剛在樓下和陳祖苗歇斯底裡爭吵的模樣，還有她一直以來對我若有若無的敵意。
請她？我實在沒什麼心情去應付一個行走的火藥桶，尤其是在我的生日宴上。
我正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宿舍的門「咔噠」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田嬌美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圈還泛著紅。她顯然是聽到了我們剛才的對話，
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
宿舍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嘉嘉和許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尷尬地挪了挪身子，不敢再出聲。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裡，田嬌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一步步走進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臉，聲音硬邦邦的。
「凌如真，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周六是吧？放心，我不會遲到的。」
說完她甚至沒等我回答，就徑直走向自己的床位，猛地拉上床簾，將自己隔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緊接著，床簾後就傳來了壓抑的啜泣聲。
王嘉嘉和許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為難和無奈。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麼？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剛剛的「祝福」駁回去，
告訴她「我沒請你」？那我成什麼人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情願壓了下去。
罷了，多一雙筷子而已。
時間一晃就到了周六。
一大早，我就被盛淮南的電話叫醒了。他溫柔的聲音帶著歉意從聽筒裡傳來：「寶貝，生日快樂。臨時有個緊急的董事會議，我實在抽不開身，不能第一時間陪你了。」
我笑了笑，心裡暖洋洋的：「沒事啦，工作要緊。」
「別失落，」他低沉地笑著，「我的心意早就打包好了，正在飛奔向你的路上。去陽臺看看。」
我心裡一動，掛了電話，披上外套就跑到了陽臺。
隻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宿舍樓下，一輛小貨車的後車廂整個敞開著，裡面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插滿了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快遞小哥正指揮著兩個人，
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巨大的心形花束往下搬。
那花束實在太大了，幾乎有半人高，我立馬認出是我最喜歡的品種「海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