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別自取其辱了。
「最後,我會申請新公寓,盡快搬走。你也不用過多……焦慮?」
我想我夠貼心的。
可為何新室友聽完更生氣了。
甚至氣到眼尾發紅。
還衝進了浴室,甩上大門。
難道連跟我呼吸同一團空氣,也難以忍受?
12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坐在秋千上。
小叔站在一旁,耐心替我蕩秋千。
我飛得很高,笑得很開心。
當秋千飛到最高處,我回頭想朝他呼喊,卻看到他身邊多了一個婀娜嫵媚的女人。
兩人依偎著離開。
我在錯愕中松了手,整個人在半空中飛了出去……
午夜驚醒。
我頭痛欲裂,抹了把臉,一手湿意。
月光柔柔地落入房間。
受夢魘折磨的我再也無法入睡。
直到耳邊響起婉轉動聽的歌聲。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聲音。
超越所有的音域與認知,繾綣溫柔,像水一樣包裹住顫慄的我。
這聲音好催眠……
我忘了何時睡去。
一夜無夢。
13
特訓區其實是個以格鬥、求生、社會化等實用性為主的特殊學校。
特殊的課程、老師,還有學生。
我是插班生,很倒霉,第一課就碰上最難的實戰。
四人一組,兩獸兩人,考核團隊協作,要從極端環境逃生。
我和一個小黃毛在南邊出發,
獸人隊友從北邊出發,看哪一隊最快在中點匯合。
「喂,你是因為什麼被送進來的?」小黃毛看著二十出頭,一副少爺模樣,吊兒郎當。
我沒理會。
「嘁!不說我也知道。」他挑了挑眉,「不外乎不聽管教,闖了大禍,S不悔改。你佔了哪一樣?」
我:……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是自己要進來的。」
我:「呵。」
「好吧。其實我是想讓姐姐心疼我才……」
他突然不走了,找了塊石頭坐下,「可是我來了快一個月,姐姐沒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我:「你喜歡你姐?親的?」
「當然不是!」小黃毛臉噌地紅了。
「哦,
你不喜歡你姐。」
「我說不是親的!」這次臉和脖子都紅了。
「哦,你喜歡不是親的姐。」
小黃毛:「那你呢?你喜歡你哥?」
我:「……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嗎?」
小黃毛:「抱歉,我就隨口——」
「我喜歡過我的小叔。」
小黃毛朝我豎起大拇指,「還是你牛逼。」
「走吧。」我整理了下行囊,估摸著抵達安全屋的時間。
這一路上沒遇到任何危險,更沒有其他競爭者。
安靜得蹊蹺。
「所以你是被你小叔送進來的?
「那你恨他嗎?
「難怪你和那怪物一隊,原來你被你未來嫂嫂做局了!」
「太虐了,
看來姐姐還是心疼我的,至少沒把我……」
我扭開一瓶水,反手潑了過去,
「不許叫我室友怪物,他不是。」
小黃毛名叫宋小星,是個社牛恐怖分子,一路上嘰嘰喳喳,直到把自己說到口幹舌燥。
「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吧。反正我們也沒機會拿第一——」
「喲,還有點自知之明。」
是之前拿我打賭的半獸人們。
他們扛著槍,手持匕首,擋在路上。
這些都是被禁止攜帶的武器。
我跟宋小星使了個眼色,那小子也不笨,立馬往另一個方向跑。
我們兩個新手,手無寸鐵,他們能堵人,勢必是已經處理好監控。
硬碰硬肯定不行,
隻能兵分兩路逃命。
叢林迷霧重重。
我奮力奔跑,深一腳淺一腳。
腳下的腐葉枯枝沙沙作響。
尖銳的樹枝劃破我的臉、我的手臂、我的腳踝。
可我一刻都不敢停下。
風聲呼嘯,豺狼的嘶鳴緊隨其後。
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突然!
腳下一空!
黏膩之物瞬間吞沒我的雙腳,阻撓我的前進。
像從地上長出無數的手,S命將我往深處拽!
完蛋。
是沼澤。
14
宋小星找到我時,我隻剩個腦袋露在外面。
拼命仰著頭,努力保持身體的平穩。
他趴在邊上,多次嘗試拽我上去,
卻發現我越陷越深……
「怎麼辦,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
宋小星急得眼眶發紅。
我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說話時不吃到泥水,「去……去找人。找我的獸人……室友。」
「好!」
宋小星不敢耽擱一秒,臨走前還把唯一的哨子塞給我。
「萬一撐不住,你就吹它。哪怕招來的是敵人,也尚且有一線生機。」
宋小星離開後,周遭重新恢復S寂。
時間變得緩慢。
難道我就要S在這裡嗎?
我不甘心。
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泥漿已經沒過我的下巴,開始灌入口腔。
我吹響了口哨——
白影閃現。
緊接著一隻大手扣住我的肩頭,及時阻止我沒入泥潭。
應野神色緊張地跪在岸邊。
我朝他笑了笑,動了動幹涸的唇,「Hi,室友。」
他企圖將我硬生生地扯出沼澤。
未果。
泥漿弄髒了他的白衣,濺汙了他白皙的臉頰。
應野說什麼也不肯松手。
他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周遭隻有腐朽的枯枝,無能借力之物。不然宋小星也不需要去搬救兵。
不知學校會不會就我的意外賠償?
賠償隻能給到小叔,豈不是最後都進了喬心悅的兜?
哎好氣。
但好像也沒辦法了。
「放手吧。
不然你也會被拽下去。」應野腳底下的泥土出現松動。
我緩緩閉上了眼。
咚。
一聲悶響。
白影沒入泥潭。
泥漿四濺。
一股力量穩穩地託住我的屁股,將我往上託舉。
最愛幹淨的應野竟然跳下來救我?!
在泥漿沒入口鼻前,一條尾巴把我卷到安全的岸上。
劫後餘生,我伏在岸邊,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餘光瞥見滿身汙泥的人魚回到ƭű̂⁶沼澤邊。
泥水順著他的頭發滴落。
從頭到尾全是泥,像座活過來的美人魚雕塑。
唯有那雙藍眼睛,漂亮得驚人。
我忍不住伸出手,擦掉他眉骨上的泥。
「抱歉,把你弄髒了。」
「你知道就好。
」他抿了抿唇。
「我會負責的。」
「?」
「負責幫你洗幹淨。」
「……」
魚尾「唰」ŧü₌地一下卷起來,隻留給我一個耳尖發紅的背影。
「你想得美。」
14
通訊設備丟失,我們隻能徒步前行。
我腳踝受了傷,應野執意背我走。
途中遇到趴在樹上的宋小星。
他被半獸人放出的野獸狂追了一路。
看到我安然無恙,小黃毛哇哇大哭。
「你……沒事就好。」
「需要幫忙嗎?」宋小星可能覺得沒幫到我,怪不好意思,主動想分擔。
應野隔開他躍躍欲抱的手,
「不必。」
我連忙解釋,「我身上都是泥巴,沒必要弄髒你啦。」
應野表情淡淡,眼眸低垂,手臂穿過我的膝窩,將我橫抱起來。
抵達終點時,已經有很多支隊伍回來了。
他們看到滿身泥巴的我們,剛準備嘲笑,卻發現其中一個是應野。
全呆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應少。
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我在應ţų²野懷裡,被看得有些尷尬,想掙扎下地。
卻被抱得更緊。
教練很快過來了解情況。
我還沒說話,一旁的宋小星如機關槍一樣,猛猛開火,對著那幾個下黑手的半獸人一頓輸出。
甚至還擺出他姐,「要是你們敷衍了事,我姐明天就到。」
看來他姐姐雖然把他留在這裡,
但關心一點也不少。
想到同樣被丟在特訓區的自己,心頭難掩苦澀。
「再忍忍,我們回去。」
應野以為我不舒服,停下來問我是不是哪裡疼,要不要去校醫室。
我用還算幹淨的掌心擦掉他鼻尖的泥,搖了搖頭。
心尖淌過暖意。
回到公寓。
愛幹淨的應野居然讓我先洗澡。
等我出來,他已經靠在窗邊睡著了。
身上的泥漿幹涸後一塊塊掉落。
我俯身湊近,想近距離看看——
應野睜開了眼。
我尷尬起身,「我洗完了。你去吧。」
「嗯。」
等人進了浴室,我才松了一口氣。
原來心跳聲可以這麼響。
方才和應野四目相對,
我的呼吸屏住了。
他今天救我,不過是隊友之間的照料,小黃毛不也……
但好像隻有對上應野,我才變得緊張。
可危急關頭的心動不算什麼。
吊橋效應而已。
——遙遙,你可不能自作多情第二次。
隻是那天以後。
我和應野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
他總有意無意地等著我一起出門,跟在我身後。
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再也沒出現過。
公寓總是幹幹淨淨的,空氣飄著清香。
一開始我以為是學校安排了保潔,後來臨時回來拿東西,看到穿著圍裙、認真打掃的應野,我才知道是田螺王子。
無數個失眠夜,我總聽到未知語言的歌聲。
同一棟公寓的貓女卻說從未聽過有人唱歌。
我才意識到,那是人魚鮮為人知的搖籃曲。
因為某條潔癖小人魚,我在特訓區的幸福指數直線飆升。
某天晚上。
教練在酒吧組了個局,讓半獸人親自給我賠禮道歉。
沼澤事件調查了半個月,等來無關痛痒的結果,我完全不能接受。
教練把我拉到一邊,說他們背後是喬家,叫我不要蚍蜉撼樹。
他們離開後,我獨自買醉。
想到喬家背後還有小叔,我氣悶鬱結。
手機彈出幾條八卦新聞:
【霍氏總裁夜會喬家千金,次日攜手離開,疑似好事近。】
憑什麼我在這裡吃苦,差點S掉,他們在外面歲月靜好?
一杯杯烈酒往下灌,等我意識回籠,
發現自己被反鎖在陌生的包廂。
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香味。
門外有人低聲交談:
「確定睡S了?不會中途醒吧?」
「放心。她有那個啥飢渴症,這次你賺大發了!」
「等我把人拿下,肯定有你一份好的。」
聽聲音,好像是今天想找我組隊,被我拒絕的獸人。
身體燥熱難耐,渾身血液沸騰。
我咬住虎口,逼迫自己清醒。
然後摸出手機——
能打給誰?
我第一次為這個問題猶豫。
過去,我的緊急聯系人隻有小叔。
可如今……
我撥通了今天才加上的聯系人:
【室友,你現在方便來救我一下嗎?
】
我把門反鎖。
獸人瘋狂踹門。
眼看門把快被踹下來,突然——
外面安靜了。
接著我聽到了世界上最悅耳的聲音:
「室友,是我。」應野輕聲道,「開門。」
我哭著打開門。
顧不上對方潔不潔癖,一把抱住他。
「沒事了。」應野沒推開我,還一下下輕撫我的後背。
「我帶你回去。」
沿途。
我看到走廊上塞滿了東倒西歪的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