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看看應野。


 


他的眉骨和發絲染上了血,緊繃著俊臉,如地獄修羅。


發現我擔憂的目光,他的神色瞬間緩和,赧然一笑,


 


「都是別人的。」


 


我貼在他的胸口上,小聲問,「你們人魚的心跳,都那麼快嗎?」


 


應野:……好像是吧。


 


回去後,我的皮膚飢渴症徹底爆發。


 


我趴在浴缸邊,喉嚨幹渴,眼前發黑。


 


冷水已經無法撲滅被酒精和藥物強行催生出的渴欲。


 


我低低喚著應野的名字。


 


他站在浴室外,身姿筆直。


 


「應野,幫幫我。」


 


不知過了多久,門才悄然推開。


 


應野摸著牆邊,一點點挪進來。


 


我掃了他一眼。


 


這傻子。


 


竟然用領帶綁住自己的眼睛。


 


我抓住他的手腕,起身貼近他的耳畔,「能幫我叫個外賣嗎?」


 


「什麼……」人魚吞咽了下,聲音變得沙啞。


 


我低低說了兩個字。


 


他猛地反扣我的手,又立馬松開,耳尖徹底紅了。


 


「不行嗎?」


 


他咬了咬牙,「你之前都是點『外賣』解決嗎?」


 


明知他看不見,我還是被他問尷尬了。


 


「不是。這次太難受了。他們在酒裡下了東西。」


 


「該S。」青年輕嘖一聲,頂了頂腮,低聲念了句:


 


「那我可以嗎?」


 


「你說什麼?」


 


他撫上我的脖子,拇指摸索著我的喉結,感受我愈發急促的呼吸。


 


「我很幹淨。

你知道的。」


 


我大吃一驚。


 


很幹淨?所以呢?


 


「你用我吧。別點外賣了。」


 


我:??


 


「我……唔!」


 


後脖子被扣住,微涼的唇含住我後面的話。


 


不是。


 


這潔癖小人魚,怎麼那麼會接吻?


 


花樣特別多。


 


時而用大長腿將我抵在浴缸邊,時而化出靈巧的魚尾帶我乘風破浪。


 


他全程沒摘下領帶,卻能精準進攻。


 


發燙的汗水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滴落,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忍不住仰頭去親他。


 


「難受嗎?」他低聲問,喉結顫動。


 


我搖搖頭,想摘掉他的領帶。


 


手腕被扣住。


 


「你知道人魚為什麼那麼稀少?


 


「因為我們很難繁殖,如今的大海已經不適合人魚居住了。


 


「為此,我們不斷開發出各種有利於繁衍的手段。


 


「包括讓伴侶變得快樂的技巧。」


 


我一聽來精神了,「那是什麼?」


 


後半夜,我為自己的好奇心買單。


 


也終於理解,人魚為什麼被譽為妖精。


 


到最後,應野非得讓我承諾,不許再點外賣。


 


「要點隻能點我。」


 


我:「少爺,你確定我點得起?」


 


他用魚尾纏住我的腳踝,「你用了我,我就是你的了。」


 


這話聽得我心髒怦怦跳。


 


皮膚的每個毛孔都被人魚伺候得舒舒服服。


 


直到整個人的水分快流幹,嗓子也啞了。


 


他才將我抱出浴室。


 


次日醒來,

渾身酸痛。


 


睜開眼,躍入眼簾的是雪白飽滿的牛奶肌。


 


上面布滿深深淺淺的抓痕。


 


好吧。


 


我也沒立場去問責了。


 


人魚的體溫比尋常人類低幾度,抱在懷裡真的好舒服。


 


眼皮被親了親。


 


「早。」


 


低啞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我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


 


「不早了。」


 


15


 


數月後。


 


霍丞衍完成霍氏籌劃了兩年的商業版圖擴張。


 


他站在城市最高建築的頂層,俯視芸芸眾生,隻覺得無比孤獨。


 


無數個通宵的夜晚,每每有人推門進來,他總產生錯覺。


 


不是她。


 


提起的心一下冷了。


 


過去,

隻要自己加班,女孩會換著法子做夜宵給她。


 


他熬夜,女孩支著困到不行的腦袋,也強撐著陪他。


 


她不吵不鬧,似乎隻要能跟自己呆在一起就很滿足了。


 


可自己又是如何回應她的真心?


 


故意帶女人回來。


 


狠狠把她推開。


 


順著喬心悅的謊,騙她說有孩子,讓她對自己徹底S心。


 


甚至連同外人,把她流放到遠離自己的特訓區。


 


他知道。


 


自己不能再忍受與她住在同一屋檐下。


 


他快克制不住了。


 


他們可以是親人,可以是朋友,但絕不可以是戀人。


 


不然這十幾年的生活,別人怎麼評價他倆的關系?


 


直到幾天前,他收到一個自稱鹿遙朋友的來電。


 


才知道,

要是沒自己擅作主張,把她強行流放到特訓區,她早和朋友開啟自己事業。


 


她說要離開自己,放棄自己。


 


都是真的。


 


這幾個晚上,霍丞衍的心情愈發急躁。


 


不管喝多少,哪怕醉S過去,夢裡夢外全是她或調皮,或可愛,或哭泣的臉龐。


 


他快受不了。


 


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他想馬上去見她。


 


可他必須讓自己毫無顧慮地去見她。


 


把令她傷心的人處理幹淨。


 


不知這半年,她是如何應對每一次的病發。


 


霍丞衍決定親自到總院調取?鹿遙的病歷。


 


醫生是照料?鹿遙多年的朋友,一見面就祝賀他,


 


「你家遙遙總算長大了。」


 


霍丞衍眉頭一蹙,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

「什麼長大?」


 


醫生把?鹿遙近期的數據調出來,「你看,她的情緒平穩,皮膚飢渴症也沒再發作。初步判定是治好了。」


 


「治好了?」特訓區那種蠻荒之地的醫療水平,難道比北城的好?


 


「一般有兩種情況,一是及時注射抑制劑,二是……」醫生促狹一笑,


 


「有人滿足了病人的需求。自然不需要用藥傷身。」


 


「鹿小姐這半年來都沒申請過抑制劑,看來……」醫生拍了拍兄弟的肩,


 


「你家要有喜事咯。」


 


16


 


夾著煙的手搭在車窗邊。


 


紅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直到燒到指頭,霍丞衍才吃痛松開。


 


醫生的話在他心中翻來覆去。


 


沒拿抑制劑。


 


卻沒再病發。


 


到底是誰治愈了遙遙的病?


 


又是誰滿足了她的……渴欲?


 


一想到旁人要摘走自己的玫瑰,他恨不得撕碎那不知好歹的家伙!


 


「丞衍,我穿這件好看嗎?」


 


喬心悅坐在副駕,不斷左滑平板上的高定婚紗。


 


他卻無心理會。


 


「我們的婚禮取消吧。」


 


喬心悅愣了愣,笑著把平板扔出車外。


 


「霍丞衍,我家幫你拿下北城三分之一的市場,沒功勞也有苦勞,你現在是想過河拆橋嗎?」


 


霍丞衍掃了眼喬心悅的肚子,「你用假肚子逼走遙遙的事,我還沒跟你算。」


 


喬心悅冷笑,「原來你都知道,但你沒戳破,反而……


 


「呵,

原來你是在利用我……把她趕走。不會是為了保護她吧?」


 


這段時間霍家樹敵無數。喬心悅尚且ƭûₐ有喬家庇護,但遙遙不同。


 


霍丞衍不敢賭。


 


他答應過姐姐,必須護住她。


 


哪怕遙遙會恨自己。


 


霍丞衍的沉默狠狠打了喬大小姐的臉。


 


啪!


 


喬心悅反手摑了霍丞衍一巴掌,「霍丞衍!我喬心悅這輩子沒受過這Ṫū́ₑ種委屈,你給我等著!」


 


說著甩上車門,消失在夜色裡。


 


霍丞衍無心理會。


 


他隻想快點。


 


快點見到他的遙遙。


 


霍丞衍利用私人航線,啟動了直升機,當天晚上就抵達特訓區。


 


他迫不及待想見她。


 


希望一切都不會太遲……


 


他可以為了她,

一輩子不娶,把她養在身邊,不許任何人欺負她。


 


哪怕她沾染上別人的味道,隻要她願意,他可以既往不咎,帶她回家。


 


直升機的螺旋槳破開了燥熱的夜風。


 


見錢眼開的狐狸校長依舊熱情、諂媚接待。


 


霍丞衍要求立刻見到鹿遙。


 


狐狸卻面露難色。


 


「怎麼,有問題?」


 


「沒問題,就是我們也不能確定她人在哪……」


 


「什麼意思。」男人的語氣一下狠厲。


 


「自從她和獸人混宿後,除了上課,基本不在公寓,神出鬼沒。」


 


「你說她和誰住一起?」霍丞衍驚愕,震怒。


 


「不是您的……未婚妻喬小姐,按您吩咐安排的嗎?說是要挫挫銳氣。

說來也奇怪,出了名難搞的獸人少主,被鹿小姐馴得服服帖帖,兩人那個如膠似漆啊……」


 


霍丞衍渾身一震,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想到檔案顯示,這半年來鹿遙身體數值的變化……


 


多半是因為和來路不明的獸人混宿。


 


怒火瞬間燃起。


 


該S!


 


「喲,這不巧了!」狐狸朝不遠處的一對俊男美女招手。


 


「他們來了。」


 


霍丞衍見到了這輩子最苦澀的一幕。


 


熟悉的女孩從摩託車上翻身下來。


 


一身勁衣,笑容明媚張揚。


 


她曬黑了,蜜色肌膚健康漂亮,蘋果肌飽滿可愛。


 


頭發剪短了,一雙大眼睛在長睫下靈巧動人。


 


像一朵綻放的向日葵。


 


如今看來,把人送進來是對的。


 


正準備打招呼,下一秒卻僵在原地。


 


摩託上還跨坐著一個銀發青年,大長腿隨意支著。


 


他摘下頭盔,勾唇一笑,無比自然地勾住少女的腰。


 


兩人在夕陽下熱烈接吻。


 


難舍難分。


 


這樣的親吻,


 


兩人似乎親過成千上百次。


 


17


 


「遙遙!」


 


剛結束一個甜蜜的吻,有人在身後叫我。


 


久違的聲音。


 


熟悉的陌生人。


 


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眸色陰冷地盯著我。


 


不知盯了多久。


 


我下意識擋在應野面前。


 


霍丞衍微怔,然後露出一抹難掩的苦笑,「你擔心我會傷害他?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遙遙。」霍丞衍一步步朝我走來,如記憶中般英俊筆挺,「跟我回家。」


 


我後退兩步。


 


「不必了。我想留下,小叔你回去吧。」


 


霍丞衍停下,眯眼看向我身後的青年,「這就是你養的小玩意?」


 


語氣輕蔑。


 


仿佛人魚少主是什麼招財錦鯉似的。


 


我反手摸了摸應野俊俏的下巴,「他可不小。」


 


「你們!」


 


「他二十二歲。」我惡劣一笑,「可以結婚了。」


 


霍丞衍眼睛赤紅,努力壓住怒火,「遙遙,別胡鬧。你才多大,小叔還舍不得你嫁人。」


 


又朝我邁了兩步,伸手要抓我的手腕,「乖,跟我回去。」


 


手還沒摸到我的衣角,人就被甩出去。


 


應野摟住我的肩,將我和霍丞衍隔開,「小叔,遙遙她想留下。」


 


「你喊誰小叔!誰是你小叔!」霍丞衍氣的發抖。


 


「我有一萬種讓他離開你的方法,別逼我——」


 


我冷嗤一聲,打斷霍丞衍的話,「我當然知道。


 


「就像你當初有一萬種保護我的方法,可偏偏選擇不張嘴的那種,還美其名曰保護!」


 


拆穿他的虛情假意,如親手剜掉長在心尖的腐肉。


 


痛並爽。


 


「喬心悅多次跟你示好,投懷送抱,你沒主動,但也不拒絕。


 


「你看不上她,但也不會接受我。你隻是覺得,我該乖乖被你養在身邊。


 


「你把我當小玩意養,就以為我把他當小玩意?」


 


霍丞衍厲聲道,「不是的!


 


「你隻是用自我感動的方式對待我,問過我需要嗎?我樂意嗎?


 


「我的感受從來不被尊重。好幾次,我差點因為你自以為是的『庇護』S掉。」


 


堅不可摧的男人第一次服軟,


 


「是我沒看清自己的心。遙遙,再給小叔一次機會,好嗎?」


 


在人來人往的校道上,北城商業帝王單膝跪下,隻求一個原諒。


 


我咬了咬牙,挽著應野的胳膊,轉身離開。


 


這次,不再回頭。


 


18


 


回去後。


 


潔癖小人魚把自己鎖在浴室,瘋狂洗澡。


 


久到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把鱗片拆下來洗的。


 


「應野,你不會暈過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