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蕭策被冊立太子那日,立我為太子妃的聖旨也到了府中。


 


本是人人贊嘆的好事一樁。


 


他卻在大婚那夜留我獨守空房,一人在院中看了整晚的月亮。


 


我枯坐一夜,第二日自個兒掀了蓋頭。


 


蕭策順利繼位,我也成了國母。


 


後來我誕下皇子,在滿月那日,皇兒便被封為太子。


 


自此,蕭策與我生S不復相見。


 


百年之後,我被秘密葬在了遠郊的一座孤墳裡。


 


而屬於皇後的墓室卻葬下了一名青樓女子。


 


重來一世,我回到了聖旨落下的前一天。


 


這次,我成全了蕭策要美人而棄江山的情意。


 


1


 


「靳雲晚!我警告你,若你再攔著我去見明月,我定要你好看!」


 


蕭策一臉嫌惡地看著我。


 


被我碰過的衣袖仿佛成為了他的恥辱那般,被他狠狠拂過。


 


張口,依舊是不停歇的指責。


 


「自小,你便同長輩一般管束著我。什麼身在皇家身不由己,通通都是歪理!人若沒了自個兒想追求的,那跟傀儡有什麼區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同相府扶持我上位,不過是覬覦那太子妃的位置而已!」


 


「莫要再同我說我的身份不能去那勾欄之地,我的明月是你永遠也比不上的人!她不過是家道中落才會淪落至此,倘若不是你的阻攔,我早就求了父皇將她贖身!」


 


「如今連我的自由都敢限制,你好大的膽子!」


 


熙熙攘攘的街頭,已經有人側目。


 


我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留下了印記。


 


卻比不上我內心蔓延的陣痛。


 


同上一世一樣,

蕭策依舊對我憎恨入骨。


 


而他之前,不是這樣的。


 


淑妃離世後,皇後姑母膝下無子,便將蕭策記在了膝下撫養。


 


我身份尊貴,自小便可隨意出入後宮。


 


姑母疼惜我,更是時不時地留我在鳳儀宮小住數月。


 


我同他,有著自小一起長大的情意。


 


大家心照不宣我們二人日後定是要在一處的。


 


他往日雖對我不熱絡,卻也不討厭。


 


默許著我對他的情意。


 


直到一年前,他遇到了那溫鄉閣的花魁明月。


 


如同他自個兒所說:


 


「見姑娘才知何謂情愛,往日那些歲月,終究是白度了。」


 


而我的存在,似乎成了他追求情愛的絆腳石。


 


「你去吧。」


 


我苦笑一聲,

緩緩開口。


 


「我同你說過,莫要再攔!」


 


「你說什麼……」


 


我忽然的轉變,讓蕭策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我應該百般阻止他去溫鄉閣的。


 


「你說的對,身份之隔不應成為有情人的絆腳石。若你跟明月姑娘是真心相愛,我便不再阻你。」


 


蕭策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愣了半晌才開口。


 


他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你又要耍什麼花招?」


 


「莫不是我前腳剛去,你後腳就會去告狀。」


 


「我告訴你!你越是這樣,我就越對你厭惡。你連明月的頭發絲兒都比不上!」


 


在這京城之中,恐怕也隻有蕭策會拿我跟一個青樓女子相比了。


 


我搖了搖頭。


 


「從此以後,你去哪兒都與我無關。我不會告狀,更不會攔著你。」


 


我定定地看著他,散盡了最後一絲情意。


 


蕭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剛想開口便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


 


2


 


「大皇子在這兒做什麼?」


 


見到明月,蕭策的面色掩去了厭惡,忙迎了上去。


 


「剛想要去溫鄉閣瞧瞧你去,你怎麼出來了?」


 


明月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紅著眼眶掏出了一個香囊來。


 


「明日雖是明月的生辰,可我心中明白大皇子過來到底還是有諸多不便。所以想著出來尋你,想把這香囊贈給你。」


 


「您雖是皇子,行動卻受到了限制,明月不忍心瞧著您為難……」


 


我見猶憐的模樣讓蕭策著實心疼得緊。


 


他隨即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是我將他束縛住,倒叫他的明月受累了。


 


「你的生辰,何故要送我香囊,應當是我送你才是……」


 


明月笑得溫婉,抬腳上前親自將香囊系在了他的腰間。


 


「大皇子為了我,終日承受著不被理解的苦楚。明月能識得你,應是三生有幸。若是沒有以後,有這麼一段日子,也是明月值得一生惦念的福氣。這香囊贈給你,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蕭策滿眼感動,將一直拿在手上的梨木匣子打開。


 


裡面躺著的,是皇後姑母生前佩戴的發簪。


 


而這根發簪,乃是聖上當日同皇後大婚之時,贈予她的。


 


皇後姑母說,要蕭策同我在大婚的時候,親手為我戴上。


 


難怪,

上一世的我始終不見這根發簪。


 


我問蕭策,他隻是淡淡地說不慎遺失了。


 


原來,是贈給了明月。


 


明月微微低頭,蕭策笑著親手將發簪插進了她的發髻。


 


二人之間你來我往,好不親密。


 


我站在身側,仿佛一個局外人。


 


「今日備了一些酒菜,想邀大皇子共去,若是不方便的話……」


 


明月看著我,眼中竟升起了幾絲委屈。


 


蕭策一把將人攬進了懷裡。


 


「我同你去,至於其他人,沒資格攔著你我。」


 


我沒有做聲,目送著二人離開。


 


轉身之際,一道淡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就這麼讓他跟著去了?你不是向來看得緊麼……」


 


3


 


我回頭一看,

是身著盔甲的二皇子。


 


蕭譽。


 


「二皇子青天白日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是要嚇S誰?」


 


蕭譽見我語氣不好,倒也沒說什麼。


 


隻是低頭笑了笑。


 


「我以為,你會阻止這個蠢貨做出此等蠢事。先皇後的隨身之物,竟被贈給了一個妓子。若是被父皇知曉……」


 


我迅速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一切都是他自個兒的選擇,就算被知曉了,我也是有心無力。」


 


蕭譽挑眉看我。


 


「這立太子的聖旨可還未下來,我以為你……」


 


「二皇子慎言!」


 


「聖心哪裡是你我可以輕易揣測的,莫要失了言,給自個兒找麻煩。」


 


蕭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一步一頓地朝我走了過來。


 


「不光是我這樣揣測,滿朝文武都是。人人都說,丞相大人的意思,就是父皇的意思。先皇後的侄女,是注定要做太子妃的,我自以為,我看得很清楚了……」


 


我輕笑著搖了搖頭。


 


「哪有什麼清楚不清楚的,我同父親都沒那麼大的本事。我日後的路難以窺見,但定不會是同大皇子一處。他既心有所屬,我亦不會做壞人姻緣之事。」


 


蕭譽的眼裡浮現了幾絲不可置信的情緒,繼而又恍然大悟地看著我。


 


「你莫不是在以退為進?」


 


「自小你便心悅他,宮中人哪個不曉得?」


 


「可你這樣,真的有用?切記不要玩脫了才是……」


 


上一世,大婚那日我獨守空房,蕭策卻在東宮的庭院看了一整晚的月亮。


 


我枯坐一夜,自己掀了蓋頭。


 


進宮朝拜的路上,他同我保持著距離,隻是在進入宮門的那一刻,他才堪堪牽住了我的手。


 


而我,受寵若驚。


 


自那日後,溫鄉閣來了一位明月姑娘,蕭策將城外的東宮名下的莊子當成了家。


 


我假意不覺,在宮牆內同他扮演一對恩愛的夫妻。


 


後來,他登基了,我亦成了皇後。


 


在群臣的施壓之下,他在婚後的第三年,第一次同我成了真正的夫妻。


 


我誕下了大皇子,滿月那日便被冊立為太子。


 


自那之後,我同蕭策再也沒相見過。


 


「朕是天子,這天下都是朕的。可偏偏,朕沒辦法讓最心愛的女人光明正大地站在朕的身邊。若朕不是皇上,若朕不會被立為太子,這一切或許都有回旋的餘地。


 


「能同心愛之人相守,做個碌碌無為的闲散皇子又如何?靳雲晚,是你毀了這一切!」


 


「如今你已經成了皇後,你的兒子成了太子。你要的一切都有了,不要再奢求朕會給你其他的什麼!」


 


我鬱鬱寡歡,在皇兒五歲那年逝世。


 


國喪之後,我的遺體看似被送往皇陵安葬,卻隻是一個掩人耳目的騙局。


 


我被葬在了遠郊的一座孤墳裡。


 


而原本屬於皇後的陵寢,在明月身S之後,被葬了進去。


 


蕭策百年之後,終於能與他最心愛的人永遠在一起了。


 


連看客都不覺得我會放棄蕭策。


 


我的愛炙熱又坦蕩地印在了每一個人的眼裡。


 


偏偏,蕭策對其視而不見。


 


我同父親所做的一切努力,都隻是為了那個位置。


 


可他又知不知,我嫁給誰,誰就是太子。


 


而非他是太子,我才會嫁他。


 


4


 


這樣的認知讓我有些煩躁,對待蕭譽的口吻也有些不好。


 


「二皇子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如今倒是管闲事管到這裡來了。如此揣測,真的好嗎……」


 


蕭譽愣了愣,隨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搖了搖頭。


 


「原以為不會發脾氣呢,這不是會嗎?」


 


「怎的對他一直都是和顏悅色的,無論他怎麼對你你都不曾放棄。如今我不過是規勸你一二,你就如此對我。」


 


蕭譽離我更近了。


 


「我就這麼……比不上他?」


 


沒由來的,我心裡有些微顫。


 


下意識退後兩步,

輕咬下唇抬眸看他。


 


「二……二皇子還不去你的巡防營,倒是有闲心在這兒看完一場戲後還同我說那麼多,今日事務不繁忙麼……」


 


他笑著退後,不再逗我。


 


「原本就是要去的,隻是看你今日同他的對話頗有不同,一時好奇就停下來看看。」


 


「我現在走就是了。」


 


蕭譽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我穩了穩心緒,朝著回府的方向走去。


 


5


 


自小我就知道,我是要嫁給蕭策的。


 


我的姑母成為皇後之後,一直未曾誕下皇子。


 


後宮淑妃難產,誕下一子後便撒手人寰。


 


蕭策,便寄養在了她的膝下。


 


皇後姑母薨逝前,曾召我父親密談。


 


具體說了些什麼,我不得而知。


 


那日過後,父親便親自入宮教導蕭策。


 


父親曾看著陛下長大,輔佐他登上了皇位,治國之策皆由父親教導。


 


陛下身子一直都不太好,立儲的事情同父親商量了很多次。


 


而父親此舉,則是向陛下表明了自個兒的態度。


 


「你姑母為了家族,舍棄了很多東西。她的心願,是要你成為日後的太子妃。」


 


我當時年紀尚小,不太懂姑母舍棄的東西是什麼。


 


我隻知道,如果我要嫁給的那個人是蕭策。


 


那麼,我願意。


 


上一世,我用一世的自由換來的是惡語相向。


 


而這一世,我不願了。


 


父親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好。


 


走到我面前輕咳了幾聲,才喚回我的思緒。


 


「今日有人看到大皇子去了溫鄉閣,好幾個時辰沒有出來。聖上知道之後很是不悅,未來的儲君流連勾欄之地,這成何體統!」


 


「晚兒,此事你知曉否?」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女兒有心阻攔,無奈大皇子一意孤行。既然如此深情,合該被成全才是。」


 


「胡言!」


 


父親自小疼我,在母親逝世後更是。


 


他從未像今日這般,對我如此疾言厲色過。


 


而就是一心扶持著蕭策的父親。


 


在他繼位後的第一時間,便是削弱了父親手中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