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謝知遠這幅樣子,心裡不禁有點慌。


 


原因無他,每次惡作劇成功,他都是這麼笑的。


 


我二話不說,扯著他的衣領把他翻了過來。


 


然而就這短短幾秒,他就已經恢復成了平時的表情。


 


我如臨大敵地問道:「你剛才在笑什麼?」


 


「我沒有笑,我就是太感動了。」


 


謝知遠淡定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潤。


 


仿佛剛才抖得跟羊癲瘋似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份感情瞞了這麼多年,終於能光明正大說出口了。」


 


「沒錯,」他點頭,「我和秦放早就在一起了。」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擦眼淚。


 


內心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但又實在想不到疑點在哪兒。


 


畢竟,兩邊都承認了不是嗎?


 


遲疑片刻,我還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幹幹巴巴安慰道:


 


「我知道你們這條路不容易,但你也不用太難過。」


 


「社會一直在進步,雖然現在隻能買戒指,說不定以後就開放結婚了呢?」


 


「放心,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支持你們的。」


 


我絞盡腦汁搜尋著安慰人的話。


 


就在這時,謝知遠突然笑了一聲。


 


然後彎腰俯身,將頭抵在我的頸窩,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笨啊。」


 


「嗯?」我立馬質問,「你說誰?」


 


「都是。」


 


他不急不慢地說著。


 


聲音很輕,夾雜在風中,讓人聽不真切。


 


「你們兩個……」


 


肩上的腦袋動了動,

朝我偏來。


 


「……還有我。」


 


說罷,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我的臉頰。


 


大概有十幾秒,我的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


 


等回過神時,我猛地將他一把推開。


 


謝知遠踉跄幾步站定,臉上依舊掛著如往常一般的笑。


 


好像這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惡作劇。


 


隻要我罵他兩句,敲他兩下。


 


就能像過去所有惡作劇一樣,被輕描淡寫的略過。


 


我摸了下臉,驚疑不定地確認道:


 


「……你親我?」


 


他點了點頭。


 


我不可置信地重復道:


 


「你怎麼能親我?」


 


謝知遠挑了下眉,攤開雙手,笑得十分欠揍。


 


「為什麼不能?反正我是 Gay。」


 


我:「……」居然該S的有說服力!


 


我一時無語凝噎,隻能轉而問道:


 


「你就不怕秦放會生氣嗎?」


 


「不怕啊。」


 


他低頭劃拉著手機,態度相當散漫。


 


「他都能牽著你一起去挑情侶戒指,我隻是親一下臉而已,有什麼關系?」


 


我:「……」


 


我真誠問道:「請問我是你們小情侶 Play 的一環嗎?」


 


他故作嚴肅點頭:「嗯,你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捂著頭,深刻體會到了小情侶的共同好友有多難當。


 


就在這時,謝知遠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隨手抓拍的照片。


 


昏暗的燈光下,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重影。


 


隻有謝知遠偏過的頭,和我略顯詫異的眉眼,顯得格外清晰。


 


而照片下方,是來自秦放的消息:


 


【???】


 


【你等著。】


 


【我S了你。】


 


……這是氣瘋了吧。


 


都不話痨了。


 


我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眼前的罪魁禍首,試探性地問道:


 


「依你的了解,你覺得他來了會先揍誰?」


 


「你猜?」謝知遠微笑反問。


 


「咳咳,時間不早了,我有點困了,今天就先睡了哈。」


 


說罷,我火速轉身朝宿舍走去。


 


然而沒走幾步,謝知遠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夏念,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疑惑轉頭,就聽見他緩緩說道:


 


「從小一起長大,首字母是 X 的人,可不光我一個呀。」


 


12


 


秦放趕到的時候,宿舍樓下已經沒多少人了。


 


也正因如此,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謝知遠和我。


 


隻見他一個健步衝上來,像是老鷹抓小雞似的,將我護到了身後。


 


然後滿臉警惕地盯著謝知遠,低聲問我:「他強迫你了?」


 


我:「嗯,怎麼說呢……」


 


強迫倒也不至於,自願好像也不對。


 


我一時居然不知該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謝知遠懶洋洋地開口了。


 


「不是吧,好歹相處了這麼多年,我以為你至少會相信我的人品。」


 


秦放冷笑一聲,

「就是知道你的人品,我才這麼問的。」


 


「好吧,」謝知遠撲哧一笑,「果然還是你了解我。」


 


「是,我是故意的,然後呢?」


 


他笑了一下,看著秦放,近乎挑釁地問道:


 


「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的?」


 


秦放身體僵了一瞬,似是在猶豫。


 


但也隻有一瞬。


 


我甚至來不及阻止,就聽見他語氣堅定地說道:


 


「當然是以夏念男朋友的身份。」


 


「是嗎?」


 


謝知遠捂著肚子,大笑出聲。


 


「但在她心裡,你好像是我的男朋友。」


 


秦放:「…………?」


 


13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隻有謝知遠像漏電似的,時不時在旁邊抽搐兩下。


 


我忍了半天,實在忍無可忍,狠狠踩了他一腳。


 


他這才安靜了下來。


 


也就是這時,秦放終於開口問道:


 


「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來了!


 


我頓時緊張起來。


 


「那個,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個小小的——誤會。」


 


我比著手指,試圖證明這真的很小。


 


秦放點頭:「嗯,你說。」


 


「我、我昨天去找你們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你把謝知遠按在牆上,所以就,嗯,以為你們在……」


 


我吞吞吐吐地說著,一句話恨不得拐八百次彎。


 


一直到最後兩個字,我憋了半天,愣是沒有憋出來。


 


太尷尬了。


 


有很多事,當時做的時候不覺得。


 


事後回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好像被降智一樣。


 


按在牆上不是有很多種可能嗎?


 


比如眼睛進灰了、衣領有蟲子、不小心摔倒了、在鍛煉身體、在拍照擺 Pose……


 


好吧,這麼一想接吻還挺合理的。


 


我莫名坦然下來。


 


「總之,我以為你們是情侶,就去找你確認。」


 


「因為擔心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說得比較隱晦,導致這個誤會……」


 


說到這裡,我突然敏銳地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等等,所以昨天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


 


謝知遠瞥了一眼秦放,沒有說話。


 


秦放抬起頭,言簡意赅地說道:


 


「我們昨天打架了。」


 


我震驚:「啊?為什麼?」


 


「因為我本來計劃高考結束後就和你表白的,卻一直拖到了現在。」


 


「他嘲笑我是膽小鬼。」


 


「我一生氣,就把他按牆上了。」


 


他說得很慢,聲音有些輕微的沙啞。


 


「其實我知道他說的沒錯。」


 


「下午提到戒指的尺寸時,我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


 


「但我還是假裝不知道,甚至不敢多問一句。」


 


「某種意義上,我其實挺感謝這個誤會的。」


 


「如果沒有這件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注視著我,

眼睛沒有半分偏移。


 


「夏念,我喜歡你。」


 


「雖然你可能隻把我當朋友,當一起長大的玩伴。」


 


「但我對你的感情,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變質了。」


 


「我很清楚,這種話一旦說出來,我們的關系就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可我還是想自私一次。」


 


「如果、如果你拒絕了我,我們能繼續做朋友嗎?」


 


14


 


一直逃避的問題被驟然擺到眼前Ŧù⁷。


 


我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說要考慮一下。


 


在我們三個人裡,秦放總是表現得最樂觀開朗的一個。


 


但我知道不是的。


 


正相反,他是我們中最柔軟、最敏感、最愛哭、也最認真的人。


 


所以我不想這麼簡單的回答他。


 


然而就在我苦苦組織言辭時,謝知遠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他從兩側伸出手,託著我的臉,向上輕輕一抬。


 


我被迫仰頭,用這個奇怪的姿勢,和他對上了視線。


 


謝知遠垂眸看著我,似乎在沉思什麼。


 


但很快,他又重新笑了起來。


 


唇邊那點痣隨他晃動,透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魅力。


 


他略ŧṻₘ微低頭,輕聲問道:


 


「想得這麼認真啊,那要不要也考慮一下我呢?」


 


我:「……」


 


我拍掉他的手,有些頭疼地說道:


 


「別鬧,我現在沒心思跟你開玩笑。」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謝知遠瞥了一眼秦放,似笑非笑地說道:


 


「原來你更喜歡那種一板一眼、冒著傻氣的告白?


 


「好吧,」他自顧自地點了點頭,「也不是不行。」


 


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拔腿就要跑,卻被他一把攬住腰,拽回懷裡。


 


「我喜歡你。」


 


他附在我耳邊,一字一句說道:


 


「我想和你牽手,想抱你,想吻你。」


 


「我想時時刻刻和你待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我想趕跑你身邊所有不懷好意的人,讓你眼裡隻能看著我一個。」


 


溫熱的吐息拂過耳邊,激起陣陣顫慄。


 


我聽見他笑著問道:


 


「這樣說,你還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15


 


「謝知遠!你瘋了吧!!」


 


還不等我說話,秦放已經憤怒地衝了上來。


 


他一把扯開謝知遠的胳膊。


 


然後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將我的臉按在了他的胸口。


 


結實的肌肉讓我有些喘不上氣。


 


但眼前的情況實在過於復雜。


 


我也隻敢埋在他的懷裡,老老實實裝鹌鹑。


 


面對秦放的質問,謝知遠一臉好笑。


 


「這也算瘋嗎?難道你從來沒這麼想過?」


 


「至少我沒你那麼極端。」


 


「是嗎?那你為什麼剛確定關系,就迫不及待帶她去買戒指?」


 


「那隻是正常流程,倒是你,不要仗著她沒防備心,就一直動手動腳!」


 


「呵,說的好像你每次見面少抱了一樣。」


 


「你每次講題都要碰她頭發!」


 


「你運動會故意力竭讓她扶你!」


 


「你……」


 


「你……」


 


眼看他們越吵越兇,

我的黑歷史也越說越多。


 


我終於忍不住站出來大聲吼道:


 


「夠了!都別吵了!!」


 


再這樣吵下去,我紙尿褲時期的事都要被翻出來了!


 


我瞪著他們,破罐子破摔地說道:


 


「好啊,既然你們都這樣,那我也不裝了!」


 


我指著秦放:「你!有一個好身體!」


 


我又指著謝知遠:「你!有一個好腦子!」


 


「我呢?」我指著自己,「我隻是個普通人!」


 


「你們知道為了和你們考上同一所大學我有多費勁嗎?」


 


「我每天晚上都要背著你們偷偷學習到兩點!兩點!」


 


「最愛的小說遊戲更是碰都不敢碰!」


 


「什麼談戀愛,我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想過!」


 


「我壓根不懂你們說的喜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現在隻想幹一件事。」


 


「就是好好享受我來之不易的大學生活。」


 


「所以……」


 


我看著他們,舉起雙手,比了個大大的叉。


 


「你們兩個,我統統拒絕!」


 


「這就是我的答案,滿意了嗎?」


 


這大概是今晚最安靜的一刻。


 


秦放和謝知遠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我十分滿意這個效果。


 


「很好,就這樣,我回去睡覺了。」


 


說罷,我轉身朝宿舍走去。


 


然而還沒走兩步,就又被人拽了回去。


 


根據這個彈性,我立馬認出是秦放。


 


而與此同時,謝知遠也站到了我面前。


 


他的眼裡沒有被拒絕的沮喪,

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


 


「也就是說,你隻是不懂,而不是討厭我們,對吧?」


 


我警惕道:「你想幹什麼?」


 


謝知遠微笑:「很簡單,試一下就可以了。」


 


「試……什麼?」


 


「當然是男朋友啊。」


 


謝知遠笑眯眯地說道:


 


「從今天起,我們兩個分別當你一個月的男朋友。」


 


「兩個月後,誰的體驗更好,你就選誰,怎麼樣?是不是一個好主意?」


 


我:「??ŧùₐ?」


 


我:「不可能!我不同意!」


 


這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事嗎?!!


 


謝知遠搖了搖頭:「很可惜,少數服從多數。」


 


我緩緩扭頭,不可置信地問道:


 


「秦放,

你不會接受這麼荒謬的建議的,對吧?」


 


半晌,我聽見身後的人低聲答道:


 


「……我覺得,可以試試。」


 


「我不會打擾你享受校園生活的。」


 


「我隻是想要一個機會。」


 


「抱歉。」


 


夜色漸深,一陣涼風吹過。


 


漫長的沉默後,我終於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我承認,我就是吃軟不吃硬。


 


試就試,反正隻有兩個月,應該很快就過去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等等,那要是我覺得你們兩個都挺好呢?」


 


霎時,空氣驟然凝固。


 


秦放默默收緊手臂,語氣固執:


 


「那就繼續試。」


 


謝知遠摸著我的臉,

笑容危險:


 


「直到你能選出一個為止。」


 


我:「……」


 


救命啊,你們還有完沒完了!!!


 


16


 


提問:比兩個竹馬是 Gay 更難搞的事是什麼?


 


答曰:他們都想獨佔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