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搖了搖酒杯:「於昭的媽媽看不起我,為了和我結婚,他被斷了一年的經濟來源。後來她心疼於昭跟著我擠在出租屋,才大發慈悲地讓我們回去。」
「五年的時間裡,我像他媽的丫鬟一樣,除了沒有晨昏定省,丫鬟該幹的事我都幹了。明明於家有錢,但她做手術臥床的時候,非要我裸著手為她掏屎掏尿,很惡心是不是?但我沒有怨言,為了於昭和元元。」
「棠棠,不要妄圖去改變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在那個家裡,我沒有喜歡吃的菜,沒有喜歡穿的衣服。我那麼費力地討她歡心,她時不時就鬧著要於昭和我離婚,有時還會興高採烈地為於昭物色二婚對象,說是有備無患,你知道她怎麼跟那位小姐介紹我的嗎?——『我們家的小保姆』。
」
她看到了我眼底的心疼,無所謂地笑了笑:「害,都過去了,我唯一慶幸的是元元堅定不移地跟著我,而且於昭媽也不喜歡我的女兒,所以為了她我也要好好賺錢,即便比不上於家的條件,也要她有幸福無憂的人生。」
說著,她頓了頓:「你那個孩子——」
我看向元元,想了想:「但凡他有元元一半好,我都會為了他拼命。」
這天晚上,我喝多了酒,印象裡好像是宋遮送我回去。
第二天醒來,我睜著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終於回憶起一些什麼。
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問宋遮賣不賣?
結果那家伙演戲上癮了一樣,扭扭捏捏地像真的要給我當小三一樣。
他的襯衫被我扯開幾粒扣子,露出粉白的鎖骨:「那……別讓你老公知道,
好不好?」
應該是沒發生什麼,但為了以防萬一,我硬著頭皮發信息側面打聽。
宋遮很快就回,隻是語氣活像抱怨丈夫提槍上陣卻秒的老婆:「你這酒喝得真好。」
我誠懇道:「多謝,還行其實我的酒量。」
下一秒,他發來一張照片,白襯衫敞開,露出完美的腹肌還有性感的人魚線,隻是上面掛著幾處淤青,襯得皮膚更白皙。
「蘇棠,你喝酒了會打人,喝醉酒打過你準前夫嗎?」
我閉著眼:「應該是沒有——」
這些年為了談生意,我練就了一套喝酒的本事,隻要我不想醉,就沒人能灌倒我。
昨晚是跟溫茹月聊得過於投入,發泄太多,才喝醉了。
宋遮發了一張翹嘴抱胸的表情包,什麼話也沒說。
他看起來,
還挺……開心?
14
不得不說,宋遮這個王牌離婚律師,確實不是浪得虛名的。
宋遮除了完整掌握了傅沉出軌的證據,還探到了一些其他事。
即便傅沉個人有精力僵持下去,董事會也不會由著他胡來。
拿到離婚證那天,一陣熱風襲來,恍惚又回到那個夏日午後吵嚷的教室走廊。
我看著有些狼狽的傅沉,輕聲道:「我們之間,十七載相識,而後十二年風雨同舟,到今日徹底結束了。」
他撇開眼,手指顫抖:「到底是為了什麼?許知意我也早就處理幹淨了,為什麼你突然就要離婚,連兒子你都不要了……」
「蘇棠,是個人就會糊塗犯錯。遊凌的事,我們都知道錯在你自己誤會,可你避我如蛇蠍,
看我像看垃圾一樣。我承認許知意是我一時腦子犯傻,可是我找她,也不過是為了讓你能正眼再看看我。」
「我們之間走到這個地步,難道錯全在我嗎?蘇棠你捫心自問,你打心底裡信任過我嗎?」
事到如今,我沒了和他辯解是非對錯的心思,隻是說:「你還怪上我了?我把許知意送到你床上的?我早該離婚的,在傅子越生下來的那一天就該離婚,這些年不過是給彼此一個機會,隻是你不珍惜。」
我轉身要走,他啞聲問:「那傅子越呢?他生病了一直在叫媽媽,你真的忍心?」
「他生病了,傅家有的是錢找醫生,他的媽媽治不了病。」
宋遮從車裡下來,我坐進了車裡。
從車窗看去,他和傅沉在說著什麼。
傅沉的指間捏著煙,用力到泛白:「宋遮,等了這麼多年,
就為了今天。」
「撺掇著蘇棠和我離婚,你以為你能得到什麼?她不會再信任婚姻,你夢寐以求的東西,注定會跟我一樣落空。」
宋遮笑了笑,認真道:「隨她,她願意給我什麼身份,我就當什麼人。」
他眯了眯眼,突然說:「你大概不知道,我學了很多招式,打算勾引蘇棠。如果你們沒離婚,結果就是你有小三,她也會有一個,這才公平。」
我隻是晃了下神,宋遮坐進車時,眼底烏青一片。
我拽過他的下颌:「他打你了?」
「沒事,不疼。」宋遮垂下長睫,說著輕嘶了聲。
我又把傅沉罵了兩句,彎腰從車裡找藥。
宋遮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手指勾了勾我的衣袖。
好半天,才ƭü⁵問:「我高二那年給你送過一封情書,
第二天你就把它扔垃圾桶了,就那麼討厭我?」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驚訝於那句話。
但我還是快速地搖頭:「沒有,不是我,我連你情書的影子都沒看到,怎麼扔垃圾桶?」
他抿了抿唇,想到了什麼,沒繼續追問。
隻是好聲好氣道:「那我再給你寫一封,你不許扔。」
這些日子,溫茹月有意無意地暗示,還有宋遮毫不遮掩的心思,我早就知道當初誤會他和溫茹月了。
人生需要些趣味,聽到這話,我挑了挑眉:「你寫唄。」
「可能花的時間會有點長。」
「要多久?」
「大約預計一輩子,可以嗎?」
我替他擦藥的指尖停頓在半空,直直望進他的眼底,緊張、局促、真誠、愛慕復雜的情緒交織出了一雙惶恐的眸子。
我低下頭,指尖用了點力。
「哪裡學的土味情話,太土了。」
宋遮吃痛,趁機握住我的手腕。
炙熱的唇虔誠地印在我的手心,一眼不錯地看著我。
他的眼睛真像狐狸,清冷又勾人。
15
後來幾年裡,我過得瀟灑又肆意。
唯有一次,傅沉將五歲的孩子晾在冷風中,讓他生了病打電話給我。
被我知道時,傅沉笑得滲人:「我早說過,留不住你的孩子,對我來說跟廢物差不了多少。」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將他罵得狗血淋頭,最後孩子送到了他爺爺奶奶那裡。
我原以為,日子會就這樣過下去。
直到這天我睜開眼,入目的是宿舍的天花板,我才意識到我竟然回到了十九歲。
可我清楚地知道,
那不是夢,是真實的。
我和傅沉的未來,是少年夫妻,卻未至白頭。
第二天一早,我從陽臺看下去,清瘦高挑的傅沉,早Ţŭₒ等在樓下。
「為什麼?你昨天明明答應了,怎麼睡一覺起來就忘了?你別玩我了,好嗎?」
年少的傅沉急得臉色蒼白:「我知道了,你還想再等等是不是,沒關系,那咱們還像從前那樣。」
很奇怪,我可以對三十一歲的傅沉惡語相向,大打出手。
可是面對十九歲的傅沉,我隻剩下遺憾,明明我也那麼喜歡他。
我認真地告訴他:「沒有,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歡你,從今往後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即便我那天說得很清楚,可傅沉仍舊不相信,他隻以為我是在生氣,總是圍著我打轉。
這天,他冒著雨來,衝到走廊時,
掀開了懷裡的布,露出一隻湿漉漉的小貓。
他的頭發也被打湿,可憐地耷拉在眉心處。
「上次你想收養我沒答應,你是因為這個在生氣嗎?我帶它去打了疫苗,它現在很幹淨了,可以養了。」
我沒收下貓,他又帶著其他東西過來。
「上次我們去晚了,沒排到隊,你沒吃到是不是還記著呢?今天我一大早就去排隊了,還很熱。」
他一點點地回憶過往,一項項地排除,直到最後再也找不出原因。
他攔著我,一向眼高於頂的少年,紅著眼眶:「蘇棠,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全改。」
他像是用盡了力氣,再也支撐不住,跪下去抱著我的雙腿:「我求求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我低頭看向他烏黑的發頂,
我是信他這句話的,至少這時候的傅沉是真心的。
在未來的那些時光裡,我看到自己在畢業後的第二年生了重病。
那時傅家早就窮困潦倒,我和傅沉也拮據得很。
手術費高達四十萬,傅沉湊不到錢,瞞著我偷偷賣血。
後來,聽說他昔日得罪過的人找到他,隻要他願意跪著從他胯下走過,就可以給他四十萬。
傅沉沒有任何猶豫,爬著走了過去。
那群富二代笑著,將錢灑在地上,他一張張撿過去。
臨上手術臺,我才發現他藏了安眠藥。
夜裡我躺在病床上,流著淚問他。
他眼底發青,緊緊握著我的手:「蘇棠,如果你不在,我不會獨活。」
多可笑,他也愛我如ṭṻₔ生命,可那又如何呢?
我的人生重頭再來,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賭一次。
後來我聽說,傅沉鬧過自S,差點沒救回來。
傅母雖是貴婦人,但從頭到尾,沒有對我和傅沉的關系有過阻撓。
她來勸我那日,態度也很好,隻是我堅定不願意。
臨走前,她看著我嘆了□氣:「是小沉沒有福氣。」
再後來,即便再相遇,我也全當看不見傅沉。
16
循著記憶,我在街上精準地找到了發傳單的溫茹月。
如果說三十歲的她是烈焰玫瑰,那眼前的她就是一朵清冷堅韌的美人花。
我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我請你喝咖啡!」
她有些莫名其妙:「你做什麼?我不認識你。」
我停下思考:「不想喝咖啡,奶茶喝嗎?或者你想喝酒?」
溫茹月撿起頭套,
盡職盡責地塞給我一張傳單:「我什麼也不喝。」
在我的軟磨硬泡下,溫茹月的第一杯咖啡,終於被我承包。
後來,我總騷擾她。
而於昭再也沒出現,或許出現了,隻是我也不知道而已。
故事的發展,遵循著軌跡。
後來的那些年,我憑借著記憶,一次次地踩中投資的風□,短短幾年,就帶著溫茹月成立了公司。
公司越做越大,溫茹月又成了風風火火的女強人,每天踩著高跟鞋就是數錢。
她後來沒嫁給於昭,嫁的那個人對她很好,連那個人的家人都心疼她這些年的不易,分外疼惜她。
最令我難以置信的是,溫茹月婚後第二年生了個女兒,而且她女兒長大後竟然和元元一模一樣。
她會說話後,也會拿著糖叫我:「棠棠姨姨——」每次叫得我都心軟軟的。
關於傅沉,即便我提點過傅母,但傅家仍舊破產了。
傅沉依舊走上了創業的道路,隻是他至今還未成功,仍舊在原地打轉。
我想起了,我和他一起創業的那些年。
傅沉從前是個公子哥,即便再怎麼受磋磨,有些脾氣還是改不了。
於是很多時候,我就要人前人後地替他周旋人情世故,替他牽線搭橋。
我記得那年,他遲遲拉不到科藝的投資,公司面臨困境。
我託人打聽到科藝老總的太太,打算曲線救國。
那時,她住的樓層外頭有一處汙地,物業遲遲未修,她每次進門都因鞋面上的汙漬皺眉。
從第二天起,我帶了手帕,在她進門前,蹲下來給她細心地擦了鞋面。
我就這樣彎著腰,笑著替她擦了半個月的鞋。
終於有一天,
她開門後,轉身叫住我:「進來坐坐吧,傅太太。」
可這些,我沒有告訴傅沉。
他甚至直到現在都不知曉,有些生意到底是怎麼談成的。
重新回來後,我妥善地處理好了所有事,但總覺得忘了些什麼。
直到這天夜裡,我突然想起一雙狐狸一樣漂亮的眼睛。
哦,我忘了宋遮啊——
算了,想了想我又躺了回去。
宋遮的未來人生很完美,我還是別插手了。
我打定主意不去找宋遮,卻在轉角遇到。
眼前的宋遮,比起三十歲少了點穩重的性感,但多了點讓人發瘋的漂亮少年氣。
這一次,他開門見山地問:「我想問你,高二那年丟掉我送的情書,是因為討厭我嗎?」
我假意思考,
吐出兩個字:「忘了。」
宋遮垂下眼,指尖攥得發白。
我笑了笑,揚眉道:「不過,你可以再寫一封,這次我不會扔。」
聞言,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的笑臉。
春風有信,花開有期。
宋遮,你的情書可以慢慢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