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暗自罵自己蠢,誰都不希望別人看見自己的狼狽。


 


我竟然就這麼把他的名字喊了出來。


 


我想追,但身後的手攥得更緊,攔住我的去路。


 


「沈銀雪,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江序眸底染了幾分慍色,「我們是奉旨成婚,你難道想抗旨不成?」


 


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這麼急著來找我,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怕聖上怪罪啊。


 


我嘲諷道,「難道,要我看著你和那個叫阿雪的雙宿雙飛?」


 


他微微皺了皺眉,不悅道:


 


「你是正室,她不過就是個妾,有什麼好計較的?」


 


「憑你庶女的身份高嫁相府,我沒有去青樓找三妻四妾,已經是給你臉面。」


 


這話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原來他這麼在意我的庶出身份。


 


我猛地甩開了他:


 


「江序,你想找就去找,我就是S也不會嫁你!」


 


8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往前去找謝長晏,他傷得很重,走不遠。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正摔倒在路邊。


 


他聲音沙啞,顫抖地推開我,「……你走吧。」


 


我讀懂了他的眼神。


 


他恨自己是個廢人,他不想連累我。


 


我的眼淚猛地就落下來了,「謝長晏!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憑什麼推開我?」


 


謝長晏怔了怔。


 


他抬手,似乎是想擦掉我的眼淚,「別哭。」


 


我一把抹去眼淚,惡狠狠地威脅他:


 


「我已經找到救你的辦法了。」


 


「你要是敢S,

我就一繩子吊S,把這條命抵給你!」


 


他垂下眸,緊緊攥住我的手,似乎要我給他一個保證。


 


「危險,別去。」


 


很顯然,他猜到了我要去岐山為他找解藥。


 


這副架勢,似乎我下一秒拒絕他,他就要自刎在我面前。


 


我態度軟了下來,「好好好,我不去,行了吧?」


 


當然是騙他的。


 


當年他明明知道救我會得罪宰相,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幫我,把我從地獄裡拉回來。


 


我這條命是他的。


 


我也想試試,把他從深淵裡拉出來。


 


這晚的藥裡,我加了點蒙汗藥,讓他睡沉一點。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我就背著包袱,踏上了前往岐山的路。


 


山上的瘴氣很重,呼吸很困難。


 


沒多久,

我就感覺身體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泥沼裡。


 


不遠處傳來狼嚎,我嚇得渾身冒冷汗。


 


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祈禱不要遇到狼群。


 


嘎吱——


 


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我猛然回頭,卻發現是謝長晏。


 


我愣了。


 


他的臉色更白了,像是隨時都會暈過去,呼吸弱得像個S人。


 


我真沒見過這樣傻的。


 


我害S他全家,他明明可以恨我,利用我的愧疚讓我去為他找解藥。


 


但他非但不恨,還擔心我的安危。


 


我嘆了口氣,給他喂了點水。


 


他喝水的樣子也弱不禁風的,像隻受傷的白鹿,慢慢地喝,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但他都這麼慘了……


 


我還是沒忍住,

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疑惑地抬眸,對上我的眼睛。


 


我目光躲閃:


 


「你頭發亂了,幫你捋捋。」


 


他笑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笑,眼底像是溢出星辰,在墨色瞳孔中熠熠生輝。


 


9


 


「沈銀雪,你是不是忘了,究竟誰才是你的未婚夫?」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


 


江序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臉色很難看。


 


「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你竟然和別的男子調情!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未婚夫?」


 


我沒有挪步,倔強道。


 


「我說了,我不會嫁給你。」


 


他臉色鐵青,盯著我的臉:


 


「我們的婚約是陛下親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亂耍小性子。」


 


「滾過來。


 


語氣很冷,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上一世,他從來沒對我露出過這種表情,以至於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溫潤君子。


 


沒想到,他也是會發脾氣的。


 


他的柔情,隻會給阿雪一個人。


 


「我不會跟你走。」


 


我鼻間酸澀,「有本事,你就S了我。」


 


「沈銀雪,你是非要惹我生氣嗎?」


 


他氣得臉色發青,「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就先把這個礙眼的乞丐S了。」


 


話音剛落,他就提劍要往謝長晏的心口刺去。


 


我猛地擋在他面前,閉上了眼。


 


想象中的刺痛沒有襲來。


 


睜眼,隻見一隻蒼白的、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那柄劍,血順著劍刃往下流。


 


謝長晏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吐出一大口黑血,

疼得極了,消瘦的身子弓了起來。


 


沒時間了。


 


我頭皮一緊,如果再不找到紅雪花,隻怕不用江序動手,他會毒發身亡S在這。


 


我直接跪在了江序面前,乞求道:


 


「江序,隻要你肯救他,我願意回去和你成親。」


 


此話一出,江序愣住了。


 


而謝長晏指尖蜷縮,眸底驟然顫了顫。


 


他垂下眼睑,掩住了翻湧的情緒。


 


「朝朝,我是一個廢人……」


 


「如果要委屈你的幸福來救我的命,我寧可S去。」


 


可是我不忍心。


 


他本該是個馳騁沙場的將軍,封侯拜相,成為所有人仰望的明珠。


 


怎麼能因為我,人生就止步於此。


 


於是,我勉強笑了笑,

「沒有委屈,我本來就喜歡江序。」


 


「我和他鬧脾氣而已。」


 


他指節掐得泛白,抵著唇劇烈地咳嗽著,指縫裡溢出血。


 


整個人好像病得更重了一些,隨時都會倒下。


 


而江序卻面色一喜,「你真的答應了?」


 


我急道:「是,答應了!快找藥!」


 


10


 


岐山上的毒蛇奇蟲果然很多,山上還有猛獸。


 


我們採完紅雪花回來時,差點丟了命。


 


為了採藥,我被不知名毒蛇咬了一口,危在旦夕。


 


不知昏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府裡喜氣洋洋的。


 


「夫人醒了!」


 


丫鬟驚得把水盆都掉在了地上,連忙跑出去喊人了。


 


我茫然地看著旁邊,隻見旁邊是喜氣洋洋的紅燭,到處張貼著「囍」字。


 


我走了出去,卻聽見小廝在角落裡議論。


 


「聽說了嗎?當年宰相被S案的元兇找到了!竟然就藏在京城裡當乞丐。」


 


「可不是,多虧了咱們相爺發現了,把他的蹤跡上報陛下。」


 


「可惜陛下心太善,竟然隻是讓謝長晏發配邊疆充軍,將功抵過……」


 


我心一緊,揪住一個小廝的衣領:


 


「謝長晏現在在哪?!」


 


小廝嚇得臉色慘白,「他、他今天來相府辭行,被相爺安排的人亂棍打了一頓,但他全身筋骨斷了也不肯走。」


 


「鬧得動靜太大,驚動了巡城軍,此刻他應該被強行送出城了。」


 


我急得就要往外趕。


 


卻剛好撞上了江序,他攥緊我的手,語氣沉了沉。


 


「今日是我們拜堂的日子,

夫人這是要去哪?」


 


我扇了他一巴掌,眼眶發燙。


 


「為什麼要向陛下說出謝長晏的行蹤?」


 


他的臉被力道帶得偏向一側,眸子微眯,不怒反笑。


 


他笑著,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怎麼,心疼了?」


 


「要是我告訴你,我甚至沒有給他紅雪花,那你是不是難受得要哭出來了?」


 


我睜大了雙眼,眼淚真的就流了出來。


 


謝長晏的毒竟然沒解!


 


從京城到邊疆這麼遠,他的身體那麼差,這是把他往S路上逼!


 


江序下意識皺了皺眉,就要抬起手指擦我的眼淚。


 


「別碰我!」


 


我一邊憤怒地打開他的手,一邊拔下頭上的簪子對著他。


 


「把解藥給他,別逼我動手。」


 


話未說完,

江序就握著我的簪子,直接往心口上扎。


 


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笑起來。


 


「沈銀雪,你S了這條心。」


 


「就算你S了我,我也不會給他解藥。」


 


我指尖微微顫抖,「你個瘋子!」


 


江序似笑非笑,直接拔出簪子,冷聲道:


 


「送夫人回房更衣。」


 


「換上喜服,準備拜堂。」


 


11


 


我被換上紅色喜服,強行摁上了前廳。


 


滿座賓朋,紛紛舉杯道喜。


 


我心中暗自嘲諷,道喜還是道喪,還不一定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話音還未說完,所有人都震驚住了。


 


不斷有黑血從我的嘴角溢出,滴落在紅色的喜服上,格外觸目驚心。


 


江序瞳孔微縮,他接住了我。


 


「沈銀雪?」


 


他的身體好像在發抖,連呼吸都是顫的,「去!拿紅雪花!」


 


很明顯,他也看出來我服了噬心散。


 


我不能讓謝長晏就這麼S了。


 


所以,我想盡辦法也要把解藥送出去。


 


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服毒。


 


這毒藥是我小娘被下毒服用的,沒想到過了這麼久,藥效還是沒有減退。


 


12


 


我成功把一半解藥藏在了手帕裡。


 


塞給了事先就商量好的丫鬟手裡,讓她幫忙帶出去。


 


而後,便徹底昏迷不醒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隔壁,

傳來江序低沉壓抑的聲音,「阿雪,阿雪……」


 


女人的嬌喘一聲比一聲高亢。


 


我心如刀割,麻木地聽了一夜。


 


不知道過了多久,動靜才停了下來。


 


次日,阿雪來到我的房裡,給我敬茶。


 


我看都沒看,直接想把她打發走,誰知她卻故意摔了我房裡的東西。


 


她勾起紅唇笑了,挑釁道:


 


「你不過是個替身,竟然敢給我擺臉色,還真以為自己是相爺的心尖寵了?」


 


「他和你拜堂,卻不屑和你同房,昨晚還是在我房裡睡下的。」


 


說完,她就拿起了一旁的玉佩。


 


那是謝長晏留給我的。


 


我眸光一顫,怒道:「你放肆!把東西放下!」


 


阿雪卻故意晃了晃,把東西往下一扔,

「哎呀。」


 


啪!


 


玉佩摔碎成了幾片,刺痛著我的眼。


 


我眼眶紅了,「來人,把她給我摁住,行家法。」


 


「沈銀雪,你敢!要是讓相爺知道,他不會放過你的!」


 


一聲一聲的板子打在她身上。


 


她尖叫起來,鬼哭狼嚎。


 


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阿雪忽然眸光一動,撿起地上的花瓶碎片。


 


猛地劃破自己的臉!


 


下一秒,江序就衝了進來。


 


他看見阿雪淌血的臉,以及旁邊行家法的奴僕,最後落在地上碎掉的玉佩。


 


眼底閃著危險的光。


 


他SS掐著我的下巴,一字一句道:


 


「沈銀雪,誰允許你動她的?」


 


我被他的力道掐得幾乎骨頭都碎了,卻依然倔強抬眼。


 


「她以下犯上,我不過小懲大誡,你就心疼了?」


 


江序的指尖掐得泛白,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小懲大誡!」


 


「那今日,我也教教你,相府夫人應該遵守的規矩。」


 


他說完,就抽出了旁邊奴僕手裡的家法。


 


啪!


 


第一下,打在我的背上,火辣辣地疼,讓我忍不住弓起了腰。


 


第二下,落在我腿上,刺骨的疼痛襲遍全身,意識一陣發黑。


 


……


 


一共打了九十九下,我的全身都是斑駁的血痕,倒在地上,全身動彈不得。


 


好疼啊。


 


我的視線急速變窄,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13


 


再醒來時,我身上的傷已經被包扎好了。


 


丫鬟進來時,小聲道:


 


「夫人,相爺對您可真上心,守了兩天兩夜沒合眼。您身上的傷,都是他親手包扎的。」


 


我扯了扯嘴角。


 


「上心嗎?」


 


「他是怕我S了,沒法向陛下和我爹那邊交代吧。」


 


丫鬟欲言又止,正要說什麼。


 


這時,阿雪走了進來。


 


「夫人,您終於醒了。」


 


她假惺惺地擠了兩滴眼淚,「我也不知道,相爺竟然動了這麼大怒氣。」


 


「都怪我不好,害夫人受了這麼重的傷。」


 


我眸光微涼,「沒什麼事就滾出去。」


 


她捏著手帕,陰陽怪氣道:


 


「夫人都傷成這樣了,竟然還這麼大火氣。」


 


「我來是告訴你,相爺已經把我抬為平妻了,

日後府上大小事務都由我管。」


 


我眸光淡淡。


 


難怪她上來就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她臉色得意,「夫人這屋裡實在太熱了,來人。」


 


「把夫人房裡的炭火撤了,開窗透氣。」


 


屋裡的溫度一下子冷了下來。


 


寒風從窗戶侵襲入體,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連續咳嗽了幾日,伺候我的丫鬟看不下去了。


 


「夫人,雪娘子也太欺負人了,我們去找相爺吧!」


 


我冷笑,「找他?他巴不得我早點S。」


 


門外,傳來一聲憤怒的摔碗聲。


 


我抬眼去看,卻隻看見地上的碎片,半個人影也沒看見,隻當是外面的丫鬟不小心。


 


我和江序冷戰了幾個月。


 


年關將近,府上又開始熱熱鬧鬧地置辦年貨。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還經常咳血。


 


我以為是上次餘毒未清,想找個郎中來瞧一瞧。


 


卻被江序拒絕,「她不是很能耐嗎?一點小病請什麼郎中,讓她受著。」


 


這麼一拖,就拖到了除夕。


 


這天,相府上下都在準備家宴。


 


我倚在窗前賞雪。


 


手裡握著那枚碎掉的,又被重新拼湊起來的玉佩。


 


也不知道謝長晏怎麼樣了。


 


這一世,有沒有擺脫必S的結局。


 


「沈銀雪,你都和我成親了,心裡竟然還惦記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