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陰冷的聲音,我嚇了一跳。


 


這才發現是江序。


 


我收起玉佩,臉上沒什麼表情,「你怎麼來了?」


 


「嗤。」


 


他冷笑了一下,「這裡是相府,你是我夫人,我為什麼不能來?」


 


江序的眸色很深,眼底是戲謔的笑:


 


「還是說,我耽誤你思念小情郎了?」


 


酒氣彌漫。


 


我皺了皺眉,「你喝醉了……唔!」


 


他掐住我的腰,猛地把我抵在牆角,肆意帶著恨意的吻就這麼落了下來。


 


我疼得眼冒淚花,狠狠咬破他的嘴唇。


 


「江序,你是不是有病!」


 


江序的唇流著血,卻渾然不覺得疼,更加激烈地報復著我。


 


他撕了我的衣裳,

將我摁倒在床榻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有些冷。


 


我疼暈了過去,又被他弄醒,來來回回好幾次。


 


「畜生……」


 


酒氣纏繞間,我虛弱又憤恨地罵他。


 


可他卻將下巴埋在我的頸側,溫熱的液體落在我鎖骨上,好像哭了。


 


「阿雪,為什麼?」


 


「為什麼不管重來多少次,你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我愣住了。


 


下一秒,卻覺得嘲諷又好笑。


 


他心心念念的阿雪不是就在府裡嗎,不是還做了他的平妻嗎?


 


他睡了過去。


 


門外,傳來阿雪嬌滴滴的撒嬌聲,「相爺,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我氣了。」


 


見裡面沒動靜,她咬咬牙:


 


「相爺要是還不肯原諒我,

我就跪在這雪地裡了!」


 


我冷笑。


 


難怪今晚來我這裡耍酒瘋,原來是吵架了。


 


14


 


二月,邊關大捷。


 


謝長晏用不到三千兵馬,大破敵營三萬精兵,被稱為「活閻王」。


 


陛下大喜。


 


給他封了侯,賞銀萬兩,讓他班師回朝受賞。


 


我松了口氣,這一世,他總算有個好結局。


 


噗!


 


忽然,我又吐出一口血,幾乎把我的命都嘔出來了。


 


這次的病來勢洶洶。


 


不知怎的,我想起我小娘的S。


 


當初她生我的時候,就是被人下毒,S在了產房裡。


 


丫鬟在一旁哭。


 


我攥著她的手,虛弱道,「去,準備一套幹淨的衣裳,我要出府。」


 


江序不讓郎中來給我看病,

我親自去。


 


這次,必須找大夫瞧一瞧。


 


我換好衣裳,剛從後門離開,就撞見了阿雪。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陰陽怪氣道:


 


「喲,夫人這是去哪?」


 


「難不成是看謝長晏今日回京,要去私會情郎?」


 


丫鬟怒道,「你怎能如此汙蔑夫人?!」


 


「夫人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府上卻遲遲不請郎中,我們隻是出去治病。」


 


阿雪訕笑。


 


「把這個不懂禮數的婢子拖去柴房,亂棍打S。」


 


府上也隻有這個丫鬟真心護我了,如果連她也沒了,我的日子隻會更加艱難。


 


我連忙把丫鬟護到身後,憤怒道。


 


「不許動她!」


 


阿雪摸了摸自己的發髻,語氣輕飄飄的,卻隨意就定了人的生S。


 


「我的話你們聽不見?」


 


「亂棍打S。」


 


家僕們也是看眼色行事的,府裡人都知道我不受寵。


 


於是,他們摁住我,把丫鬟拖了出來。


 


一棍一棍,打在她身上。


 


身上很快就滲出血,染紅了她的衣裳,湿透了。


 


起初,她還掙扎著哭喊著「夫人」。


 


到最後,她的手垂了下去,整張臉煞白,睜大著雙眼,S不瞑目。


 


我整個人滯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回過神。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S了。


 


阿雪看著身上的血珠,皺眉厭惡道。


 


「真惡心,把我新買的裙子都弄髒了。」


 


她帶著人走了,扔下一句:


 


「相爺下了令,將夫人軟禁在府裡,不許出門。」


 


「你們都把人看好了,

如果讓她跑了,你們的下場就和這個賤婢一樣。」


 


15


 


我沒能出府,甚至害S了一條人命。


 


氣急攻心。


 


我一下子就病倒了。


 


臥在床上,倒數著自己還剩下多少日子。


 


深夜,一道身影立在我床頭。


 


我緩緩睜眼,這才發現是謝長晏。


 


他臉上的傷全好了,五官精致,一雙眸子如天上的星辰。


 


比起幾個月前,多了意氣風發和沉穩,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少年將軍。


 


他的戰袍上還沾著灰塵和血跡。


 


應該是剛回京,就往相府趕了。


 


謝長晏跪在我床前,顫抖地捧著我蒼白的臉,眸色深沉。


 


「沈銀雪,我來晚了。」


 


我低低地應了聲,「不晚。」


 


「謝長晏,

帶我走吧。」


 


他攔腰抱著我,走得很穩,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珍寶。


 


16


 


「謝長晏,你要帶我的夫人去哪?」


 


院子裡,圍滿了弓箭手。


 


江序似笑非笑,聲音有些涼,「就算你是功臣,也不能強奪人妻吧?」


 


「你若敢帶她踏出這府門,就別怪我不留活路。」


 


「是嗎?」


 


謝長晏淡淡瞥了他一眼。


 


話音剛落,就見相府外面火光衝天。


 


門丁匆匆來報,臉色駭然:


 


「相爺,外面來了好些官兵,將相府圍住了!」


 


江序臉色沉了下來,「謝長晏,你敢私自調兵?!」


 


謝長晏抱著我的手指緊了緊。


 


他眸光沉沉,「我今日就算違抗皇命,也要帶她走。」


 


說完,

頭也不回地抱著我離開。


 


「謝長晏,你敢!」


 


他憤怒地喊,提著劍往前刺,卻被謝長晏輕松挑開。


 


一把,刺破了他的胳膊。


 


謝長晏冷聲道,「你辜負銀雪,把奴僕抬為平妻,連旁人給她下毒都不知曉,甚至阻止她找郎中。」


 


「若不是我今日來,你要等她S了才知道這些事嗎?你有什麼資格不讓她走?」


 


我眼眶有些湿潤。


 


他遠在邊關,剛回京就查清了這麼多事。


 


而江序卻在眼皮子底下也看不見。


 


聞言,江序怔了怔。


 


「怎麼可能,我是不讓她出府,但我沒有不讓她找郎中……」


 


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轉頭望向阿雪。


 


她察覺到他滿含S意的目光,

渾身顫抖。


 


眼看她擠出眼淚,我有點厭煩,實在不想看她演戲。


 


「我們走吧。」


 


謝長晏就要抱著我離開。


 


忽然,江序紅著眼睛道,「阿雪,為什麼?!」


 


「為什麼每一次重生,你的眼裡都隻有他,沒有我?」


 


17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他緩緩說道。


 


「我明明對你那麼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


 


「你愛吃荔枝,我就去江南親自為你採摘,舊疾復發差點S掉。你生病難受,我割了心頭血為你熬藥,我見不得你受一點傷。」


 


「可你呢?你的眼裡隻有謝長晏!」


 


「第一世,你為了救被抄家的他,不惜違抗聖命私自劫囚。」


 


「第二世,你聽到他S的消息,寧願懸梁自盡為他殉情。


 


「第三世、第四世……」


 


「第九世!我跪在大殿外求了三天三夜,終於讓陛下為你我賜婚,把你綁在我身邊護著。」


 


「可是你絲毫不為我動心,寧願和青樓小倌私奔也不肯看我一眼!」


 


他的聲音幾乎顫抖,雙眸猩紅,「沈銀雪,我不明白,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堪嗎?」


 


我的喉嚨哽咽,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不是。」


 


雖然我沒有前八世的記憶,但是第九世,我對他是動了心的。


 


可他自嘲地笑了笑,打斷了我的話。


 


「你以為,這世界上真的有重生嗎?」


 


「是我不惜用自己的魂魄為代價,賭你十世總會有一次愛上我。」


 


「這一世,我怨你,恨你。帶著前九世的回憶接近你,

找了替身刺激你,想讓你吃醋。」


 


「可是你還是選擇了他,甚至為了他才答應嫁給我,我想讓他S,你卻不惜為了救他服毒求藥……」


 


江序的聲音發啞,整個人幾乎都要碎了。


 


「要不然你教教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能愛我?」


 


我心頭發酸,深吸了口氣,「……江序,我愛過你。」


 


這一句,讓他怔愣在了原地。


 


「你說什麼?」


 


「上一世,我確是一開始不喜歡你,甚至怨恨這樁聯姻把我困在相府,讓我無法追逐白月光。」


 


「但人非草木,身在篝火旁,怎會感受不到溫暖?」


 


「我看得見你的真心。你為我做的竹蜻蜓,我一直留著;我摔碎了你的砚臺,愧疚地給你換了新的;

找青樓小倌私奔,隻是刺激你和離的借口。」


 


「你S後,我抱著你的屍體一起葬身火海。」


 


江序眼眶更紅了,「所以這一世,你帶著前世的記憶?」


 


「你說愛我,那你為什麼眼裡還是隻有他!甚至直到現在,你都隻想跟他走!」


 


我忽然笑了,眼淚流了出來,「你還不明白嗎?」


 


「從你決定用替身試探我,把我扔在大雪裡的那一刻,從你為了替身,親自打我九十九鞭的那一刻,從你在隔壁和阿雪同房的那一刻……」


 


「你對我造成的傷害,真真切切地烙在我心裡,我沒有辦法當做沒發生過。」


 


「江序,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以後了。」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顫抖得幾乎站不穩。


 


「我……我沒有,

我和她真的隻是演戲。」


 


連解釋,都如此的蒼白。


 


我不願再多說,拉了拉謝長晏的胳膊。


 


「走吧。」


 


江序眼淚滾落,在後面絕望地喊:「沈銀雪,這是我們最後一世了。」


 


「你真的……不願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沒有機會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18


 


我和江序和離了。


 


謝長晏用全部的軍功,向陛下求娶我。


 


陛下一口拒絕了。


 


「沈氏畢竟是被休了的女子,愛卿戰功赫赫,何愁找不到女人?」


 


「朕這倒有些人選,若是你看不上官家女,朕還有一位待嫁公主……」


 


他說著,

就要興致勃勃地拉著謝長晏看。


 


謝長晏神色淡淡,拱手道:


 


「陛下,沈氏不是被休,是和離。」


 


「她不嫌微臣不舉,微臣又何必嫌她再嫁?」


 


陛下:「……?」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謝長晏好幾眼,喃喃道:


 


「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得了這毛病?不應該啊……」


 


陛下雖不舍,但也隻得作罷。


 


很快,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不舉這件事,傳遍了京城。


 


之前登門的貴女,全都收回了拜帖,侯府倒是安靜了不少。


 


謝長晏為我喝了藥,仔細擦去我嘴角的藥漬。


 


我中的是毒,大夫說再晚發現一兩天就是神仙也難救了。


 


這些天,謝長晏徹夜不眠地守在我身側,

將我的身體調養好了。


 


他握著我的手,輕聲道,「江序S了,相府燒成了一片廢墟。」


 


我心中刺痛。


 


別過臉時,竟然有一刻,難受得想落淚。


 


也許,下一世,他能找到真正喜歡他的人吧。


 


江序,再也不見。


 


番外


 


我是江序。


 


身為姻緣神,我掌握著無數痴情怨偶的悲歡離合。


 


但命運卻和我開了個玩笑。


 


我愛上了一個凡間女子,但我很清楚,她的命定之人不是我。


 


為此,我強行更換命簿,為我和她牽上了姻緣線。


 


我以神的魂魄作抵押,遭受天道反噬,換十世輪回。


 


月神說我瘋了,「你不要命了?」


 


「萬年苦修,就為了與凡人蜉蝣一夢?十世之後你會魂飛魄散,

值得嗎?!」


 


我說,「值得。」


 


隻要她肯看我一眼,肯與我在人間相守百年,S又何妨?


 


十次重生,我賭她總會有一次是愛我的。


 


於是,我一次又一次為她S,為她重生,為她所向披靡。


 


哪怕我清楚,她心裡根本沒有我。


 


我清醒地沉淪,以一個神的身份,卷入這場注定沒有結局的結局。


 


我已經數不清,這是多少次重生了。


 


當沈銀雪又一次為了他,選擇逃出相府,被劫匪綁架時。


 


我瘋了。


 


憑什麼?


 


謝長晏明明什麼也沒做,就因為命運的眷顧而得到她。


 


我嫉妒得發狂,九世糾纏,再深刻的愛,此刻也轉成了恨。


 


第十世,我對謝長晏動了S心。


 


我給他下了毒,

毀了他的容貌,斷了他的紅線,讓他成為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乞丐。


 


可命運如此戲弄人,成親前,她還是逃婚了。


 


一氣之下,我找了替身,自欺欺人地把她當做沈銀雪,對她好。


 


是不是隻要和她有一樣的臉,我就可以放下了?


 


是不是我和別的女人曖昧,她就會回頭看我一眼,哪怕偶爾吃吃醋也好。


 


當她成親當天回來時,我高興壞了,但很快我就看到了她手腕上戴著謝長晏送她的镯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白月光哪有這麼容易就忘記?


 


於是在她喊我名字的時候,我推開了她。


 


「我不是。」


 


我賭氣地指著倒在路邊的一個落魄乞丐,「他才是江序,娶你進門的夫君。」


 


看吧,他變成乞丐了。


 


他不再是你喜歡的容貌,他身無分文,他命不久矣。


 


可是,都這樣了……


 


她的眼裡還是隻有他!


 


「相……爺……」


 


思緒收回,阿雪被我一劍穿心,瞪大雙眼S不瞑目。


 


她的屍體倒在我的腳邊。


 


火光衝天中,望著她那張臉,我恍惚回到了初遇時的場景。


 


「下雪了,你怎麼在這站著呀?」


 


「……」


 


「被爹娘趕出來的吧?別傷心了,我給你堆個雪人吧!」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她的手卻是暖的。


 


我緩緩走到阿雪的屍體旁,躺下,輕聲道。


 


「阿雪,

再給我堆個雪人吧。」


 


可惜,她再也不會回應我了。


 


灼熱的火焰吞噬了我的身體,魂飛魄散,逐漸碎成千萬光點。


 


就像下了一場雪。


 


真想回到從前啊……


 


隻可惜,我們不會有下一世了。


 


阿雪。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