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早就打聽過,太子最為喜愛這味糕點。


故意讓青荷這樣問,問候我回答道:


 


「多嘴,回去罰你不準吃糖糕。」


 


多說便顯得刻意。


 


但男人天生喜歡被仰慕,即便他心裡有太子妃,可這樣被另一個女人放在心上,小心翼翼惦記的感覺,隻會讓他內心暗爽。


 


並且不自覺地對那個女人產生一絲憐惜,若是合眼緣,他們還會因為不能給她回應而感到愧疚。


 


太子與太子妃成婚三年,免不了有許多矛盾和外部壓力。


 


我能給太子久違的輕松和舒適感。


 


這次我沒有再停頓,而是拉著青荷,埋頭朝著太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狠了狠心,就朝著那道身影撞了上去。


 


月光影綽,我和太子撞了個滿懷。


 


發絲垂落在耳畔,我眼裡帶著小鹿般的驚恐,

抬眼看向他手忙腳亂地護住胸前。


 


夏日本就穿得清涼,白色的衣衫身前方才被洇湿了些。


 


太子生得高大,居高臨下間恐怕一覽無餘。


 


我做出外強中幹的模樣大聲道:


 


「大膽,你是何人?一介外男竟敢出現在內院?


 


「你可知我是太子側妃,還不速速離去?信不信我去太子面前狀告你,仔細著你的皮!」


 


雖說是呵斥,可我故意聲音嬌嬌,還帶著一絲顫抖。


 


看著太子,仿若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月光逆著打在太子的背上,他的眼睛漆黑如墨,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我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指著太子,咬著唇不斷後退。


 


「你若敢動我,太子定然不會放過你。」


 


良久,太子失笑出聲。


 


「你說孤寵愛你,

為何連孤都認不出來呢?」


 


他向前幾步,走出了樹梢遮擋的陰影,微微側身,眸子裡盛著逗趣。


 


我心裡松了口氣,這便是成了。


 


太子喜歡身量纖纖、膚如凝脂的女子,性格要柔順,卻也不能太無趣。


 


於是我才設計了這麼一出。


 


張牙舞爪卻沒有任何攻擊力的小野貓,這樣的人設,在太子日復一日枯燥的情感裡,怎能不激起漣漪?


 


我手上的發簪跌落,摔得四分五裂。


 


不知所措下臉色發紅地跪下:


 


「太……太子殿下?」


 


我垂著腦袋,咬著嘴唇,隻給他留下一個烏黑柔軟的發頂。


 


太子未動,我心裡有些打鼓。


 


就在這時,遠處有小廝趕來,他對著太子戰戰兢兢道:


 


「太子殿下,

太子妃娘娘說,您若是不想去,就別去了,她以後再也不會跟您遊湖了。」


 


下一秒,就在我思忖時,失重感傳來。


 


太子將我打橫抱起,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太子的脖子。


 


柔軟的發頂蹭在太子的脖頸,眨眼間長長的睫毛刮弄著太子的皮膚,提前浸染在發間的甜香起了作用。


 


我隔著衣服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在升高。


 


一夜無眠,直到翌日天蒙蒙亮,他才作罷。


 


我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前,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第一步,成了。


 


5


 


我讓青荷準時叫我起身前去給太子妃請安。


 


雖然太子起身時,吩咐過我不用去請安。


 


但禮不可廢,我也不會讓太子妃抓住把柄。


 


請安時,太子妃臉色難看得可怕。


 


她眼下滿是烏青,臉色憔悴,眼睛裡還帶著紅血絲,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嫉恨與厭惡。


 


可到底做了幾年太子妃,她到底還是顧全了體面。


 


我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回話間將昨夜一夜未眠的事透露出來。


 


果不其然,太子妃面色一變,當即發作將我扔到了烈日下站規矩。


 


昨夜本就勞累,我拖著酸疼的身子跪在石子路上,太陽曬得身上火辣辣地疼。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昨日本就是靠著太子和太子妃之間的矛盾,才撿漏了侍寢的機會。


 


若我不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那麼接下來太子很有可能會將我忘了。


 


侍寢過卻被拋之腦後,那麼日子將會比從前難過一千倍。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隻能爭上一爭。


 


很快,我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我再次看到了那抹銀白的衣角。


 


等再次醒來時,我的頭劇烈地疼痛,就連身上的皮膚,也都有著灼痛之感。


 


太子正坐在我旁邊,皺著眉頭看向我。


 


而我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握住太子的手急切道:


 


「殿下,不關太子妃的事,是妾說錯了話。


 


「還有青荷、青霜,也求您不要責罰她們。」


 


我滿是懇切地看著太子的眼睛。


 


太子看向我時眼裡多了些憐惜,他眉頭松了松,又故意打趣問:


 


「孤在你眼裡,便是這麼不分青紅皂白之人嗎?」


 


我面色一頓,咬著嘴唇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太子見狀,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此事孤自有決斷,

你不必操心。


 


「倒是你,大夫說你身子纖弱,平日裡營養不足,孤瞧你這裡簡樸得緊,平日裡他們都克扣你的吃食了?」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帶上些凌厲。


 


我裝作未看出來,邀功似的讓青荷和青霜合力抬上一盞琉璃燈。


 


將屋子的簾子都拉上,點亮燈盞,隻見外頭的琉璃罩上浮現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畫。


 


上頭赫然是太子的模樣。


 


太子眼中浮現出一抹驚喜。


 


我羞澀道:


 


「讓殿下擔憂了,是妾的不是。


 


「隻是妾平日裡習慣少食,餘下裡的份例,且便做成這燈,晚上有這盞燈在,妾也能安心些。」


 


說著,我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神情。


 


太子眼神動了動,再看向我時,多了些異樣的情緒。


 


就在這時,

外頭有下人來報。


 


太子妃頭痛難忍,現下已經暈過去了,還請太子前去看看。


 


我立馬善解人意道:


 


「殿下,您去看看太子妃娘娘吧,妾沒事的。


 


「妾陪嫁裡有一味百解丹,是當年我爹為我娘從藥王谷求來的,如今還剩下一粒,治療頭風很是有效,便獻給太子妃娘娘吧。」


 


太子的眼裡又多了幾分心軟,還有絲絲愧疚。


 


「你先休息,孤晚上再來看你。」


 


說完,太子便轉身離去。


 


等屋裡隻剩下我、青霜、青荷後,倆小丫頭才紅了眼眶,露出心疼的神色。


 


一個抱了藥罐子,一個拿了剝了殼的雞蛋,再次為我的傷口上藥。


 


青荷就看著我膝蓋上的青紫,沒忍住嘟囔:


 


「側妃也真是的,即便是為了爭寵,

就隻有這個法子嗎?」


 


看著旁邊香爐裡嫋嫋的煙,我不禁勾起了嘴角。


 


青荷、青霜的關心,讓我心裡湧上暖意。


 


攻略男人,少不得苦肉計。


 


如今成效不錯,也不枉我受的這些罪。


 


6


 


太子剛離開沒多久,太子妃的正院便傳出兩人爭吵的消息。


 


這次吵得很兇,聽聞太子妃賭氣,將太子從我這兒拿去的那枚百解丹砸了。


 


太子臉色陰沉如墨,壓抑著怒火道:


 


「太子妃,你善妒成性,無辜責罰側妃,她不僅沒跟你計較,還將陪嫁拿出來幫你治病。


 


「你卻將藥砸了,我看是孤太縱著你,養成了你這個刁蠻的性子,簡直無法無天!」


 


太子妃不語,隻砸下大顆眼淚。


 


等太子發完火,太子妃這才話中帶刺道:


 


「殿下何必故意惡心我?

你若真是心裡有我,又怎麼寵幸側妃?


 


「現在又帶著她假惺惺獻上的藥,你就不怕她在藥裡下了毒,直接送我上西天?」


 


太子妃話裡話外醋意十足。


 


能聽出來是因為太子寵幸他人而難受,但這話說得著實不好聽。


 


太子頓時震怒,當場拍桌道:


 


「放肆,這是你身為太子妃該說的話嗎?


 


「你整日疑神疑鬼,不是懷疑這個,就是見不得那個,側妃心地善良,你不喜歡便不吃她獻的藥就是,又何必汙蔑她?」


 


太子妃一聽,隻倔強地流淚,而後嘴硬道:


 


「太子這麼喜歡側妃,往後便歇在她那好了,還來找我做什麼?


 


「也不聞聞身上那股子膩人的甜香,聞得人想吐,實在惡心。」


 


最後太子砸了茶盞,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青霜在床邊,將花了銀子打探到的事繪聲繪色地學了出來。


 


太子妃出身不顯,當初太子為了娶她,給她安了個相府千金的身份。


 


可到底不是高門大戶養出來的,東宮的後院她打理得不算好,底下不少人都松松散散。


 


更別提正院,漏得跟篩子一樣。


 


我想要知曉什麼,使了銀子就行。


 


前兩天太子同相熟的好友去饕餮樓吃飯,稍稍回來晚了點,太子妃便覺得太子是不是去花樓,找了別的女子。


 


兩人這才鬧了矛盾。


 


進府前我就打聽到,太子妃不是個有城府的。


 


她心悅太子,極度缺乏安全感,若是太子稍微有個不合她意的,便要哄上好久。


 


可以說在東宮內,她全仰仗太子的寵愛活著。


 


世間本就對男子太過寬容,

太子更是金尊玉貴地長大。


 


低聲下氣哄女子這種事,太子能做一時,定然做不了一世。


 


隻要我抓住機會,趁虛而入即可。


 


他們的感情有了一點裂縫,太子隻要接觸了新人,心裡就會有所對比。


 


久而久之,心裡的那杆秤自然會傾斜。


 


7


 


這兩日我在府裡風頭無兩。


 


太子妃和太子鬧別扭,太子就幹脆留在了我這兒,日日與我飲酒烹茶,吟詩作對。


 


晌午時,我親手做了冰鎮蓮子羹。


 


蓮子羹端過來時,太子還在處理公務,我便輕輕地將蓮子羹放在冰盆內。


 


而後來到太子身後,親手為他捏著肩膀。


 


差不多一刻鍾後,青霜呈上薄荷膏,我取了一些在指腹暈開,親自為太子按揉在太陽穴上。


 


「殿下,

昨夜便忙到深夜,妾見您勞累,便自作主張尋了法子,想讓您舒坦些。


 


「看完這本用些蓮子羹可好?妾親手做的,用完再看也不遲,也好休息一下。」


 


我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聲音又柔情似水。


 


太子舒服地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而後握住我的手道:


 


「卿卿總是這樣貼心,太子妃要是有你一半柔順就好了。」


 


我淺笑著垂下眸子,掩飾住眼裡的譏諷。


 


太子妃愛他,自然做不到我這樣貼心大度。


 


試問哪個妻子會心甘情願和別的女人分享丈夫呢?


 


從小我便知道,真情無用,富貴難求。


 


我嫁給太子,這樣殚精竭慮爭寵,圖的隻是天家富貴罷了。


 


君恩如流水,到最後能留下的也隻有富貴權勢。


 


真心,

是最不要緊的。


 


隻是沒想到,我剛喂了太子兩口,便傳來了太子妃受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