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院內太子單獨為太子妃設計了一個二層閣樓。


太子妃失足從樓上跌下來,現下正昏迷不醒。


 


太子聽完,連嘴都顧不上擦,著急忙慌地向太子妃那邊趕去。


 


我作為側妃,正妃主母抱恙在身,我自然要去侍疾,便和太子前後腳到了正院。


 


大夫們圍滿了院子,一批又一批來了又走,但太子妃還不見醒來。


 


就連太醫都沒辦法。


 


隻嘗試著提出,或許以人血入藥,讓太子妃服下特制補湯,還能有醒過來的可能。


 


太醫猶豫道:


 


「隻是這入藥人選,恐怕不能是下人的……」


 


我立馬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表現機會。


 


還不等太醫的話說完,我走上前去,拿起一旁的匕首劃破了手腕。


 


我道:「我是太子側妃,

用我的血。


 


「太子千金之軀,不可有損。」


 


太子不可思議地轉過頭,我毫不猶豫將手上的傷口再劃大了些,將血悉數滴進補湯藥碗中。


 


一切做完,直到湯藥被端去喂太子妃,我才裝作有些發暈地晃了下身形,而後倔強支撐的模樣。


 


太子眼裡是從未有過的動容。


 


他扶著我心疼道:「卿卿,趕快去休息。」


 


隨後吩咐人將庫房裡的千年人參、紅棗阿膠什麼的補品統統送去了我的院子。


 


我扯了扯嘴角,蒼白著臉道:


 


「隻要殿下安心,妾便安心了。」


 


太子眼裡對我的情意又濃了幾分。


 


我並未多說,點到位之後就離開了。


 


太子妃用了補湯後,翌日清晨慢慢醒來,得知這個消息後,我才安心睡去。


 


隻要對太子妃有用,

那我走的這步棋就算數。


 


8


 


經此一事,太子妃與太子重修舊好。


 


我並不意外,太子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他和太子妃之間有舊情,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厭棄太子妃。


 


很長一段時間,太子像是將我這個人忘記了一樣。


 


從前熱鬧的清風閣,又變得門可羅雀。


 


東宮裡的人也是拜高踩低的,剛開始他們或許還覺得我有復寵的希望,可時間長了,他們便覺得我沒有翻身的可能。


 


甚至還暗中議論我,隻是跳梁小醜,秋後的螞蚱蹦跶了沒兩天就S了。


 


我都不為所動。


 


太子妃從前是免了請安的,她覺得麻煩,又覺得看到跟她搶夫君的女子,厭煩得緊。


 


但這次她好全了之後,特地召了我去請安。


 


同上次請安時完全不一樣,

她穿著華麗的衣衫,化了精致的妝容,口脂明媚鮮豔。


 


看向我時帶著上位者的不屑。


 


我跪在地上,隻聽頭頂傳來聲音:


 


「我見過的綠茶比你吃過的鹽都多,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擱這兒裝什麼聊齋啊?


 


「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給誰看?我的狗就算是不拴鏈子,你也叫不走。


 


「太子不過將你當個玩意兒,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擺清自己的位置,賤妾永遠是賤妾,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太子妃的話說得難聽極了,嘲諷羞辱之意溢於言表。


 


我並未生氣,更未妄自菲薄和難受。


 


反而是抬起頭看著她,看她揚著下巴,高高在上得意的模樣。


 


我心裡忽然升起一股罪惡感,也升起一些不忍。


 


隻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要怪隻能怪我們立場不同,

官民要務民生,將軍要打勝仗,妃嫔自然是要爭寵。


 


雖說隻是東宮後院,比不上後宮,可還是不得不爭。


 


太子妃見我直視她,她精致美麗的臉龐忍不住扭曲起來。


 


她一拍桌子怒道:


 


「賤人,你竟敢瞪本宮,作S!」


 


太子妃抄起手邊的茶盞砸向我,我並未躲避,眩暈感襲來,額頭上傳來尖銳的疼痛。


 


血順著面頰蜿蜒而下,模糊了我的視線。


 


耳邊回蕩著太子妃尖細的謾罵聲,下一秒身下傳來墜痛,涼意瞬間席卷全身。


 


我疼得渾身顫抖,意識逐漸不清晰。


 


暈倒之前,我看到許久不見的太子。


 


在確認是他後,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渾身裹挾著血腥味。


 


9


 


等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一日傍晚。


 


太子坐在我床邊,滿臉胡渣,眼睛裡還泛著紅血絲,整個人憔悴非常,好似老了十歲一般。


 


青荷、青霜也站在床邊,眼睛紅腫像是哭過一樣。


 


見我醒了,太子激動地握住我的手,輕聲問詢:


 


「卿卿,可還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


 


我搖了搖頭,不明所以地看向太子,隻問:「殿下,妾這是怎麼了?妾好像流了很多血。」


 


說著,晶瑩剔透的淚水蓄滿了我的眼眶。


 


太子眼尾的紅更加明顯,他滿是愧疚地握住我的手道:「卿卿,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站在床邊的青霜、青荷也忍不住默默流淚起來。


 


我一聽,眼淚便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哭到渾身顫抖和失聲。


 


下意識地我攥緊了太子的手,最後帶著不解哽咽問:


 


「殿下,

孩子是怎麼沒的?是因為妾跪久了嗎?」


 


太子沉默著沒說話,倒是站在一旁的青荷回答了。


 


原是太子妃在我補身子這段時間,給我下了慢性毒藥,加上我又跪了許久。


 


身子孱弱加上疲憊,我才沒能留住孩子。


 


聽後我哭到眼前發黑,最後隻能道:「殿下,是妾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可妾向來敬重太子妃,她為何,為何……」


 


我哽咽到說不出話。


 


太子被我的眼淚感染,眼底竟然也出現一層不易察覺的湿潤。


 


他握著我的手安慰:「你放心,我會還我們的孩子一個公道的。」


 


而後他讓青霜、青荷好生照看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太子出門,我才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深呼吸緩了緩情緒。


 


演哭戲真累。


 


上次太子妃醒了沒多久,我便發現自己的飲食裡多了一味不易察覺的毒藥。


 


從那時起,我便打算將計就計。


 


太子妃不是想除掉我嗎?那我就讓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東宮最缺的就是孩子,倘若太子妃因善妒傷害了太子的血脈,不僅太子會不高興,帝後更會震怒。


 


當初賜婚聖旨下來後,我爹便去了藥王谷,按照我的要求花重金買了一枚假孕藥。


 


前些日子我將假孕藥服下,到了昨日剛好發作。


 


這次即便不能扳倒太子妃,也夠她喝一壺的。


 


10


 


果不其然,帝後知曉太子妃害得我肚子裡的孩子流產,當場震怒。


 


皇帝本就不喜太子妃,直接擬好了廢黜太子妃的聖旨。


 


太子得知風聲,

進宮懇求皇帝,最後搬出了先皇後,這才保住太子妃的位份和性命。


 


隻是皇帝下令,太子需親手懲治太子妃。


 


太子好不容易保住太子妃,這條命令,他不敢再違抗。


 


太子回府後,直接下令太子妃善妒,謀害皇家子嗣,杖責三十大板,而後禁足正院一年,非召不得出。


 


太子妃原本還哭喊著自己冤枉,想要太子為她做主,護著她。


 


誰知道眼巴巴等了那麼久,隻等來太子無情的責罰。


 


正院內伴隨著打板子的聲音,剛開始還有太子妃的叫喊聲,和她對太子的申冤訴苦。


 


漸漸地,變成了她對太子的謾罵以及後悔。


 


她說後悔跟太子在一起,更加後悔留在這個世界。


 


最後,太子妃直接暈了過去。


 


等行刑完畢之後,太子親自去正院看了太子妃。


 


不成想太子妃蘇醒之後,直接將太子趕了出來。


 


她呆呆望著帳幔,不給太子任何一個眼神道:


 


「太子殿下既然不信我,又何必來看我呢?罰也罰了,是為了哄你的側妃高興,所以來看我笑話嗎?


 


「蕭策,我真後悔選擇你,若是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也不要當什麼狗屁太子妃。」


 


顯然她已經對太子心灰意冷。


 


太子本來在宮裡跪了許久,回來後還要面對太子妃的冷言冷語,兩面受氣。


 


他當即也被挑起了火氣。


 


「周月影,你真是不知好歹!這太子妃之位你不想坐,有的是人想做。


 


「你自己做出那樣的腌臜事,還有臉在這兒說這種話?


 


「原本以為你是個好的,不成想你竟然是這種蛇蠍毒婦,卿卿平日裡那樣敬重你,

她肚子裡的孩子又做錯了什麼?你怎麼下得去那樣的毒手!」


 


兩人之間一旦有了誤會和龃龉,是鮮少能好好說話的。


 


太子妃聽完,當場從腰間取下那枚和太子一對的鴛鴦玉佩,重重扔在地上,玉佩瞬間被摔得粉碎。


 


太子被徹底激怒,冷哼一聲出了正院。


 


11


 


經此一事,太子妃在府裡的地位一落千丈。


 


太子下令,等我養好身子,便由我掌管東宮事務。


 


我推辭一番,最終還是接下,我在府裡的地位則水漲船高。


 


爹爹在朝堂上也有所收益,許是為了彌補我小產,皇帝給我爹派了樁不錯的差事。


 


隻要他辦得漂亮,往後便少不了升遷的機會。


 


我接手府裡事務後,先給太子納了兩個侍妾,都是他喜歡的類型。


 


太子知曉後,

頗為驚訝地問:「你倒是肯將孤往外推。」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回應:


 


「男子自古便是三妻四妾,殿下身為儲君,更該多幾個人伺候,從前那樣是委屈您了,往後府裡要熱熱鬧鬧才好。


 


「妾雖然愛慕太子,對太子有私心,但還是要顧全大局,以殿下的子嗣為重。


 


「隻要殿下心裡有妾,妾就心滿意足了。」


 


太子殿下一臉欣慰:「還是卿卿最得我心。」


 


他話裡有話,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無非就是從前他與太子妃兩心相悅,身邊不能有別人。


 


縱使他不說,可心裡到底有不滿。


 


我心裡忍不住嗤笑。


 


果然男子的承諾最不靠譜。


 


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是他,按捺不住怪太子妃不讓納妾的也是他。


 


既然做不到,

那就別說。


 


12


 


一年後,我生下了長子,也是皇帝的第一個皇太孫。


 


東宮內太子妃早已名存實亡,後院的人都以我為尊。


 


我爹也在前朝做出不少政績,短短一年連升兩級,如今已經是二品大員,更是皇帝眼前的紅人。


 


後來太子有不少寵妾,也有不少子嗣降生。


 


但他還是最喜歡來我這裡,因為我不僅是他的解語花,而且還懂分寸。


 


教出來的孩子也是聰穎玲瓏的,他說他待在我這兒放松又舒心。


 


這些年裡,太子和太子妃也拉扯過幾次,不過都不歡而散。


 


在我兒三歲時,太子妃跳井而亡。


 


據丫鬟說,那井裡泛著詭異的白光,太子妃說著回家了之類的話。


 


太子沉寂了一段時間,最終又忙於政務。


 


八年後,

皇帝駕崩,太子登基,彼時我爹已經官居一品,乃是朝廷棟梁。


 


太子封了我這個側妃做皇後。


 


偶然聽到兩個小宮女瞻仰我,好奇我是怎麼做到的。


 


我斂了斂眸子,不摻真心,曲意逢迎。


 


這些年我也有些累了,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


 


有些戲,注定要演一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