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現在認錯了,你可以走了。」


 


養母猛地抬起了手,在她掌心落在我臉上前,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清楚了嗎?」


 


「這一巴掌落下來,你們日後什麼都別想拿到。」


 


養母狠狠瞪了我一眼,她提著那箱牛奶,走時還罵罵咧咧的。


 


還好今天大家都圍在操場,沒人發現這個小插曲。


 


我松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疲倦。


 


一轉身,卻看見了站在樹蔭下的路知栩。


 


8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聽見了什麼。


 


目光對視的那瞬間,他生生錯開了視線,


 


「我隻是來找你商量對策的,畢竟現在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是故意偷聽的。」


 


見我看向操場的方向,路知栩解釋道:


 


「無人機表演是提前安排好的,

不用我盯著,隻不過這一次玫瑰花來不及準備了。」


 


「這些天我會辦理轉校手續,雖然不知道周家現在查到了哪一步,但我會盡量離這個城市遠一些。」


 


「你要告白的話就抓緊時間,別等江夏恬生日了。」


 


「宋如喬。」


 


路知栩像是根本沒聽見我在說什麼。


 


他停下腳步,


 


「你剛才很勇敢。」


 


「之前我們聯姻後,你的養父養母還總是找上門,這事我知道。他們貪心不足,拿了一筆錢就想要第二筆,養父母吸你的血,你的親生父母也在吸你的血,但是這次,你開始反抗了,我很高興。」


 


接下來的日子,我辦理我的轉校手續,路知栩忙他的。


 


我們倆像是又回到了陌生人的狀態。


 


倘若沒有意外,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被命運推著向前。


 


路知栩和江夏恬的事還是會時不時傳進我的耳中。


 


一個是富家少爺,一個是富家千金,任誰看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尤其是路知栩還曾大張旗鼓地追求過江夏恬一陣。


 


「你聽說沒,路知栩和江夏恬又吵架了,這個月第三次了吧?」


 


「上次吵架,是路知栩不小心弄丟了江夏恬的發圈吧,這回又是怎麼了?」


 


「好像路知栩想留在國內,江夏恬執意要去留學,兩個人誰都不願意低頭,剛冷戰過一陣子。」


 


……


 


我對這些消息並不關心。


 


所有的轉校手續辦好後,我走出了辦公室。


 


仰頭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真好,沒有那幾根回到過去的火柴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還是會困在那種麻木的日子裡,渴求著旁人的一點關心和愛,過完自己的一生。


 


但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那些東西了。


 


我相信我自己,就能給自己更好的生活。


 


收拾完行李,離開學校的那天,我特地去了趟廢棄實驗樓。


 


背後的凌霄花開得依舊旺盛,爬滿了一整片牆。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坐上了離開的車。


 


不太擅長告別,所以離開時我才給朋友們發去了消息。


 


手機不停振動著。


 


【什麼?你要轉校?】


 


【沒開玩笑吧如喬,今天不是愚人節。】


 


【怎麼都沒和我說一聲,你現在還在校門口嗎?我來送送你。】


 


【要去哪個城市啊,給我發個定位,有空我就來找你。】


 


……


 


我一一回復過去。


 


最後一條消息,是路知栩的。


 


【我現在過來。】


 


砰!


 


下一秒,一輛大貨車不受控制地朝我駛來。


 


手機狠狠摔了出去,我所在的車瞬間變了形。


 


徹底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耳邊傳來路知栩撕心裂肺的聲音。


 


「宋如喬!」


 


9


 


意識慢慢回籠。


 


我聞到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黏上了膠水,紋絲不動。


 


耳邊嘰嘰喳喳的,有遊戲的音效聲。


 


「又輸了!這醫院網也太差了,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醫生都說了,今天要是醒不來,多半就成植物人了,難道我們家還要養著一個廢物?」


 


然後是養父養母小聲的討論,


 


「賠償金有說多少嗎?」


 


「一百萬,反正不給一百萬,別想讓我們籤字。」


 


「她也就這點用處了,養了她這麼多年,這一百萬也太不值了,等拿到錢,我們就別管了……」


 


這些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我耳中。


 


意識昏昏沉沉,等再度聽見聲音時,身邊已經換了一個人。


 


「宋如喬,我後悔了。」


 


這是路知栩的聲音。


 


他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溫度從他掌心傳到了我的指尖。


 


「我一直在為那一份離婚協議書賭氣,我告訴自己,你不喜歡我,我也看不上你,我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上次你問我,我是真的喜歡江夏恬嗎?這些天來,我也一直在反問自己。如果我真的喜歡她,那為什麼七年來我一直沒去找她,

也沒和她有過聯系?」


 


「回到過去,我才意識到,那隻是不甘心。不甘心我追了她這麼久,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心動。」


 


「我也忘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騙自己的。我給你做好飯菜,每天讓阿姨送到你公司,但我騙自己,我們隻是聯姻,我這是在照顧合作伙伴。」


 


「拿到離婚協議書的第三天,我就把它撕了。但我騙自己,我隻是怕這份協議被人發現,而不是因為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


 


「可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我發現我們之間已經錯過太多太多了。錯過了能坦白的七年,錯過了兩次回到過去的機會。」


 


路知栩點燃了最後一根回到過去的火柴。


 


他將點燃的火柴塞進我的手中,緊緊握住,


 


「最後一次機會。」


 


「宋如喬,

你想回到哪一天?我跟你走。」


 


耳畔是微弱的蟲鳴聲,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手腕仍被路知栩緊緊攥著。


 


他四下看了一圈,眼底滿是訝異。


 


一束手電筒的光突兀地照亮了我們,也照亮了身後那一片凌霄花牆。


 


「人找到了!在這裡!」


 


10


 


我是主動走出去的,我不想再逃避了。


 


周家請來的保鏢將我團團圍在中央。


 


「宋小姐,有人想見你一面。」


 


接下來的流程都很順暢。


 


親子鑑定、和親生父母見面、親生父母提起當年的婚約、逼我和路家聯姻……


 


「路知栩有喜歡的人。」


 


周父敲了一下桌面,


 


「那不重要。」


 


「如喬,

現在隻有和路家聯姻才能救我們家了,我們隻有你一個女兒,公司遲早要交到你手裡,難道你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爸媽的心血付之一炬嗎?」


 


「我們調查過,如喬,你的養父母一家對你並不好,爸媽保證,隻要你答應聯姻,日後我們……」


 


我掀起眼皮,神色漠然地看了眼周父周母,


 


「如果我不答應呢?」


 


用一個陌生女兒的婚姻,用她後半生的幸福,來挽救一個搖搖欲墜的公司,挽救千億的資產,多劃算的買賣。


 


周父當場就黑了臉,他一拍桌面,


 


「你有什麼好不滿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宋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嫁給路知栩,難道能讓你吃虧嗎?我們這不是送你去享福的?」


 


這場爭論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我從周家別墅出來時,

所有人都變了態度。


 


管家恭恭敬敬地將我送上車,


 


「大小姐,您的房間還在收拾,今晚先送您回學校。」


 


路知栩還在學校裡等我。


 


他坐在長椅上百無聊賴地喂蚊子。


 


一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回來了?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沒等我回答,他垂眸,踢了一腳旁邊的石子,


 


「你被周家人帶走的時候,我去找江夏恬了,我們倆都說開了。我對她就是不甘心,她對我也沒多少喜歡,就是享受這種特殊的偏愛。」


 


「我不知道你當時在病床上聽見了多少,可我還是想再說一遍。那七年,我早就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你了,你這樣優秀,我喜歡上你理所應當。可我一直在騙自己,一遍一遍麻痺自己。」


 


「聯姻這件事無法改變的話,

我想說,宋如喬,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至今還記得,我從操場撿回來的那朵玫瑰花。


 


它被插在我新買的花瓶裡,漂漂亮亮地開了一周。


 


直到有些枯萎了,我還是舍不得,把它做成了幹花,擺放在桌面左側,一抬頭就能看見。


 


我想了想,回了路知栩一句,


 


「我從前也喜歡過你。」


 


那朵被撿回來的玫瑰花,承載著我隱秘的心事,以及那個被自卑、怯懦裹挾,不敢將真話說出口的自己。


 


可我不需要那朵玫瑰了。


 


面對那些生恩養恩的脅迫,我有了抗爭的勇氣。


 


11


 


兩次回到過去,我都在思考破局的辦法。


 


除了一直藏著,還有一個辦法。


 


周家要讓我和路家聯姻,不過是為了讓路家出手,

幫忙解決公司目前遇到的困境。


 


如今我能直接解決,就不需要這樁婚事了。


 


在周家公司歷練的那七年,我幾乎要把它摸透了。


 


聽完我的想法,周父和周母對視了一眼,雙雙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驚訝,


 


「你的主意倒是很有意思。可你沒進過公司,沒有經驗,還是個在校大學生,時間又如此緊迫,讓我們怎麼相信你?」


 


「你們沒有選擇。」


 


我看著周父周母,一字一句道:


 


「不管是讓我進公司,還是讓我聯姻,除了我,你們沒有任何選擇。」


 


「那麼,就由我來選了。」


 


起初,周父周母很不放心,無論我做出什麼樣的決策,他們都要分析許久,一步一步盯著我。


 


可見我如此熟悉公司的業務,熟悉項目之後,慢慢開始了放權。


 


三個月後,我帶著公司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戰。


 


雖然隻是個小小的勝利,但也讓周父周母松了一口氣。


 


周五還特地讓管家來問我,要不要回家吃飯。


 


我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


 


可我不需要這種假模假樣、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親情。


 


「不回去了。」


 


我補充了一句,「以後都不用來問。」


 


這次沒有聯姻,一切都進行得分外困難。


 


很多時候,我都直接住在公司。


 


直到兩年後,所有項目才步入正軌。


 


我閉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這種時候,才實打實地松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了幾聲,原來是班群聊起了天。


 


畢業已經一年了,很多同學找到了工作,也有很多同學選擇了繼續深造,

還有的同學有了自己的家庭。


 


這次話題的開始,是一個男同學將結婚邀請函發進了班群裡。


 


【我脫單啦!歡迎大家來參加我的婚禮!】


 


很快就有人回復。


 


【不是吧哥們兒,你這就結婚了?我還在瑪卡巴卡呢。】


 


【同學都結婚了,我還在讀研,這論文折磨得我頭發一把接著一把掉。】


 


【哎,你們還記得劉觀棋不?前幾天我好像在新聞裡看見他的名字了,是同名還是說真的是他啊?】


 


劉觀棋,他像從前那樣,逐漸展露了頭角。


 


不過這次,我提前接手了公司,更快和他有了項目上的合作。


 


【就是他啊,現在可要喊一聲劉總了。】


 


【要我說,我們班出挑的人還是太多了,江夏恬我記得她拿了國外一個什麼什麼獎來著,

宋如喬剛畢業就接手了公司,齊遠前陣子是不是被選去國家隊了,看來很快就能為國爭光了……】


 


突然有人提起了路知栩。


 


【你們還記得路少嗎?之前請我們全班吃了蛋糕,還在操場灑玫瑰花的那個,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人家這種富家少爺,當然是能瀟灑就瀟灑,瀟灑完了回去繼承家業咯。】


 


……


 


但據我所知,路知栩沒有瀟灑。


 


他畢業後就進了自家公司,從基層開始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我們見過幾次,有時候是在某個招標會上,有時候是在某場聚會裡,遙遙對視過一眼。


 


兩年時間過去,大家的變化都很大,不過誰都沒再提起那三根回到過去的火柴。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

我都會收到一個匿名的包裹。


 


裡面會放著一份小禮物,外加一束格外鮮豔的玫瑰花。


 


我的辦公桌上,還放著上次那份禮物。


 


一個舉著「好好吃飯」牌子的小鸚鵡,嚴肅又認真地看著我。


 


背面還附帶一個二維碼,一掃進去能進入某個點菜頁面。


 


想吃點什麼可以直接在上面選好,第二天,就會有打包好的飯菜送到我辦公室,依舊是熟悉的味道。


 


路知栩始終保持著讓我舒適的距離。


 


倘若我願意朝前邁一步,他會立刻向我跑來。


 


但如果我選擇繼續保持現狀,他就按兵不動,老老實實等在原地。


 


上周收到的鮮花有些蔫了,今天下班前我就收到了一束新的。


 


依舊是玫瑰。


 


路知栩選的花店審美不錯,每次的主花都是玫瑰,

但每次都能搭配出不同的風格。


 


上面還夾著一張小卡片。


 


我打開,是路知栩的字。


 


龍飛鳳舞,寫得分外漂亮。


 


【專屬於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