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和你弟弟,一個都逃不了。】


彈幕紛紛自我眼前滑過。


 


充斥著看好戲的喝彩。


 


想起彈幕出現的條件,我的眉心一跳,下意識望向車窗外——


 


果然,大樓前、路燈下。


 


宋謹呈單穿件黑色襯衣,正靠在路杆上。


 


淡淡望著我們的方向。


 


他站在背光的昏暗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但目光卻如有實質,釘在人身上。


 


我再沒了跟宋清雅說話的理由。


 


隻催著她下車:「你哥哥在那邊等你。」


 


宋清雅走了。


 


她剛關上車門,我也啟車離開了那片繁華的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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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出十來分鍾後。


 


我接到助理打過來的電話。


 


他在那邊挺著急地說:「小慎或許是發現什麼了,

他賽都沒比完。」


 


「今晚就要回去,攔不住,沒人敢勸他。」


 


我看向車後座孤零零的手機和手表。


 


手機屏幕接收了一路的消息和電話。


 


終於耗盡電量,徹底關機暗下去。


 


「他要回就讓他回吧。」


 


我輕嘆口氣,說:「你跟著他,落地時我親自去接他。」


 


那天凌晨五點。


 


我在機場接到了來勢洶洶的周慎。


 


他的眼睛都熬紅了。


 


見了我的面,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你把她送走了?」


 


「你得知道,宋清雅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妄圖跟他講道理。


 


但周慎急瘋了,甚至口不擇言開始找我的錯。


 


「所有物?」他紅著眼看我,突然大聲問:「那你當年關住那個貧困生、鎖住他的所有消息,

讓他在同學老師中處於消失狀態,怎麼他媽就不知道他不是你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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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眉心不可控地跳了一下。


 


然後我抬手給了周慎一巴掌:「你冷靜點。」


 


周慎被我打得偏過臉去。


 


我輕吸口氣後才說:「當年我用盡方法鎖住他——但結果你也看到了,留不住的人怎麼也留不住。」


 


我沒用什麼力道,但他的眼淚仍掉了出來。


 


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哭。


 


「但是姐,」周慎流著淚低落地說:「……我想她。」


 


「就算她不愛我、不理我,我也想見到她、守著她。」


 


「沒有她,我的心肝脾肺痛在一處,好像都活不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我的弟弟。


 


當年宋謹呈離開,我的心髒也像是被鑿了個窟窿。


 


呼呼灌著冷風。


 


我隻輕拍了拍周慎的肩膀:「你就想,她離開你,或許能開心許多。」


 


我把宋清雅落下的手機和腕表還給了周慎。


 


「這兩樣都是你送給她的吧。」


 


周慎無聲翻看手裡的手機和腕表。


 


手機已經關機熄屏。


 


他隻盯著掌心的表盤瞧。


 


我熟知我弟弟的作風,手機和手表不會被宋清雅平白無故落在車後座。


 


兩者裡面,或許都有什麼定位芯片。


 


「回去休息一段時間。」


 


我對周慎說。


 


話落朝身後兩位保鏢使眼色:「把他送回去。」


 


周慎被推著往前走了。


 


我綴在最後,跟身邊的助理說:「回去,

你給他弄個冰袋。」


 


想起周慎憔悴的面容,不知道幾天沒睡了。


 


「他不睡覺不消停的話,你給他水裡弄點藥。」


 


我說:「先讓他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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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沒怎麼睡。


 


第二天早上 9 點,我已經趕到了處度假村的高爾夫球場。


 


跟位 50 歲的女老板談生意。


 


生意談得差不多時。


 


女老板笑著給我遞了支煙,問我:「怎麼這麼憔悴,看著不太高興的樣子?」


 


她單身多年,過得肆意又瀟灑,完全看不出來年紀。


 


我點燃手中煙,笑說:「見著您怎麼會不高興,昨晚通宵做方案了,想在您面前好好表現。」


 


她哈哈大笑:「這麼會說話,那我送你件禮物。」


 


她朝後方的助理招呼一聲。


 


短短半分鍾,就有個球童模樣的男孩出現在球場。


 


我下意識偏過頭去看。


 


然後就狠狠愣了愣神。


 


視野裡的男孩清瘦、單薄,但側臉的輪廓鋒利又利落。


 


他垂眼抿唇的模樣格外冷淡。


 


……太像了。


 


太像當年高中時期沉默的宋謹呈了。


 


「知道你好這一口,我可是千挑萬選才送到你面前。」


 


女老板靠在我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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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當年的事鬧得確實是太大。


 


是個人都知道我好這一口。


 


但過往沒人敢觸我這個逆鱗。


 


我收回視線,捻滅手中煙。


 


「這麼丟臉的事都叫你知道了?」我勉強笑笑。


 


女老板說我太清心寡欲,

她撺掇著我收下那個男孩。


 


「他家裡也貧困得很,剛高考完出來兼職的,幹淨得很。」


 


她說:「而且據說成績也非常好。」


 


說著話,那男孩已經到了我們面前。


 


他立在我面前沉默地看著我。


 


薄薄的眼皮輕垂,無端添了幾分冷。


 


近看才發現,他的臉跟宋謹呈並不像。


 


像的是氣質、出身與經歷。


 


我抬頭望著他,慢條斯理地想著。


 


這世界上有那樣多漂亮、單薄的少年。


 


為什麼我永遠都陷在名為宋謹呈的那個夢裡出不來。


 


或許是我打量的目光太直白。


 


那男孩的臉微微紅了。


 


「老板好。」半晌,他低低叫了我一聲。


 


但他一出口,我瞬間清醒了。


 


宋謹呈不會這樣跟我講話。


 


宋謹呈不會這樣跟任何人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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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此刻,密匝的彈幕又一次出現在我眼前——


 


【這女炮灰怎麼也在這裡?】


 


【呃呃不會是故意來跟男主搞偶遇的吧?】


 


【怕被男主報復,所以開始玩起美人計了嗎?】


 


【可別,男主可瞧不上她。】


 


【男主昨天說要跟她清算……所以他倆到底有過什麼?】


 


【但在劇情線內,她跟男主除了是高中同學,沒有別的關系啊。】


 


【甚至她們姐弟最後被男主收拾,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欺負了妹妹。】


 


【難道她跟男主在劇情限制外,有別的聯系?】


 


【總不會是高中時她看上男主對男主S纏爛打吧。


 


【怎麼可能?男主高中時過得挺屈辱的,受了那麼多欺負,她帶頭霸凌男主倒更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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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些彈幕。


 


甚至無奈地笑了笑。


 


他們真的還挺會猜,幾乎快要猜出正確答案。


 


我對宋謹呈的獨佔,何嘗不是一種S纏爛打。


 


但彈幕的出現,意味著宋謹呈也在這附近。


 


我不想跟他碰面。


 


起碼在今天,起碼在解決完我弟弟的事情前。


 


所以我立刻起身要跟女老板道別。


 


她倒沒阻攔,隻是示意那年輕的球童:「要不要把人帶走。」


 


我搖頭想拒絕。


 


一句話沒說出來,彈幕突然沸騰。


 


【怎麼他倆還真碰上面了啊?】


 


【剛好碰面,

剛好趁著人多,男主哥你跟這炮灰清算一下吧。】


 


【我想看這炮灰姐丟臉的狼狽樣。】


 


——我下意識偏頭。


 


諾大的高爾夫球場上,有群人正朝著我們這方走過來。


 


被一群運動裝扮的少爺老總圍在最中央的,就是宋謹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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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10 點的日光強盛。


 


將宋謹呈的臉照得很清晰。


 


昨天見到他的兩面,其實我都沒怎麼仔細看他。


 


這會借著人群的掩飾。


 


我將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挺久。


 


彈幕都說。


 


他是回來反S的。


 


他該是意氣風發、盛氣凌人的。


 


但他還是清瘦。


 


但被人群簇擁的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寡淡沉冷。


 


走得近了。


 


近到我能聽到他身邊那群人說的奉承話。


 


近到我看見宋謹呈的目光在我身上微一停留,就輕飄飄移向了我身側。


 


宋謹呈沒發一言。


 


但始終安靜站在我旁邊的那個球童男孩,像是恐懼,突兀往我背後藏了藏。


 


然後宋謹呈突然勾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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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如一日,你還真是……本性難改。」


 


宋謹呈停在我面前,緩緩將目光放到我身上。


 


他一句話落,身後那群人驟然住了嘴。


 


他們或許是不解。


 


目光猶疑地在我跟宋謹呈之間挪動。


 


場面一時靜極。


 


我卻輕輕蹙了蹙眉。


 


當年我使用強硬手段,

將宋謹呈鎖在我身邊。


 


他的老師同學都隻以為他消失離開。


 


我不可避免將動靜鬧得大。


 


但外面的人都隻知道我囚禁的是個孤兒院出身的漂亮男學生。


 


除了我爸媽和弟弟。


 


沒人知道我囚禁的人是宋謹呈。


 


更沒人見過當時名不見經傳的宋謹呈。


 


那是宋謹呈前半生最不齒的幾年。


 


我替他好好藏著瞞著。


 


但他這話。


 


卻是在人前大剌剌要扯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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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著臉站在原地。


 


頓了頓,才說:「這跟你沒什麼關系。」


 


「也對,」宋謹呈又是一笑。


 


他輕抬下巴:「現在跟你有關系的,是藏你身後那男孩。」


 


「你不讓他出來見見人嗎?


 


他低頭問我。


 


他的話罕見地多,甚至於咄咄逼人。


 


我沒見過他這樣。


 


球場上靜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跟宋謹呈身上。


 


身後的男孩或許是真的懼怕。


 


甚至不受控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手握住男孩的手腕,平靜地抬頭看著宋謹呈:「珍惜喜愛的東西,我向來喜歡藏著。」


 


我問宋謹呈:「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離得太近。


 


所以我清晰看見,宋謹呈臉上嘲諷的笑沒掛住。


 


那瞬間,他眼裡甚至滑過抹狠意。


 


24


 


我知道我這次是把他得罪狠了。


 


所以話落,我拽著那球童就要離開。


 


宋謹呈居然沒有阻攔。


 


他隻定定站在原地望著我們。


 


直到離開球場。


 


我仍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灼人背心。


 


離開球場我就給了那男孩一筆錢。


 


「別在這裡幹了。」


 


我對他說。


 


如今的宋謹呈陰晴不定,我自己都摸不準他是個什麼意思。


 


也怕我跟他的仇怨牽連進無辜的人。


 


但我話落,那球童卻憋紅著臉說出一句:「我……我願意跟著您。」


 


我一愣,然後笑了笑。


 


輕聲說:「但我不願意。」


 


「這筆錢足夠你讀完大學,去讀書吧。」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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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整整兩天。


 


我守著我不安分的弟弟。


 


宋謹呈那邊一點消息也沒有。


 


撂下了清算的話。


 


所以安靜的宋謹呈更讓人不安。


 


我連夜將我爸媽送往了出國的飛機。


 


周慎不願意,在家裡跟我鬧得翻天覆地。


 


我硬找著保鏢弄暈了他。


 


將他綁上了飛機。


 


彈幕上說的那些讓我恐懼。


 


我跟周慎,是切切實實欺負了宋謹呈兄妹倆的。


 


如果宋謹呈拿的是「反S復仇」的劇本。


 


如果我們家拿的是炮灰的劇本。


 


那我跟周慎是注定沒有好結果的。


 


但我畢竟,是他的姐姐。


 


我還是想盡可能地護他最後一次。


 


26


 


宋謹呈果然一直監控著我的動向。


 


幾乎是我剛將爸媽送出國。


 


他的人就在機場攔住了我。


 


幾位黑衣保鏢守著我。


 


我一個人沒帶,挺平靜地跟他們上了車。


 


上了車我的眼睛就被蒙住。


 


車晃晃蕩蕩好一會,最後我是被人扯下車的。


 


扯我的人力氣挺大,也很不客氣。


 


我踉踉跄跄地跟著他走。


 


但卻詭異地沒有感到害怕。


 


甚至於蒙住眼睛的一路,我也沒真的絆倒過。


 


臉上綁眼的繃帶被人扯開時。


 


陡然而來的光線讓我不適應地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我就看見了坐在我對面沙發上的宋謹呈。


 


他一身黑衣,陷在黑皮沙發上。


 


不知道已經看了我多久。


 


在我們目光相接的那一刻。


 


宋謹呈終於出聲。


 


他一把將我拽到了面前,

說:「周漾,你很行。」


 


27


 


「居然就敢這樣把周慎送走了。」


 


宋謹呈的手指冰涼。


 


牢牢卡在我的後頸。


 


我挺誠懇地跟他說了對不起:「是我食言了。」


 


「周慎欺負你妹妹的那三年,也是我睜隻眼閉隻眼的放縱。」


 


我說:「把賬算在我頭上吧。」


 


宋謹呈一笑:「你還挺高看你自己的。」


 


「我跟你的賬都還沒算清,你已經背上了你弟弟的。」


 


我閉了閉眼,無可奈何地說:「你也說了,他是我弟弟。」


 


「周漾,」宋謹呈突然低聲叫我的名字。


 


那聲音輕而低,恍惚有種溫柔的錯覺:「你當年,是怎麼對我的?」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宋謹呈的眼睛。


 


慢吞吞想著說:「先是將你綁到我家裡,

再鎖住你。」


 


「收了你所有的通訊工具,不要你跟外界有接觸。」


 


「不讓你出門,不讓你跟我以外的人接觸。」


 


「但你仍不理我,不跟我說話,不看我。」


 


「所以我日復一日親自守著你,讓你隻能看見我。」


 


宋謹呈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頸側。


 


我話音剛落,他就說了好:「那我先這樣做,一步一步地,把過去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