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錦書一人坐在涼亭之中,兩個宮女在後面扇風。


對比之下,我顯得格外狼狽。


 


她拿起一塊荷花酥打量,「有些人看不清自己身份,總想著來爭,可當年做的那些齷齪事,誰都不會忘記。」


 


明眼人都知道,她在針對我。


 


說完,她拉起我,站在水池邊,「你說,這種人還有顏面再出現啊。」


 


蕭錦書伸手,跌入水池之際,我拉住她的衣袖,「那又如何呢。」


 


既然她想玩這種把戲,我不如就成全她。


 


一抹紅色身影出現在岸邊。


 


是謝清樾。


 


蕭錦書忙哭喊,「謝大哥,救救我。」


 


我沒有哭喊,連著嗆了幾口水。


 


謝清樾會救誰,我不用想都知道,何必還要去自取其辱呢。


 


快要沉下去的時候,一雙手扶住了我腰身。


 


謝清樾沉聲道,「季初沅,你瘋了嗎!」


 


「不會水,你還不呼救!」


 


睜開眼,謝清樾坐在一邊,SS盯著我。


 


看他這副樣,我心裡湧起一絲異樣,試探問道,「九千歲,莫不是還放不下我?」


 


他冷哼一聲,冷冰冰道,「你要是S了,誰來還債。」


 


「不要太高看自己了。」


 


我抿嘴不再言語。


 


08


 


隻是那日之後,我成了謝清樾貼身伺候的宮女。


 


他在批復奏折時,我在一邊磨墨。


 


陽光灑落,睫毛的弧度都與從前一模一樣。


 


腦海突然想起他曾將我摟在懷裡,握住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寫字的場景。


 


那是我S纏爛打,饞他的身體,「ţû₍等我將你的字學得七八分像,

你就給我。」


 


……


 


「在想什麼?」


 


耳邊謝清樾的聲音將我喚醒,他正放下筆看著我。


 


我搖頭,「沒什麼。」


 


不知為何,他嘴角的弧度瞬間沒了。


 


我順著視線,才發現他手上拿的是許雲舟的折子。


 


上面密密麻麻一整頁,全是要求放我出宮。


 


「你愛他嗎?」


 


我搖頭。


 


「那你愛我嗎?」


 


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你不愛他,卻為了他不要命進宮求我,你曾說你愛我,卻毫不留情拋下我。」


 


「這是你的愛嗎?」


 


我張嘴,不知如何解釋。


 


說系統?


 


說我是被迫的。


 


這種話,

說給一個他聽,隻怕當我中了邪。


 


「季初沅,你說話啊!」他掐住我的臉頰,迫使我抬頭看他。


 


「對不起。」我忍住眼眶的酸澀,除了這句話,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像是世界規則一樣,所有解釋都哽在喉嚨,說不出口也寫不出來。


 


我們不歡而散。


 


09


 


許雲舟的折子越上越多,連帶著我在宮裡都聽到風聲。


 


聽說他在殿中摘下官帽,以S威脅謝清樾放了我。


 


「那是臣明媒正娶的妻子,用權勢奪人所愛算什麼本事,就算她被你囚在深宮,我和她也生S兩不疑。」


 


我看著早就被送來的和離書,隻覺得好笑。


 


我在許府的日子,在薛韻的手底下,幾乎日夜被磋磨。


 


他從未出言幫我一句,隻是冷眼旁觀。


 


薛韻流產之時,我也曾求他,相信我。


 


可他任由薛韻對我用刑。


 


要不是許母救我一命,我早就S了。


 


如今,倒是唱起深情來。


 


想來不過是想用我,再給謝清樾多加一分罪。


 


可我不再是系統手裡的傀儡,不需要對他搖尾乞憐。


 


本來就到了出宮的時候,我收拾好東西,在宮門口見到了許雲舟。


 


他跪在地上,身邊還有一群學生。


 


他們叫喊著,「清宦官,還師娘。」


 


許雲舟見到我,面上一喜,「小沅。」


 


「請許大人自重。」我不動聲色避開,將和離書高高舉起,劃過眾人面前,「我早已與許大人和離,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許雲舟不可置信,喃喃道,「這不可能,不可能。」


 


眾人都呆在原地,

那些口號成了笑話。


 


待這些人散去,我才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謝清樾。


 


他微微喘著粗氣,眼睛卻有神極了。


 


10


 


「季初沅,你不準走。」他拉住我,命令道。


 


與五年前的場景幾乎要重疊,隻不過這次他不再是在地上求我。


 


可終究有太多不一樣了。


 


五年的時間,我被磨平的心性,他手握生S大權。


 


這一個月,因他而S的人不在少數。


 


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抽出手,「九千歲,一月之期已到。」


 


我不確定謝清樾是否會用權勢逼我留下來,好在他眼神幾經變化,還是松開手。


 


出了宮,我立刻去找了僦居。


 


京中的屋子太貴,我在京郊租了一個小院。


 


在臨街的位置,

支個攤子,我想憑借著做糕點也算是過得下去。


 


第二天打開門,我就看到謝清樾。


 


一群小孩圍在他身邊,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寫著什麼。


 


明明在人堆裡,仍難掩氣質出眾,引得路過的女娘頻頻回頭。


 


看見我,謝清樾站起身朝著我微微一笑,遞上一斤米和油,「新鄰居,以後多多關照。」


 


他租下了我隔壁的屋子。


 


我並不反感這種不越界的交往,所以收下了他的東西,從家裡拿出一盤糕點作為回禮。


 


我們就像重新認識一般,從點頭之交到他出手替我趕走鬧事的流氓。


 


他耷拉著手臂,一手端著碗筷來蹭飯,「阿初,為了救你傷的,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餓S吧。」


 


我心軟了,放他進了屋。


 


有那麼一瞬間,

我似乎感覺回到了五年前。


 


直到一日,我出攤時,他家門緊閉。


 


而我碰到了蕭錦書。


 


她站在我攤位前,眼神不再如第一次見面那般高高在上,「我們談談?」


 


我看著她身後的四五名大漢,點頭。


 


這陣仗,還有我選擇的權利嗎。


 


蕭錦書率先開口,「什麼條件,你才肯離開京城。」


 


我問道,「因為謝清樾?」


 


「是。你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危害,現在京中想他S的人很多,你已經害過他一次,就不要再害他第二次。」


 


「這是你的想法吧,謝清樾他不知道你來找我。」


 


蕭錦書面色一僵,「這個月底,謝大哥會和我成親,我不希望你還在我們中間。」


 


「再說,你憑什麼認為一個拋棄過他的人,還會在他心底有分量。


 


我垂眸,「沒分量,你就不會在這裡了。」


 


蕭錦書眼中閃過刺疼,留下一句「等著瞧」咬著牙離開了。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但蕭錦書想必是知道謝清樾並非太監了,不然她不會願意嫁給他。


 


像是為了印證蕭錦書的話,關於蕭家嫡女即將成親的消息很快傳遍大街小巷。


 


11


 


再見到謝清樾時,已是幾天後的半夜。


 


我睡得迷迷糊糊,有人闖進了我的房間。


 


刀即將落在我身上的時候,謝清樾不知道從哪裡出來。


 


東西摔落的聲音讓我驚醒。


 


謝清樾的腹部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刀。


 


他將我護在身後,「躲我後面。」


 


來的人並不少,謝清樾逐漸有些吃力,殷紅的血跡浸透衣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的護衛終於來了,S手就範。


 


謝清樾仿若脫力一般,倒在我懷裡。


 


看著他蒼白的臉,我慌亂地喊道,「叫大夫!」


 


他強忍疼痛,安慰道,「阿初,別怕,我在。」


 


宮裡來人將他帶走,我才晃過神。


 


收拾狼藉不堪的房間時,我發現一個爛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蛋糕。


 


我恍然想起,今天是我在原來世界的生日。


 


我們曾經在冷宮裡,過了我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個生日。


 


謝清樾偷偷摸摸替我煮了一碗長壽面,「朱顏長似,頭上花枝,歲歲年年。」


 


最後在月光下,我說,「我們家鄉生日都是要吃蛋糕的。」


 


他問,「蛋糕是什麼?」


 


我慢慢解釋完。


 


他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我的手背,「以後一定讓你吃到。


 


良久,我勾起一抹面上的奶油,放入嘴裡,是甜的。


 


原來,以後是這麼久的以後啊。


 


12


 


謝清樾失去了聯系。


 


但蕭錦書一頂紅轎子抬進皇宮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我心底說不出什麼滋味,隻是連著幾日都沒睡好。


 


我也曾去到宮門口,但什麼消息都探聽不到。


 


離開的時候,偏偏我碰到了許雲舟。


 


我暗罵一聲,冤家路窄。


 


他一見我,有些失去理智,「你去哪裡了?」


 


明明同在京城,他竟然也找不到我,想來是有人隱瞞了我的行蹤。


 


我語氣淡漠,「與你無關。」


 


許雲舟不管不顧,「小沅,跟我回家。」


 


「那謝清樾不是好人,你跟著他,沒有好下場的。


 


我譏笑一聲,反問道,「難道跟著你就有好下場了?薛韻如此真心待你,還不是被你一碗藥打了胎。」


 


是的,我一早就知道,薛韻的孩子是他所為。


 


隻是在許家,薛韻戀愛腦,許母無條件偏袒,這話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許雲舟自詡清流,想要世家瓦解,就絕不允許薛韻生下自己的長子。


 


一手計謀,讓兩個女人成為S敵。


 


我冷笑抽出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你這種人,才最是虛偽可怕。」


 


許雲舟白了臉,像一座石雕,呆愣在原地。


 


13


 


我不再去尋找謝清樾的蹤跡了。


 


皇城那樣嚴防S守,一定是出事了。


 


我也不信,他與蕭錦書不會有什麼,那晚他的眼神,騙不了人的。


 


日子一天天過,

隻是偶爾我會看向隔壁,會不會有人來。


 


京中亂了。


 


幾個世家大族的府邸被圍了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


 


聽說九千歲濫用兵權,將與自己不對付的人全都查了個底朝天。


 


私藏鐵礦、聯絡外族、壓迫百姓,數不清的罪名。


 


血染紅了京城的土地。


 


這場沒有硝煙的爭鬥持續了三個月,官員人人自危,生怕刀落在自己頭上。


 


趁亂,我將上次S手的證據提交到了官府。


 


所有矛頭都指向薛韻。


 


她的父親和弟弟早就因為強佔民女、收受賄賂被押入大牢。


 


或許是夫妻情分上,許雲舟費了好大功夫將她撈出。


 


我在門口見到薛韻時,她颧骨消瘦到突出,可她還是滿是恨意道,「季初沅,隻要我還活著,你就得償命。


 


我似笑非笑道,「我給你端的一碗好好湯藥,怎麼經過許雲舟的手就變成了墮胎藥,你房間他送的香囊掛在床頭,明明是零陵香,偏偏沒一人告訴你。」


 


「蕭錦書,你是真的豬腦啊。」


 


她的臉瞬間褪去血色。


 


S人誅心,不過如此。


 


我就要他們狗咬狗。


 


14


 


是夜。


 


我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


 


窗外突然傳來小孩兒的聲音。


 


「原來,你長這樣啊。」


 


我驚起身,才發現窗臺上坐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正歪著頭看著我。


 


「你是誰?」


 


他跳下來,燭光打上去,一身明黃色的裝扮。


 


他是小皇帝。


 


我欲行禮,被他攔住。ƭű⁰


 


「不用啦。

我就想看看謝大哥心心念念的人是什麼樣,現在看到了,和平常人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嘛。」


 


傳言之中,他是謝清樾手中的傀儡,對謝清樾恨之入骨,現在看來,傳言不是真的,他倆可能關系好得很。


 


「什麼心心念念的人。」我試探道,「他現在有蕭姑娘,至於我,不過是個過路人。」


 


小皇帝,「蕭錦書?怎麼可能,要不是念著五年前的救命之恩,她現在就不是僅僅打入大牢這麼簡單。」


 


五年前,不是我離宮的時候嗎?


 


我還沒想明白,小皇帝又嘆口氣:「看你現在過得也不錯,也沒太把謝大哥放在心上。我從記事起,就知道謝大哥在找你,隻要一有你的消息,就放下所有事情親自去見你。他說你想讓女子讀書,在與我幼時授課時,就不斷說起,隻為圓了你的心願。聽到你在開伯侯的消息,明明自己連著幾日發著高燒,

偏偏還要去找你。」


 


「他將許雲舟放藥的證據,派人送到薛府,也隻為了替你出口氣。」


 


他說的這些事,我從來不知道。


 


我以為我拋下他,他應當是恨我的。


 


小皇帝還在繼續說:「我不懂你明明拋棄他,他為什麼還這麼固執。可偏偏他說,當初之事,一定不是你的本意,他說隻要找到你,你隻要解釋無論什麼他都信。」


 


「哎,原來是單相思啊,還以為沒幾天活的謝大哥能圓了心願呢。」


 


我一驚,急忙追問,「什麼叫沒幾天活了,謝清樾怎麼了!」


 


「他在哪裡?」


 


小皇帝卻不理我了,徑直離開。


 


和謝清樾的曾經和現在交替在我腦海湧現。


 


心裡又酸又疼。


 


我現在就想見到他。


 


15


 


我急忙跟上小皇帝,

一路上也沒人攔我。


 


找到謝清樾,他正獨自一人,坐在桃花樹下,桌上擺了幾瓶酒。


 


「謝清樾。」我輕聲喊道。


 


他喝了酒,眸子裡染上醉意,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回頭看是我,「阿初?」


 


「你終於舍得來夢裡看我了。」


 


我這才發現,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從額頭到眉尾還有一道血痂。


 


這些天,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斷了腿,毀了容。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不是夢,是我。」


 


他愣住,猛地轉過身,小心翼翼道,「我這副樣子......別嚇到你。」


 


心一陣刺痛,我給了自己一巴掌,以前為什麼總是把喜歡他這副皮囊的話掛在嘴邊。


 


我奪過他手中的酒杯,灌了幾口酒。


 


借著酒勁,

我踮起腳吻在他額間的血痂上。


 


然後是唇。


 


「謝清樾,我要你。」


 


我一字一頓道,「我們重新來過。」


 


「你說真的嗎?」


 


「難道你不願意?是覺得我和離過?還是我拋棄過你?」


 


「沒有!我願意!我願意得不得了!」


 


手指劃過他的腰間。


 


半勾半引,四周隻剩下我如鼓聲的心跳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隻是我沒想到,發了狠的謝清樾如此厲害。


 


直到天亮,我叫喚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卻還似沒有吃飽一樣。


 


我想無論明天如何,現在這就這樣一起沉淪,也是好的。


 


16


 


醒來時,謝清樾正坐在床邊看書。


 


明明是歲月靜好的場景,我腦海卻浮現小皇帝那句「他沒幾日好活了」。


 


我紅了眼眶。


 


謝清樾聽見聲響,抬眼望過來。


 


不想讓他看見我這個樣子,我忙鑽進被窩。


 


有人抱我入懷,輕輕掀開被子。


 


他拿來手絹,「是我弄疼了你嗎?怪我,你罵我打我都好。」


 


我搖頭,聲音極低,「我們還能在一起多長時間?」


 


他愣住,聲音顫抖,「你又要離開?」


 


看他這副模樣,我一頭霧水,「我離開?Ţù₇你不是快S了嗎?」


 


謝清樾,「誰傳的謠言?」


 


我明白了,是小皇帝騙了我。


 


之前的憂傷全都消散。


 


我眨巴眼,「那再來一次。」


 


17


 


幾日後,宮裡傳出消息,九千歲謝罪自S。


 


世上再也沒有這個人。


 


京中的血,需要有人去承擔,他的罵名將永遠不會抹去。


 


我和謝清樾已經在下江南的路上。


 


我問他,「值得嗎?」


 


他望著遠處,「上百年整個國家的財富都集中在世家手中,他們官官相護,盤根錯節,百姓民不聊生,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日。」


 


當官的不會做官,有能力的放逐在外,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年,隻會變成人間煉獄。


 


既然有這個機會,用我去換一個不一樣的盛世,何不試試呢。」


 


他垂眸,語氣又帶了歉意,「阿初,我這輩子唯於你有愧,沒在我最好的時候……」


 


「呸呸呸!」我打斷他的話,咬在他的唇角,「現在的你,一樣很好。」


 


微風吹過臉龐。


 


日子很長。


 


江南,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