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蹙了蹙眉,終於想起正題:「令深你改個名字吧。你叫令深,你丈夫叫令澤,說出去莫名其妙。」


可是,我倆之間的事早就人盡皆知了,現在再改名字又有什麼意義呢?反而顯得我心虛,欲蓋彌彰。神仙愛情也變味了。


 


我沒反駁,點頭應了聲:「好。」


 


徐媽有些不忍心:「姓氏就不用改了吧,一個女孩子,你讓她怎麼辦?」


 


徐念念踹了一下徐爸爸的腳,於是徐爸爸果斷地說:「改,都改。」


 


可能看到我神色頹敗,徐爸爸又說:「令深,你要知足,你足夠幸運,才能有今天。」


 


如今想來,這句話狗屁不通。


 


可當時徐令澤從頭到尾都沒有為我說過一句話。


 


後來我自己改名叫俞楓喬。


 


徐家態度很明確,隻要徐念念不過分,即使傷害我了,我也得受著。


 


因為我得到的太多了。


 


我得把自己的幸運補償給徐念念。


 


這條規則到了徐令澤這裡,他不光默認了,甚至還給加了碼,就是我挨打不能還手。


 


每次我受氣,他總是煩躁地使勁揉搓自己的頭頂,然後象徵性地安撫我。


 


後來,甚至連敷衍都懶得做。


 


5


 


宴會結束,我和徐令澤分別坐車回家。


 


隻要他想冷落我,他有一百種方法。


 


徐令澤也沒向我要他的那份周年驚喜禮物。


 


他沉默地洗漱完畢,自己去書房工作了會兒,又去客房睡了。


 


看向我的眼神平靜中帶著冷意。


 


他對我今天的表現很不滿。


 


我越界了。


 


我輕微的反抗,打破了他們認定的規則。


 


遇見徐念念,

我應該退讓到底。


 


我知道如果我和以往一樣,給他個臺階下,發個信息問一句:「老公今天累不累?」


 


他會回我:「還行,睡吧,我明天要早起,你好好睡。」


 


這件事就能翻篇。


 


可今天我也累了,我自己都下不來臺,也給不了任何人臺階下。


 


6


 


惹怒徐令澤的後果很快我便體會到了。


 


他出差回來以後,我約好跟他在公司見面。


 


作為電影制作人,我是來拉投資的。


 


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我從一線女星到退居幕後,全是因為徐念念的折騰。


 


如今,找徐令澤投資,理所當然。


 


可我沒想到他能讓我等上一個多小時。


 


秘書為我換了三杯咖啡。


 


第三杯咖啡,居然是李絮送來的。


 


她看見我,顫巍巍地對我說:「徐太太,那天和徐總聊天,他知道我處境不易,讓我來他公司做秘書。」


 


所以,讓我等還不夠,還要加上個李絮來打我的臉。


 


提醒我一聲,讓我知道徐太太這個位置有多少人盯著。


 


見我沉默不語,李絮有些慌,滾燙的咖啡就潑到了我身上。


 


我被燙得生疼,刷地站起身,嗔怒道:「李小姐如果總是手滑,可以去看醫生。」


 


李絮眼淚簌簌而下。


 


徐令澤終於姍姍來遲,看見這一幕,神情不愉,「楓喬,不至於。」


 


我拿起手上的電影企劃案,冷淡地站起身:「抱歉,我改主意了。投資的事,我需要再想想。很抱歉耽誤您寶貴的時間,我告辭了。」


 


徐令澤愣住了。


 


他拉住了我的衣袖,卻被我扯回來。


 


我果決地往外走,到電梯口的時候,順手把文件扔進垃圾桶。


 


這世上沒有什麼非誰不可。


 


徐令澤就跟在我身後,面沉如水。


 


電梯門在我倆之間緩緩關上。


 


我突然痛心疾首。


 


我不想走到這一步,都是他們逼我的。


 


我在這世上孤身一人,多想要這一份圓滿。


 


可他們都逼著我舍棄。


 


7


 


回到家,身上像是卸去了所有力道,濃重的倦意席卷而來。


 


一向忙碌的我破天荒白天上床休息。


 


大門口隱約有響動,我沒想到徐令澤居然也跟著我一起回家了。


 


他輕輕打開臥室門,神色緩和下來:「聽阿姨說你回來就躺下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令澤輕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脾氣還不小。」


 


見我不回應,他也不惱。


 


遞給我一份文件:「你的結婚周年禮物。那條鑽石手鏈隻是開胃菜。這些房產是大頭,律師都辦好過戶了,你籤個字就行。」


 


我隨手翻開來看,令澤果然沒虧待我。


 


見我沒拒絕,他臉上淺淡的笑容蔓延開來:「不擁抱老公一下嗎?」


 


我失神了一瞬,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做。


 


令澤又把另一份文件遞給了我。


 


是我的電影投資執行書。


 


他批準給我電影投資了。


 


我突然想起在他公司的那一幕,上好的襯衫染上了咖啡漬,不能要了。胃裡有些翻江倒海的。


 


對上令澤擔憂的眼神,我整理了下思緒:「周年禮物我收下了,感謝老公。


 


我沉下眉眼:「電影投資,我真的不想做了。謝謝你。」


 


令澤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之後便有些玩味地笑了。


 


「真生氣了?」


 


之後又把電影投資書硬塞給我:「賭氣是吧,說吧,想怎麼懲罰我。」


 


我搖了搖頭,堅決把電影投資書還給他。


 


有些話我不想講得太明白。


 


今天他傳達給我的警告足以讓我警醒,我出來做事,假如徐念念又來搞我,沒人會幫我,搞砸了還是需要我自己承擔。


 


所以,這個電影投資計劃,我放棄了。


 


但令澤明顯惱怒了。


 


他煩躁地搓了幾下頭發,放下電影計劃書,「你自己好好冷靜下。你之前不是這麼執拗的。」


 


8


 


在家躺了一天,心情起伏不定。


 


過去的事不斷在我眼前浮現。


 


忽有故人心上過。


 


和徐爸徐媽之間的圓滿早就破敗。我沒有多在乎。


 


可令澤呢?


 


我舍得放開他嗎?


 


一念及此,心口一陣劇痛。


 


那是牽著我的手把我拉出泥潭的人。


 


那是丈夫,是哥哥,還是我孩子的父親。


 


也是愛人。


 


我打算找令澤推心置腹地談談。


 


談我為什麼放棄電影。


 


談我為什麼一退再退。


 


因為我愛他。


 


如果他不懂,我願意告訴他。


 


於是我又一次鼓足勇氣,來到他公司大廈。


 


可我沒遇見令澤,前臺告訴我他外出了。


 


我倒是遇見了徐念念。


 


她瞧見我的剎那,詭異地笑了:「俞楓喬,你敢不敢跟我去個地方。


 


我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趁著今天帶著保鏢和助理,我就跟她走一趟。


 


沒想到,她帶我來了附近一處五星級酒店。


 


酒店附帶一間瑜伽館。


 


徐念念熟門熟路地領著我走了進去。


 


在一處玻璃窗前站住。


 


她指給我看:「我哥和我朋友夏海練。」


 


我定睛望去,一張日式茶道的桌前,對坐著一男一女兩人。


 


女的正在給男的表演茶道,手法嫻熟,姿態嫻雅。


 


男人時不時拿起杯子抿一口。


 


那男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老公徐令澤。


 


他臉上是我多日不見的放松與懶散,不很明顯,但是我讀懂了,那是他十分愜意時才會顯現出來的。


 


他對面的女人,面容姣好,氣質清冷,

不是李絮那種上不得臺面的做派。


 


李絮隻是個小醜,背後另有高人。


 


徐念念格外開心,仿佛終於勝了我一局。


 


她興奮地開口,「知道嗎?夏海練原來不在這裡開瑜伽館,我介紹她給我哥認識後,我哥很喜歡她,就在這間酒店給她租了個鋪面,讓她搬過來。」


 


「一千兩百平呢!租金多少錢你知道嗎?又能給夏海練帶來多少人脈你能理解吧?」


 


「我哥自己在頂層有長包的總統套房,工作累了,就來躺一會兒,順便就到夏海練這裡喝茶。」


 


「男人嘛,總不會虧待自己。」


 


我呆愣愣地盯著他們看,他們舉止熟稔,默契十足。


 


我也算是行走江湖了,徐念念不像在撒謊。


 


徐念念緊盯著我看,突然歪頭一笑:「這都不算什麼,我聽我哥說,

他要把這間五星酒店買下來,自己經營。你說,他有沒有為了夏海練的意思在裡面?」


 


看我不搭腔,她笑得開懷:「你別以為我哥隻是幫她付了租金,沒給過她實質性的好處。你看夏海練手上那串手鏈,是不是我哥上次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那個。價值一千五百萬呢。」


 


「你那會兒以為是送你的周年禮物吧?」


 


徐念念望著我蒼白的臉色,噗嗤一聲笑了。


 


然後她打開自己的手機,拿出徐令澤在拍賣會舉牌的照片,放大臺上的那部分,那串手鏈清晰地出現在我眼前,果真和夏海練手上的一模一樣。


 


徐念念看了眼我手腕上那串幾百萬的手鏈,嗤笑出聲。


 


她又打開社交媒體軟件,點開夏海練的頁面,裡面有夏海練的一些日常。


 


都是和徐令澤在一起的照片。


 


不算親昵,

但是親密。


 


她在照片下有配文:「某人說,家裡是修羅場,我這裡是避風港。」


 


還有配文:「他喜靜,不喜鬧。一旦環境舒適了,他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又來了,抱歉,我這裡,不收難民啊。」


 


「他對我稱呼他難民,無奈地笑了。這算不算小說裡寫的寵溺?」


 


更重要的一條,包括徐念念在內的很多人都點贊了。


 


「某人很有心思,我說喜歡某款手鏈,拍賣會就給我買下來了。我何德何能啊。」


 


「一千五百萬的镯子,他說用來換取在我這裡的好時光。」


 


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


 


今天他來這裡休息,沒來我這裡。很失望。但他給我發信息了,他說今天太匆忙了,就不過來了。那種感覺很微妙,就是他人雖然不來,但是你知道他心裡惦念著你。


 


有誰懂啊,那種感覺真的是太棒了。比他來了更讓人熨帖。


 


「他在樓上,我在樓下。君住江之頭,我住江之尾……共飲一江水。」


 


被她省略的那句是:日日思君不見君。


 


我不信徐令澤不懂。


 


我心裡有什麼東西碎開了,化成了粉末,被風一吹,散掉了。


 


9


 


在徐念念得意又嘲弄的眼神裡,我落荒而逃。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內心茫然空洞。


 


身體在行走著,靈魂仿佛飄蕩在了半空中,俯視著人間煙火。


 


這世界之大,於我,竟無可牽掛。


 


離婚,我不擔心分不到財產。


 


和令澤相識多年,我深知他的為人。


 


這也是我願意嫁給他的原因,

當感情不在了的時候,他做人的底線會為我築起一道防護網。


 


所以我不急著布局離婚。


 


成年人盛怒之下不做決定。


 


我現在要做的是梳理我自己。


 


小三看上我丈夫,我就要讓出來,憑什麼?


 


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女的,上來就要搶別人的丈夫,還要婚姻法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