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攥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欠費單,猛地轉身,直接衝向了行政樓。
校長辦公室的門被我推開時,他正和教導主任說著什麼,臉上還帶著輕松的笑意。
看到我,那笑意瞬間凝固,變成毫不掩飾的厭煩。
「唐嵐嵐?你又有什麼事?」
我沒說話,隻是幾步走到他寬大的辦公桌前,將那張欠費單拍在光潔的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校長,請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帶著一種冰冷的硬度。
校長掃了一眼單據,眉頭皺起,語氣不耐:「欠費通知單,看不懂嗎?按時繳費是學生的義務!」
「我來做這個學校之前說好的學費全免!你們的要求是我維持好成績,
第一名不好嗎?」
「我開學交過的資料費,票據我還留著。」
我盯著他,「至於校服清洗維護費?我的校服是自己洗的,從來沒享受過學校的『維護』。這筆錢,從何而來?」
校長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地質問。
教導主任在一旁打圓場:「唐嵐嵐同學,可能是財務處搞錯了,我們回頭查一下……」
「不是搞錯。」
我打斷他,目光重新釘回校長臉上,「是因為我不肯『顧全大局』,不肯把保送名額讓出來,所以要用這種方式逼我走,是嗎?讓我連飯都吃不起,書都讀不成?」
「你胡說八道什麼!」
校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試圖用氣勢壓垮我,「唐嵐嵐!注意你的態度!這是你跟校長說話的樣子嗎?
」
「那該是什麼樣子?」
我迎著他的怒火,非但沒退,反而向前一步,手指點著那張欠費單,「像條搖尾乞憐的狗,求你們高抬貴手,不要連我最後一口餿水都搶走嗎?」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裡的尖銳:「你們把我的保送名額給了沈牧,就因為他家有錢有勢!現在又要用這種莫須有的欠費來逼我滾蛋!這就是你們貴族學校的公平?這就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幹出來的事?!」
辦公室外已經有其他老師和學生被驚動,探頭探腦。
校長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你、你滾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叫啊!」我笑了,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的笑,「把保安叫來!把警察也叫來!正好讓大家都看看,這所光鮮亮麗的學校,是怎麼把一個貧困生往S裡逼的!看看評文明城市的檢查組來了,
是會給你們加分還是減分!」
「文明」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中了校長。
他像是被掐住了命門,瞬間噎住,那張暴怒的臉逐漸被一種驚懼交加的神情取代。
他SS瞪著我,似乎眼前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來自垃圾堆的女孩,體內蘊藏著怎樣毀滅性的力量。
辦公室內S寂一片。
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校長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最終,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重重跌坐回椅子上,揮揮手,對教導主任嘶啞地說:「去去跟財務說,唐嵐嵐同學的費用全免。通知單作廢。」
教導主任連忙應聲,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我站在那裡,沒動。
校長不再看我,疲憊地揉著眉心,聲音低沉壓抑:「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嗎?」
我彎腰,
撿起桌上那張被我揉皺的欠費單,仔細地把它撫平,折疊好,放進口袋裡。
「這張紙,我留著。」
我看著他,輕聲說,「留個紀念。」
然後,我轉身,挺直了背,走出了這間彌漫著恥辱和勝利混合氣味的辦公室。
門在我身後關上。
5
我知道,戰爭升級了。
他們不會再隻是潑潑泔水,勾勾椅子了。
而我,也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那張欠費單,就是宣戰書。
我去了圖書館。隻有這裡,高大書架投下的陰影和書本陳舊的氣味,能給我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我需要冷靜,需要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校長短暫的驚懼過後,必然是更兇狠的反撲。
沈牧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我,有什麼?
除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和口袋裡這張可笑的「欠費單」,我一無所有。
不。
我忽然坐直了身體。
我有的。
我有成績。
絕對碾壓性的成績。
這是他們暫時無法從我這裡奪走,甚至某種程度上需要用來裝點門面的東西。
我有規則。
他們用來束縛我的規則,或許,也能變成我的武器。
還有「文明城市」。
這個詞,剛才校長聽到時,反應那麼大。
一個念頭清晰地在我腦子裡成型。
我從書包最裡層,摸出那個爺爺撿來的、屏幕碎裂的舊智能手機。
連上網,我打開市政府官網,找到了「文明城市創建徵求意見建議」的專欄入口。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擊。
我沒有哭訴霸凌,那太模糊。
我沒有直接舉報校長,那可能石沉大海。
我的標題是:《關於 XX 私立中學違規收取「校服清洗維護費」並以此威脅貧困生的情況反映》
內容極其「規範」:
「尊敬的市文明辦、教育局領導:
您好。我是一名來自貧困家庭的學生,現就讀於 XX 私立中學高三年級。近日,學校財務處向我下發催繳通知(附照片),要求我繳納一筆 1200 元的『校服清洗維護費』。
經查證,我校校服清洗均為學生自行負責,學校從未提供過任何『維護』服務。此項收費名目,涉嫌違反《XX 市教育收費管理辦法》第 X 條 X 款規定(我提前查好了條款)。且在我表示異議後,校方相關人員暗示,
若不繳費將影響我的畢業證發放(此處模糊處理,但指向明確)。
我家境困難,依靠爺爺奶奶撿拾廢品維持生計(可請街道核實),實在無力承擔此筆不合理費用。當前正值我市爭創全國文明城市的關鍵時期,我校此類違規收費行為及對貧困生的不當態度,不僅加重了困難家庭負擔,也嚴重損害了教育公平和城市文明形象。
懇請領導調查核實,制止違規收費,維護學生合法權益,讓文明之風吹遍校園每個角落。
一名無助的學生
(為免打擊報復,暫不實名,盼理解)」
寫完,我仔細檢查了一遍。
語氣克制,有理有據,緊扣「違規收費」和「貧困生」兩點,最後巧妙上升到「損害文明城市形象」。
並且,留下了「街道核實」和「暫不實名」的鉤子。
我知道,
這種涉及具體收費項目、且有「貧困生」這個敏感詞的投訴,在評選的關鍵時期,被看到的概率遠比普通的霸凌投訴大得多。
點擊。發送。
屏幕顯示「提交成功」。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掌心微微出汗。
這隻是一步闲棋。
未必有用,但萬一呢?
6
做完這一切,我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肚子咕咕叫起來。
中午沒吃飯,此刻餓得胃裡發慌。
校園卡已經被暫停了,還沒修復。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起身離開圖書館。
不去食堂找不痛快,去了教學樓角落的直飲水機。
湊上去,大口大口地灌了一肚子涼水,暫時壓下了那陣灼燒般的飢餓感。
冷水讓我清醒了一點。
剛直起身,就看見沈牧帶著幾個人,斜倚在不遠處的走廊牆邊,顯然等了有一會兒了。
他臉上沒了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陰冷。
「喲,我們未來的保送生,就喝這個啊?」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聲音拖長,充滿惡意,「不是剛去校長辦公室鬧了一通,怎麼沒讓校長請你吃頓好的?」
他身後的人發出低低的哄笑。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唐嵐嵐,」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你以為你會反抗,就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黏膩:「我爸說了,A 大那邊,打聲招呼的事。這保送名額,你就算拿到了,也屁用沒有。信不信,你最後連考場都進不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以他家的能量,這絕非完全不可能。
「但是你還是什麼都拿不到,因為你不配。」
「至於錢,」
他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我洗得發白的校服,「你不是會報警嗎?去試試啊?告訴警察,我們沈家大少爺不給你飯吃?你看他們管不管?」
他直起身,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充滿侮辱性:
「識相點,自己滾蛋。還能留點臉面。不然……」
他沒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
說完,他帶著那幾個人,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肩膀被他拍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胃裡冰冷的水和翻湧的怒火混在一起,讓我一陣陣反胃。
他說得對。
僅僅是拿到公示,
遠遠不夠。
他們有的是辦法讓我去不了,考不上,甚至「被」放棄。
我不能坐以待斃。
7
傍晚放學,我照例走向校門口爺爺的三輪車。
遠遠地,卻看到幾個人圍在那裡。
不是同學,是幾個穿著流裡流氣、眼神不善的社會青年。
爺爺局促地站在車旁,低著頭,似乎在解釋什麼。
奶奶緊緊抓著爺爺的胳膊,臉上滿是驚恐。
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猛地衝過去。
「怎麼回事?!」
一個黃毛青年轉過頭,叼著煙,上下打量我:「喲,這就是他家那個孫女?讀貴族學校的?」
他吐了個煙圈,用大拇指指了指三輪車:「這老家伙,倒車沒長眼,刮了我們哥們的車。」
他指了指旁邊停著一輛看起來就很廉價的改裝電動車,
車身上有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說吧,怎麼賠?」另一個青年一腳踢在三輪車轱轆上,發出哐當一聲。
爺爺嚇得一哆嗦。
我瞬間明白了。
刮車是假,找茬是真。
他們是誰指使的,不言而喻。
「你們想怎麼樣?」我把爺爺奶奶護在身後,聲音冷得掉渣。
「賠錢啊!看你這窮酸樣,也賠不起。」
黃毛嗤笑,「這樣吧,哥幾個今天心情好,你跪下給我們道個歉,說聲『爺爺我錯了』,這事就算了。怎麼樣?」
他身後的混混們發出猥瑣的笑聲。
爺爺奶奶嚇得臉色慘白,奶奶帶著哭音:「別,別為難孩子,我們賠,我們想辦法賠。」
「賠?」
黃毛眼神一厲,「拿什麼賠?
撿垃圾賠嗎?」
我SS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怒火燒得我渾身發抖,但我知道,不能硬碰硬。
他們人多,而且顯然有備而來。
就在我腦子飛速旋轉思考對策時,一陣尖銳的哨聲突然響起!
「幹什麼的?!圍在校門口想鬧事?!」
學校的保安隊長帶著幾個人,拿著防暴叉,急匆匆地跑過來。
平時他們對校門口的糾紛總是睜隻眼閉隻眼,今天卻來得異常迅速和強硬。
那幾個混混一愣,顯然沒料到保安會直接幹預。
黃毛梗著脖子:「誰鬧事了?他刮了我們車!」
保安隊長根本不理他,直接指著他們:「立刻離開!否則我們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