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警?嚇唬誰啊?」
黃毛嘴上還硬,但眼神已經有點虛。
「市裡文明檢查組的車馬上就到我們學校這邊巡查!跟前連私家車都不能隨便停放,你們敢在這兒鬧事!!想進去蹲幾天就直說!」
保安隊長厲聲喝道,同時拿出對講機,「喂,老王,聯系派出所,說校門口有社會闲雜人員騷擾學生家長!」
一聽「文明檢查組」和「派出所」,那幾個混混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罵罵咧咧地扶起電動車。
「媽的,算你們走運!老東西,下次看著點!」黃毛撂下句狠話,趕緊帶著人溜了。
保安隊長看著他們走遠,才松了口氣,轉頭看向我們,表情復雜:「沒事吧?快回去吧,最近外面亂。」
爺爺連聲道謝,奶奶還在後怕地抹眼淚。
我看著保安隊長,
忽然問:「王叔,今天怎麼這麼及時?」
保安隊長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壓低聲音:「上面剛緊急開會說了,最近任何可能影響評文明城市的糾紛,都必須立刻果斷處理,絕不能出岔子。尤其是、尤其是跟你家有關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姑娘,你自己最近也小心點。」
我明白了。
我那封「建議信」,可能起效了。
至少,讓某些人感到了壓力。
扶著還在發抖的爺爺奶奶坐上三輪車,我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飛快消失的改裝電動車,又看了看學校威嚴的大門。
風雨欲來。
但第一陣雷聲,似乎已經砸在了某些人的頭頂上。
我攥緊了口袋裡那張欠費單。
看來,這張紙,比我想象的,更有分量。
這場仗,
有的打。
好啊。
既然這樣。
那大家都別好了。
8
第二天回到教室,我剛坐下,旁邊一個男生「一不小心」,把剛擰開的紅墨水瓶甩了過來。
「哈哈哈,唐嵐嵐你好髒啊,像隻落水狗。」
鮮紅的墨汁濺在我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子上,迅速暈開一大片,刺眼極了。
以前我會默默擦掉,或者幹脆不理。
這次我沒有。
我轉過頭,看向那個男生,他臉上還帶著得意戲謔的笑。
我拿起桌上那支爺爺撿來的老式鋼筆,擰開筆身,露出裡面滿滿的藍色墨囊。
然後,毫無預兆地,我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那男生的衣領,在他驚愕張嘴的瞬間,將整個墨囊狠狠懟進了他嘴裡,用力一捏!
深藍色的墨水瞬間擠爆,
湧進他口腔,濺得他滿臉滿牙都是!
他驚呆了,猛地推開我,彎腰劇烈地咳嗽幹嘔,藍色的口水滴落下來,樣子滑稽又狼狽。
全班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站在那裡,手上也染滿了藍墨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嘔吐。
「你的嘴髒,」我輕聲說,聲音落在S寂的教室裡,「就幫你洗洗。」
沈牧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唐嵐嵐你他媽找S!」
我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沒有躲閃。
「是啊,」我說,「你來試試。」
戰爭開始了。
他們顯然沒料到我敢這樣。
短暫的驚愕後,是更瘋狂的報復。
但我不一樣了。
有人故意伸腳想絆我,
我直接狠狠一腳踩下去,用盡全力,聽到一聲痛呼;
有人想把我堵在廁所,我提前拎了一桶髒水藏在隔間,直接潑了過去;
食堂裡,張薇帶著人又想故技重施端著剩菜過來,我先一步直接抬手打翻她的盤子,油汙全濺在她那身昂貴的名牌裙子上。
她尖叫起來。
我湊近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再惹我,下次潑你臉上的就是硫酸。我家撿垃圾的,硫酸瓶總撿得到。」
她臉色唰地白了,像是第一次認識我,眼神裡終於染上了一點真實的恐懼。
我成績更加離譜地好,幾乎科科滿分,SS壓住所有人,包括沈牧。
老師講錯的題我會直接指出,用的方法比參考答案更簡潔。
他們試圖用規則壓我,我就比他們更熟悉規則。
獎學金評定條例,
考試紀律守則,學生行為規範。
我一條條翻給他們看。
「規定寫得很清楚,」我站在辦公室裡,對著一眾臉色難看的老師,聲音平靜,「請問我違反哪一條了?」
他們答不上來。
有的人退縮了,覺得我瘋了,惹不起。
但沈牧沒有,張薇沒有,他們那個小圈子沒有。
羞辱變成了更深的怨恨。
他們開始用更隱晦的方式。
撕掉學校下發的重要通知,在我的英語聽力考前故意弄壞耳機,甚至偷偷改我填好的競賽報名表。
直到那天,我放在桌肚裡的飯盒不見了。
那是個舊的鋁飯盒,奶奶給我裝的午飯,雖然隻有簡單的炒青菜和米飯,但那是我一天的能量來源。
我找遍了教室和走廊的垃圾桶,沒有。
最後,
我在教學樓後的垃圾堆放點找到了。
飯盒被踩得變形開了,飯菜被倒在地上,和汙泥混在一起,上面還扔著幾張擦過鼻涕的紙巾。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打著轉。
飯盒旁邊,用紅色的粉筆寫著幾個大字:
「狗——就——該——吃——泔——水」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10
然後我轉身,沒有回教室。
我走出了校門。
門口保安想攔我,我抬頭看他一眼,他愣了一下,沒敢真攔。
我去了派出所。
離學校不遠,拐過兩個街口就是。
派出所門口拉著紅色的橫幅——「爭創文明城市,
共建和諧社區」。
我走了進去。
值班民警抬頭看我:「同學,有什麼事?」
我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染著紅藍墨跡的校服,頭發有些亂,臉上可能還有剛才翻找垃圾時蹭上的灰。
我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用一種平板到近乎麻木的語氣說:
「警察叔叔,我快要餓S了。」
民警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午飯又被倒了。學校裡的同學倒的。他們經常這樣。我家裡隻有爺爺奶奶,靠撿垃圾供我上學。我沒錢吃飯了。」
我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楚,「老師不管,學校不管。我真的好餓。」
我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看著他:
「聽說,這年代,餓S人……會影響評文明城市,
是嗎?」
民警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
半個小時後,校長的車瘋了一樣衝到派出所門口。
校長、副校長、我的班主任,臉色一個比一個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們看到我完好無損地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面前還放著一杯民警給的熱水和一袋餅幹巧克力,顯然都松了一口氣,但那口氣還沒完全松下去,就又提了起來。
「唐同學!哎呀這都是誤會!誤會!」
校長擠著笑容,試圖上來拉我,「先跟老師回學校,吃飯問題學校一定解決!絕對解決!」
我躲開了他的手。
「警察叔叔,」我轉過頭,看著那位臉色嚴肅的民警,還有旁邊一個顯然級別更高的領導,「他們真的會解決嗎?回去了,會不會罰我曠課?會不會說我誣陷?」
「不會!
絕對不會!」
校長聲音都尖了,「唐嵐嵐同學,咱們回去好好說,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民警領導開口了,聲音很沉:「張校長,這件事我們接到了報案,而且涉及未成年人權益和文明城市評選期間的穩定問題,所裡會正式記錄並跟進。希望校方盡快妥善處理,我們會定期回訪。」
校長的臉徹底白了,連連點頭:「一定一定!放心!絕對妥善處理!」
回學校的車上,S一樣的寂靜。
到了學校,校長辦公室。
校長關上門,轉過身,臉上那點強擠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隻剩下疲憊和壓不住的惱怒。
「唐嵐嵐!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在低吼,「你還嫌不夠亂嗎?非要把事情鬧到警察局去?!你知道這對學校影響多壞嗎?!評文明城市要是出了岔子,
你擔待得起嗎?!」
班主任在一旁幫腔,痛心疾首:「唐嵐嵐,老師知道你可能受了委屈,但也不能用這種極端方式啊!有什麼不能在學校內部解決的呢?」
我安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
辦公室牆上的時鍾滴答走著。
窗戶外面,學校的攝像頭亮著一點微弱的紅光,正悄然按照順序轉頭,逐漸面對著辦公桌的方向。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校長因為憤怒而有些漲紅的臉。
他向我走近一步,似乎想用身高和氣勢壓垮我。「我告訴你,這件事到此為……」
就是現在。
我猛地伸手,抓住自己早已被撕破、用別針勉強別住的校服領口,狠狠一扯!
刺啦——!
紐扣崩落,
衣領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露出底下瘦削的鎖骨和一小片皮膚。
同時,我向後退了一步,脊背猛地撞上辦公室的門,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尖銳到足以劃破整個辦公樓S寂的、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的尖叫——
「啊——!!!不要!!校長!求求您!別這樣對我!!!」
尖叫的同時,我抬起另一隻手,狠狠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留下清晰的紅色指印。
眼淚瞬間湧出,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憋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勁。
我的尖叫悽厲得變了調,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哭腔:
「救命!放開我!我不是那種女學生,求您了!!!」
門外的腳步聲瞬間雜亂而起。
校長和班主任徹底僵在了原地。
像兩尊瞬間風化的石膏像。
校長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看著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對著他獰笑的魔鬼。
攝像頭的那點紅光,依舊安靜地亮著。
記錄著這一切。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教務主任,後面跟著臉色煞白的年級組長,還有幾個被尖叫聲引來的其他辦公室的老師。
所有人都看到了。
11
我癱坐在門邊,校服領子被撕開,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鎖骨,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淚流滿面,渾身發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而校長站在離我極近的地方,臉色鐵青,一隻手甚至還半抬著,維持著一個極易被誤解為「剛剛動過手」的姿勢。
班主任站在稍後一點,張著嘴,徹底石化。
S寂。
比剛才在車上更令人窒息的S寂。
「這……這是???」
教務主任結巴了,眼睛驚恐地在校長和我之間來回掃視。
我搶先開口,聲音破碎,灌滿了絕望的哭腔,每一個字都抖得不成樣子:
「他、校長他……要我撤回報警。說我誣陷,還說我、說我這樣的賤人窮鬼活該被欺負。我不肯,他就、他就動手扯我衣服。還想、還想……」
我說不下去似的,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令人心碎的嗚咽。
「胡說八道!!」
校長終於從極致的震驚和恐慌中回過神,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我,聲音尖厲得破了音,「我根本沒有碰她!是她自己!她自己撕的衣服!自己打自己!她在演戲!這個女生她瘋了!她誣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