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驚鴻卻後退一步,拿出手機,點開了一份文件。是秦霜月的體檢報告,和幾張她與不同男人在酒店親密相擁的照片。


他把手機屏幕舉到她面前。


 


「醫生說,你身體好得很,沒有任何『回春』的跡象。還有,你上周不是說去參加閨蜜的 SPA 派對嗎?怎麼派對開到李總的套房裡去了?」


 


秦霜月的笑容僵在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不……驚鴻,你聽我解釋!這不是真的!是有人陷害我!是那個姓洛的女人!一定是她!」


 


「她?」沈驚鴻笑了,那笑聲裡充滿了自我嘲弄和無盡的冰冷,「一個被我親手廢掉、屍骨無存的廢物,還能來陷害你?秦霜月,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秦霜月崩潰地大哭起來,想去抓他的手。


 


「別碰我。

」沈驚鴻厭惡地甩開她,眼神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我本來隻想得到一顆獨一無二的丹藥。可你,卻隻想當一個誰都能上的婊子。」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你不是一直說自己腦子不舒服,總看到那個女人的幻影嗎?」他輕聲說,「我給你找了最好的精神病院,那裡有很多醫生,可以幫你『治療』。你放心,我會讓他們好好『照顧』你,直到你S去的那一天。」


 


他打了個電話。很快,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彪形大漢走了進來,拿著束縛帶和鎮定劑。


 


「不!沈驚鴻!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秦霜月!我是大明星!」


 


在秦霜月歇斯底裡的尖叫和咒罵中,我關掉了視頻。


 


房間裡一片寂靜,窗外的雪山沉默矗立。


 


沈驚鴻,你的第二根精神支柱,

也斷了。


 


8.


 


一年後,海城。


 


一年一度的「星耀之夜」商業酒會,冠蓋雲集。這裡匯聚了整個東亞區最有權勢和財富的一群人。


 


今晚,我不是來賓,而是主人之一。


 


我挽著蕭策的手臂,走上紅毯。他是我新成立的「磐石資本」最重要的商業伙伴。


 


我穿了一襲寶紅色的露背長裙,裙擺曳地,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後背上那些醜陋交錯的疤痕,我沒有用任何東西去遮掩。它們是我的勳章,是我從地獄爬回來的證明。


 


我的出現,瞬間攫住了全場的注意力。


 


「那是誰?蕭總身邊那個女人,氣場好強。」


 


「好像是磐石資本的創始人,姓洛。聽說在歐洲市場翻雲覆覆雨,沒想到這麼年輕。」


 


「她的背……天啊,

那些是傷疤嗎?」


 


我聽著那些竊竊私語,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目不斜視地走進宴會廳。


 


而沈驚鴻,就站在人群中。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曾經那種掌控一切的銳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焦躁的偏執。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SS地盯著我,眼神裡混雜著震驚、狂喜、悔恨和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佔有欲。


 


他終於找到了他丟失的「藏品」。


 


蕭策在我耳邊低聲說:「準備好了嗎?」


 


「他欠我的,今晚隻是第一筆利息。」我回答。


 


沈驚鴻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推開擋在他面前的人,衝破了兩名試圖阻攔他的安保,直直地朝我衝過來。


 


他身後的騷動和驚呼,成了這場鬧劇最好的背景音。


 


他衝到我面前,在距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

停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個動作。


 


在全場數百位名流和無數閃光燈的注視下,沈氏集團曾經不可一世的總裁,沈驚鴻,「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他跪在了我的面前。


 


大理石地面冰冷而堅硬,發出的那聲悶響,震動了整個宴會廳。


 


時間仿佛靜止了。


 


「洛……洛……」他仰著頭,淚水從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湧出,劃過他憔悴的臉頰,「回來……求你,回到我身邊……」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想要什麼,

我都給你。沈氏集團,我的命,全都給你……隻要你回來……」


 


他試圖伸出手,來拉我的裙擺,像一個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他後悔的模樣,在那些被囚禁的、暗無天日的夜裡。我以為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我會感到復仇的快感,會感到大仇得報的狂喜。


 


但沒有。


 


我的心裡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無趣。


 


原來,折磨一個人的極致,不是讓他也嘗盡你受過的苦,而是讓他所做的一切,在你這裡,都變得無足輕重。


 


我沒有對他說一個字。


 


我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隻是腳邊一塊礙事的石頭。


 


我挽緊了蕭策的手臂,從他身邊,徑直走過。我的高跟鞋踩在他身側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全程,我未發一言。


 


無視,是比報復更殘忍的凌遲。


 


我能聽到身後傳來相機快門瘋狂按動的聲音,那聲音像一場盛大的禮炮,為沈驚鴻的尊嚴,舉行了一場最隆重的葬禮。


 


遵命,指揮官。最終審判程序已啟動,復仇閉環即將完成。爽點回報曲線已繪制,正在進入最終的頂點爆發。


 


9.


 


我在磐石資本的頂層辦公室裡等他。


 


這間辦公室曾屬於沈驚鴻,海城最高的地標建築,視野能俯瞰整座城市的霓虹。


 


現在,它姓洛。


 


沈驚鴻推門進來的時候,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影子。他穿著不再合身的昂貴西裝,頭發花白,

眼窩深陷得像兩個黑洞。他手裡SS地攥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仿佛那是他最後的存在證明。


 


他走到我對面,將文件袋放在光潔的黑檀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沈氏集團全部的股權轉讓書,還有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信託基金……所有的一切。」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血沫,「我都給你。」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是全然的卑微和乞求,像一條等待主人垂憐的狗。


 


「洛洛,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我把一切都給你,我淨身出戶,我給你當牛做馬……隻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看你一眼就好……」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伸出手,

拿過那個文件袋,慢條斯理地打開,抽出裡面的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我的動作很慢,很平靜。


 


我看到他的眼睛裡,因為我的這個動作,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那是希望。他以為我在考慮,以為他的「贖罪」終於有了作用。


 


「洛洛,你看,都是你的……我籤好字了,隻要你……」他急切地向前探身。


 


「沈驚鴻。」我打斷他,終於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我笑了笑,然後,用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平靜到殘忍的語氣,輕聲開口。


 


「你以為我愛你?你錯了。」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那點微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辦公室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鏽的刀,刺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


 


「從我救下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的體質是完美的『藥引』。」


 


我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你經歷的九次S劫,每一次都在為我煉制一枚『長生丹』。剖心,隻是取藥的最後一步。可惜,你重生了,打亂了我的計劃。不過沒關系,現在把你廢掉,也算物盡其用。」


 


這些話,是他當年在地下室,對我說的。


 


我一字不差地,還給了他。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悲鳴。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是SS地盯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崩塌的驚駭。


 


他終於明白,那一刻,我聽見了。我在那片血泊中,聽見了他對我此生最惡毒的宣判。


 


我站起身,拿著那疊足以買下半座城市的轉讓書,緩步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壁爐前。


 


壁爐裡,正燃著溫暖的火焰。


 


「不……不要……」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是一種瀕S般的哀嚎。


 


他連滾帶爬地想衝過來,卻被我身邊的保鏢SS按在地上。


 


在他充滿絕望和恐懼的注視下,我松開手。


 


那疊承載著他全部財富和最後希望的紙張,輕飄飄地落入火焰之中。火舌瞬間將它們吞噬,墨黑的字跡扭曲著化為灰燼。


 


「我不要你的補償。」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他,就像看著一堆無機質的垃圾。


 


「我隻是想親眼看著你,像我一樣,一無所有。」


 


這就是我的審判。


 


不是要你的錢,而是要你的命。不是肉體的S亡,而是精神的、永恆的煉獄。


 


沈驚鴻徹底崩潰了。他不再掙扎,隻是像個壞掉的布偶一樣癱在地上,眼淚和口水糊了一臉,嘴裡反復念叨著:「你聽見了……你都聽見了……」


 


我沒有再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他欠我的,還清了。


 


10.


 


一年後。


 


蕭策走進我的書房時,我正在看一份來自南美的新能源項目報告。落地窗外,是瑞士盧加諾湖波光粼粼的湖面和阿爾卑斯山脈連綿的雪頂。


 


他將一個平板電腦放在我的桌上。


 


屏幕上是一則本地新聞的截圖:一名亞裔男性被發現S在城郊一間廉價的出租屋內,

屍體已經僵硬。警方初步判斷為長期酗酒及營養不良導致的器官衰竭。


 


「是他。」蕭策的聲音很平靜,「警方確認了身份,是沈驚鴻。」


 


我沒有說話,視線落在新聞配圖上。那是一張證物照片,一隻瘦骨嶙峋、布滿汙垢的手,SS地攥著一枚暗紅色的、做工粗糙的吊墜。


 


那是我曾經戴過的那枚【同命鎖】的拙劣仿制品。


 


他至S,都活在那場由他親手捏造、又親手戳破的幻夢裡。


 


「關了吧。」我說。


 


蕭策劃掉了那個頁面。書房裡恢復了安靜,隻有陽光在空氣中無聲地流淌。


 


那些曾經刻骨的恨意,那些不眠的日日夜夜,在看到他最終結局的這一刻,忽然就那麼雲淡風輕地散去了。


 


像一陣風,吹走了最後一粒塵埃。


 


下午,我和蕭策在湖邊的露天咖啡館招待商業伙伴。


 


對方離開後,蕭策為我續上紅茶,陽光透過遮陽傘的縫隙,在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後背上那些猙獰的疤痕,在暖陽下,竟也像是某種獨特的紋身,再也無法讓我感到一絲不適。


 


他看著我,忽然問:「過去,都放下了嗎?」


 


我端起茶杯,感受著骨瓷溫潤的觸感。我看著遠處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嬉戲,看著情侶在湖邊相擁親吻,看著這世間所有鮮活而美好的生命力。


 


我轉過頭,迎著陽光,摘下了墨鏡。


 


我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釋然微笑。


 


「沒有原諒。」


 


我說。


 


「隻是,與我無關了。」


 


我不再是那個被囚禁在「琉璃苑」裡的藥引,不再是那個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復仇者。


 


那些人和事,連同沈驚鴻這個名字,

都已成為我生命長河裡沉入河底的一塊石頭,或許偶爾還會硌一下腳,卻再也無法阻擋我奔向大海。


 


我的人生,從今往後,隻與陽光有關。


 


我重新戴上墨鏡,望向遠方的雪山。


 


我的前方,是萬丈光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