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含笑飲盡，轉⾝將藥渣埋⼊他最寵貴妃的牡丹下。
三年後，貴妃不孕，他膝下無嗣，朝堂動蕩。
他醉醺醺掐我下巴：「若你有所出，朕或許會愛你。」
我撫著微隆⼩腹輕笑：「臣妾不能⽣，但陛下，您的貴妃、婕妤、美人們……都能。」
他愕然，我拍拍手，心腹抱出五六個嬰孩，眉眼皆似他。
「看，這些都是您的皇子皇⼥，生母嘛……」
我指向冷宮方向：「是那些被您廢棄、賜S的『罪婦』。」
他如遭雷擊，我⽅緩緩起⾝，褪去溫順偽裝。
牽起其中最像他的那個孩⼦：「太子，該拜見你⽗皇了。」
他吐⾎倒地，
嘶吼：「毒婦！你何時……」
我俯視他：「從您說『擺設』那刻起。」
最終，我垂簾聽政，他癱坐龍椅旁，成了真正的「擺設」。
大仇得報，君臨天下，下一瞬我回到了被賜絕⼦藥那晚。
循環往復……
1
他⽴我為後那夜，殿內紅燭高照，映著滿室的喜慶，卻暖不了我半分。
殷宸手裡端著一碗漆黑的藥，遞到我面前。
他聲音無波無瀾，像⼀潭深冬的寒水。
「喝了它。」
「朕隻需你做個擺設，你不配有朕的子嗣。」
心底的最後一絲暖意，被這句話徹底澆滅。
這場聯姻原就是一場交易，我早有準備。
卻未料到，
羞辱來得如此直接，如此刻骨。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抬起眼，望向他。
然後，我笑了。
笑得溫順，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
「臣妾，謝陛下恩典。」
我伸出雙手，接過那隻沉甸甸的玉碗。
動作從容，仿佛接過的不是斷子絕孫的苦藥，而是瓊漿玉液。
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極苦，苦得我舌尖發麻，心頭發顫。
可我臉上的笑意，卻愈發完美無瑕。
殷宸似乎有些意外。
他許是沒見過飲下絕子湯還能笑出來的女子。
但他那點意外，很快就被更深的冷漠取代。
他拂袖而去，背影決絕。
我靜靜看著他消失在殿門外，
眼中的溫順瞬間凝成深淵。
「擺設？好。我就讓你看看，擺設也能要了你的命。」
確認四下無人，我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將碗底的藥渣刮下。
用一方幹淨的素帕細細包好。
我喚來我的心腹侍女青黛。
「青黛。」
我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吩咐：
「想個萬全的法子，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地，埋進貴妃宮裡那株『冠世墨玉』的根下。」
青黛的臉色微微發白。
「娘娘，這……」
我知她所想。
白憐兒，深受帝寵的貴妃，是殷宸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宮裡的那株墨色牡丹，更是她自己的心頭肉。
我早就留意到，白憐兒最喜用這株牡丹的花瓣來燻香、沐浴，
甚至泡茶。
藥渣埋入土中，藥性便會隨著根莖，一點點滲入那些嬌豔的花瓣裡。
「陛下不是最重子嗣嗎？」
我看著青黛，一字一句道。
「不是覺得我不配嗎？」
「那我就讓他最心愛的人，也嘗嘗這求而不得的滋味。」
青黛不再多言，隻重重點了點頭。
她接過藥渣，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我走到菱花鏡前，望著鏡中一身嫁衣的自己。
我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2
光陰似水，一晃三年。
這三年，我安分守己，將一個「擺設皇後」做得盡善盡美。
宮中人人都道我性子溫順，毫無威脅。
就連殷宸，
似乎也漸漸忘了我的存在。
後宮的氣氛，卻一日比一日微妙。
貴妃白憐兒盛寵依舊。
但她眉宇間的鬱色，卻怎麼也藏不住了。
她無子。
這成了她最大的心病。
宮女們在私下裡竊竊私語。
說貴妃娘娘遍請名醫，又拜遍了滿天神佛。
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她的脾氣，也因此變得愈發暴躁。
而殷宸，也開始煩悶。
他膝下空虛，前朝的臣子們，奏折上了一封又一封。
江山無後，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他來我這鳳儀宮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他隻是枯坐著，一言不發。
他依舊不怎麼看我，但眉眼間的焦躁，卻騙不了人。
我便如往常一般，扮演著我的溫順「擺設」。
為他奉上一盞清心安神的茶。
再用最輕柔的語氣，「寬慰」他。
「陛下寬心，許是緣分未到。」
「貴妃妹妹如此得您愛重，上蒼必會眷顧的。」
每當此時，我都能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
我知道，我的每一句「寬慰」，都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他心上。
「真好，我的仇人，開始不好過了。」
但這，還遠遠不夠。
我的棋局，不止白憐兒這一顆棋子。
我利用中宮的權柄，雖是擺設，但名義上的權力還在。
我以「為陛下祈福」「為江山赦免」的名義，暗中關照著冷宮。
那裡，住著一群被殷宸遺忘的女人。
她們曾也如花美眷，
卻因各種緣由，被他厭棄，被他廢黜。
有的，曾懷著身孕，卻被陰私手段害了孩兒。
有的，生下了孩兒，卻被奪走，或「意外」夭折。
她們的恨，比我的更深，更沉。
我為她們送去衣食，送去藥材，送去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其中一位姓林的廢嫔，被打入冷宮時，已有了一月身孕，隻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冷宮的日子艱難，她受盡折磨，險些小產。
是我暗中派了最可靠的穩婆前去，用金針和湯藥，才勉強保住了她腹中那條小生命。
十月後，她誕下一個男嬰。
我透過青黛的手，將那孩子秘密帶出，安置在宮外一處絕對穩妥的宅院裡。
我看著襁褓中那個小小的嬰孩，他有一雙酷似殷宸的眉眼。
「殷宸，
你不要的，不配有的，我都要。」
「他們將來，會是你最想要的『禮物』。」
那一日，殷宸又因立儲之事，與朝臣在殿上爭執。
他帶著一身酒氣，踉踉跄跄地闖進了我的鳳儀宮。
月光下，他的眼眶泛紅，情緒失控。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駭人。
酒氣噴在我的臉上，他說的話帶著一絲施舍，一絲自嘲。
「秦姝……若是你能生……」
「朕或許……會試著愛你……」
3
他的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沒有動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我輕輕撥開他的手。
我低下頭，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
這個動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與慈愛。
我看到殷宸的醉眼，瞬間清明了幾分，閃過一絲錯愕與……期待？
我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陛下，臣妾飲過您親賜的絕子湯。」
「此生，自然是不能生的。」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那絲不易察覺的悔意與惱怒，被我盡收眼底。
我卻話鋒一轉，笑容愈發燦爛。
我的目光越過他，望向窗外那片廣闊的宮宇。
「但是陛下，您的貴妃、婕妤、美人們……」
「她們，可是都能生的呀。」
殷宸徹底怔住了。
他沒聽懂我話裡的深意，
隻覺得我在譏諷他。
他正要發作。
我卻不再看他，隻是輕輕地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青黛領著幾個面生的奶嬤嬤魚貫而入。
她們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個孩子，大的瞧著已能走穩，小的還在襁褓之中。
足足五六個。
孩子們或睡或醒，咿咿呀呀，粉雕玉琢，分外康健。
殿內的酒氣似乎瞬間被這股奶香衝散了。
殷宸的酒也徹底醒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孩子。
看著他們那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與自己一般無二的眉眼。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
我走到他面前，聲音平穩得像一汪靜水，卻在他耳中炸響如雷。
「看，
陛下，這些都是您的皇子皇女。」
「龍裔興旺，您該高興才是。」
殷宸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他指著那些孩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從哪裡弄來的……？」
「是誰生的？！是誰？！」
我抬起手，遙遙指向皇宮西北角的方向。
那是冷宮所在。
我的語氣，淬著冰，也帶著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恨意。
「生母嘛……」
「自然是那些，被您廢棄、賜S，打入冷宮永不敘用的『罪婦』們。」
這幾個字，仿佛一道驚雷，直直劈在殷宸的頭頂。
他面色慘白如紙，
踉跄著向後退了兩步。
他指著我，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你……你這個毒婦！」
「你何時……你何時開始的……」
4
我緩緩站直了身子。
這些年溫順恭謙的偽裝，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我看著他，鳳眸銳利如刀。
我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陛下問臣妾，是何時開始的？」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從您說，臣妾隻是個『擺設』那刻起。」
「從您親手，將那碗絕子湯，遞到臣妾面前那刻起！」
殷宸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我走到他面前，
俯視著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您忘了，擺設摔碎了能傷人。」
「擺設用得巧了也能勒S人。」
「您親手打造的這座華美鳳巢，早已被您自己的冷酷與猜忌蛀空了心。」
「而您選中的這個最安分的『擺設』，」
「才是最終為您送葬的掘墓人！」
我的話音剛落，便牽起離我最近的那個孩子。
他已經三歲了，眉眼最像殷宸。
我蹲下身，用最溫柔的聲音對他說。
「太子，去，拜見你的父皇。」
「父皇」二字，成了壓垮殷宸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想嘶吼，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含笑看著他，聲音輕柔如羽。
「陛下，方才那盞清心茶，
滋味如何？」
「那是我為您精心調配的，能讓您從此不必再為國事煩憂，安安靜靜地……當一輩子『擺設』。」
他眼中迸出無盡的驚恐與怨毒，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四肢百骸再不聽使喚。
殿門被推開，御林軍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局面。
他們，早已是我的人。
我冷漠地俯瞰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殷宸。
然後，抱著新立的太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
我轉身，垂下眼簾，聽著身後朝臣們山呼萬歲的聲音。
而殷宸，被狼狽地攙扶起來。
安置在龍椅旁，一個特設的小座上。
他眼神空洞，形同枯槁。
成了一個真正的，無人問津的「擺設」。
我的目光，
掃過階下百官。
聲音清晰而冷靜，傳遍了整座金鑾殿。
「諸位大人，往後朝政，由本宮與太子決斷。」
我頓了頓，瞥了一眼身邊那個失魂落魄的人。
「至於陛下……」
「陛下龍體欠安，需靜養。」
懷中的小太子依偎著我，稚嫩地學著我的話。
「靜……養……」
朝堂之下，暗流湧動。
但我知道，屬於我的時代已然開啟。
原來，這世間最高的復仇——
是讓他畢生追求的血脈，成了顛覆他江山的那把最鋒利的刃。
5
我站在權力的頂峰，俯瞰著匍匐在地的百官，
和那個癱軟在御座旁、眼神空洞的殷宸。
三年的隱忍，十年的謀劃，終於換來這極致的快意。
大仇得報，江山在握。
心中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
然而，就在我志得意滿，準備享受這勝利果實的瞬間——
眼前的金鑾殿，開始扭曲、模糊。
朝臣們的臉如同水墨畫般暈開，御座上的明黃變得刺眼，最終一切都化為一片混沌的黑暗。
仿佛沉入一場大夢，又猛然驚醒。
我再睜開眼。
眼前，是跳動著的，紅燭高照的新婚夜。
耳邊，響起了那個我以為再也聽不到的，冰冷徹骨、如同夢魘般熟悉的聲音。
「喝了它。」
我僵硬地轉過頭。
殷宸就站在我面前，
手中端著那碗漆黑的藥。
濃鬱的苦澀氣味，混雜著龍涎香，衝入我的鼻腔，幾乎讓我窒息。
【不……不！！！】
滔天的恨意與恐懼，如同巖漿瞬間從我心底噴發，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燒成灰燼。
我不是成功了嗎？！
我不是已經將他踩在腳下，讓他成了真正的「擺設」了嗎？！
為什麼？！
為什麼又要重來一次？！
這無盡的循環，這無間的地獄，到底是什麼？！
我再次經歷這一切。
這一次，我帶著更深的恨意，更決絕的手段。
我省去了所有鋪墊，在大婚當夜，就用藏在指甲縫裡的毒，結果了他。
看著他倒下的身影，我感到一絲扭曲的快意。
但下一瞬，
我又回到了這裡。
紅燭、喜服、他，和那碗藥。
我聯合朝臣，發動宮變，將他廢黜，囚禁在一方小小的宮苑裡，日日折磨。
我又回來了。
我扶持宗室子弟，將他和白憐兒一同貶為庶人，讓他們受盡世人屈辱，在泥濘裡掙扎求生。
我還是回來了。
無論我成功多少次，無論我用何種方式「贏」，最終都會再次回到這個原點。
回到這碗絕子藥前。
我像一頭被自己恨意囚禁的困獸，在一次比一次更殘忍的復仇中，變得麻木、疲憊。
我的靈魂仿佛被這無盡的恨意掏空了，隻剩下茫然。
復仇，並未帶來解脫。
又一次重生。
我看著殷宸，看著他遞來的藥碗。
這一次，我第一次沒有立刻去接。
一種深切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席卷了我。
我S他，已經S得倦了。
6
這一次，我帶著前面所有循環的模糊記憶，和那份深入骨髓的倦怠感，再次睜開了眼。
又是這個新婚夜。
殷宸依舊遞來那碗藥，說著那句不變的臺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