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竟是被拐多年的富翁千金,他們是苦苦尋找我多年的親生父母。


我徹底怔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12


 


「晚晚,跟爸爸媽媽回家吧,這些年苦了你了…」那位自稱是我母親的女士哽咽著來拉我的手。


 


她的手很軟,帶著溫暖的香氣。


 


跟我因常年打工而有些粗糙的手完全不同。


 


我觸電般地縮了一下,心髒狂跳。


 


巨大的不真實感包裹著我。


 


我下意識又看向江馳。


 


他像是被我的動作驚醒,猛地回神。


 


視線在我和那位貴氣逼人的夫婦之間急速掃了幾個來回,最後定格在一種復雜的情緒裡。


 


有震驚過後的殘餘,

有拉不下臉面的窘迫。


 


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破罐子破摔的古怪決絕。


 


江馳喉結劇烈滾動了下。


 


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


 


然後,在我和我『親生父母』面前,他居然…極其別扭地挺直了背,似乎是想找回些昔日的囂張氣焰,但通紅的耳根徹底出賣了他。


 


他聲音有些幹:


 


「看、看吧!


 


「我就說…楚蓁那瘋話肯定有點道理!」


 


???


 


我怎麼記得他當時不是這麼說的?


 


似是看出我心裡意思,江馳眼神飄忽了下,「既、既然都這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把手裡那份皺巴巴的文件往我面前一遞,眼睛卻別過,SS盯著旁邊的牆壁,

不敢看我。


 


「那、那你趕緊看看!早點…那什麼……也省得麻煩!」


 


說完這話,他耳根那抹紅迅速蔓延到了脖子根。


 


連側臉都透出薄紅。


 


我:「???」


 


看著他那副明明羞恥得要命,卻偏要裝出一副『我隻是順應天命」「趕緊走流程』的別扭模樣,我撇撇嘴,低頭去看那份疑似『賣身契』的文件……


 


結果沒看兩秒,我臉蹭地爆紅。


 


江馳…他……


 


怎麼什麼都往上寫啊!


 


我那剛認的,一臉擔憂的便宜父親湊過來,「晚晚,這是什麼?需要爸爸幫你…」


 


在他看清那些驚世駭俗的字句之前,

我猛地合上文件夾。


 


抱在懷裡。


 


「沒、沒什麼!同學……同學的學習資料!」


 


我聲音發飄,眼神亂竄。


 


13


 


我當然沒有順勢籤下那份『賣身契』。


 


而是承諾江馳會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予他幫助。


 


「錢的事…我會想辦法幫你問問,算…算我借你的!」


 


聲音不大,但足夠江馳聽清。


 


「借?」


 


他默默把我的話在心裡重復了一遍,聲音陡然拔高,「誰要你借了?!」


 


我疑惑地抬頭。


 


卻正對上他眼裡被拒絕的狼狽和受傷。


 


「蘇晚你什麼意思?」


 


他語氣衝得要命,但仔細聽,明顯能聽見裡面藏著的慌亂。


 


「楚蓁說的不就是B養嗎?啊?現在一切都被她說中了,你成了大小姐,我家垮了,我人也在這了…你、你跟我提『借』?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這樣特可笑?特丟人?


 


「所以你也不願意跟我扯上關系?想用『借』來劃清界限?」


 


我被他一連串的質問砸得有些懵,連忙搖頭,「不是!我沒那麼想!我就是覺得…覺得不能這樣佔你便宜,這不對…」


 


「有什麼不對?!」


 


江馳猛地打斷我,耳根紅得徹底,「預言不就是那樣的嗎?!我他媽都認了,你還在那矯情什麼?!」


 


他劇烈喘著粗氣,眼神裡是失望和受傷。


 


「還是說…你想沈清讓一起?」


 


!!


 


他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突然慶幸,自己沒跟親生父母坐一輛車回去,要是被他們聽見這些內容,怕是會連夜生二胎。


 


「跟他沒關系!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江馳,你講點道理…」


 


「小姐,我們該走了。」司機出聲提醒。


 


我點點頭。


 


車窗徹底關閉,江馳仍舊站在原地,那身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執拗,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可憐。


 


14


 


花了點時間消化完『我是富翁千金』這個事實。


 


我通過新家庭聘請的資深律師團隊,以一項條件清晰,回報率合理的正規投資項目名義,將一筆足以緩解江家危機的資金轉了過去。


 


這點錢對我親生父母來說並不算什麼。


 


哪怕是賠,家裡的錢都夠我賠個千百來回。


 


律師嚴謹地確認了每一個條款,

確保與『B養』或任何曖昧不清的關系劃清界限。


 


款項轉出的當晚,江馳給我發來消息:


 


【蘇晚!誰要你的投資!】


 


【你什麼意思?!就這麼不想…留下我嗎?】


 


【撤回!立刻給我撤回!聽見沒有!】


 



 


僅僅是幾行文字,都被我看出江馳的氣急敗壞。


 


我沒有回他。


 


想著他大概是這段時間接連受挫,自尊心又被我這公事公辦的態度刺到,才到處發瘋。


 


日子似乎平靜了幾天。


 


我開始嘗試適應新身份和新生活,之前幻想成了富婆後,要B養十八個男大的白日夢,在真達成前置基礎後,反而慫了。


 


每天老實上下課,回家感受那份遲來卻溫暖的親情。


 


這天下午,

我剛從一棟教學樓出來,就接到沈清讓的電話。


 


他聲音帶著罕見的虛弱和沙啞。


 


「晚晚…抱歉打擾你,你現在方便嗎?我好像有點發燒,頭暈得厲害,還在圖書館…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點藥過來?」


 


他的請求合情合理。


 


語氣聽起來也確實不舒服,甚至還帶著一點撒嬌和依賴。


 


想到他之前也幫過我幾次,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我去藥店買了退燒藥和感冒衝劑,又特意去買了份清淡的粥,這才趕往圖書館。


 


在圖書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我找到沈清讓。


 


他靠在椅背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鏡被摘到一邊,眼神有些渙散,不知是因為發熱還是別的,他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被解開了,露出一段線條清晰的鎖骨和微微泛紅的肌膚。


 


看起來脆弱,又惹人憐。


 


「學長,你還好嗎?」


 


我把藥和粥遞給他。


 


盡量讓自己的目光避開那片過於醒目的皮膚。


 


沈清讓嘴角扯出個勉強的笑,「謝謝…麻煩你了,本來不想打擾你的,但我實在有點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歉意,讓人無法責怪。


 


見他動作艱難,我主動幫他倒了熱水,吃完藥,又勸他喝了半碗粥。


 


整個過程他一直很安靜。


 


偶爾會因為不適輕輕蹙眉,但依舊保持著良好的教養,低聲道謝。


 


「我送你回宿舍休息吧?」


 


我看他狀態依舊不好,提議道。


 


「不用了。」他搖搖頭,笑容無力,「我坐在這散散熱就好,已經感覺好多了,

不能再耽誤你時間。」


 


說著,無意識地又松了一顆紐扣。


 


領口敞得更開。


 


我眼睛差點瞪大。


 


他又做了將近半小時,期間偶爾會和我交談幾句,內容依舊是關於課業,隻是聲音沙啞,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朦朧。


 


顯然是在強撐。


 


最後,他堅持自己可以回去,在我略顯擔憂的目光中,獨自離開了圖書館。


 


我收拾好東西,也準備離開,心裡還殘留著對沈清讓病情的擔憂。


 


然而,我剛走出圖書館沒多遠,手腕就被人猛地從身後攥住!


 


一回頭,是江馳。


 


他臉黑得能滴水,雙眼SS盯著我,胸膛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


 


手機屏幕上還停留著別人的通風報信。


 


「蘇晚!你是不是沒長腦子?


 


「他裝可憐賣個慘你就信了?他說發燒你就屁顛屁顛跑去送溫暖?你知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我看他不是發燒,是發騷!」


 


我被江馳罵得懵了一瞬,下意識辯解:「他不是裝的,他真的不舒服,臉很紅,體溫也很高…」


 


「高個屁!」


 


江馳氣得吼出來,扯著我就走,「走!我帶你去看看你那『病得不輕』的好學長,現在是個什麼德行!」


 


他力氣大得驚人,我根本掙脫不開。


 


15


 


江馳把我拉到圖書館附近那條安靜的走廊,所在位置恰好能看到沈清讓正和一個學妹說話。


 


彼時的沈清讓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耐心解答著對方的問題。


 


他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完全瞧不出半點不久前的病弱模樣。


 


直到問題結束,學妹紅著臉遞給他一封信。


 


看樣子大概是情書。


 


沈清讓微笑著接過,學妹開心地跑開。


 


我有點不解江馳的目的,小聲嘀咕:「沈學長性格好,討人喜歡不是應該的嘛?」


 


「閉嘴,看完了再說!」江馳壓著聲音道。


 


我隻好繼續看。


 


結果,就在視野裡隻剩下沈清讓一人時,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像是摘掉了一張面具。


 


他低頭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剛才被學妹不小心碰到的手背。


 


蹙眉的同時,從口袋裡拿出一方幹淨的手帕。


 


仔細地擦拭起那隻手。


 


那姿態,仿佛剛才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然後,連同手帕和那封信一起被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細節。


 


「看夠了?」


 


江馳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濃濃的不爽:


 


「你以為沈清讓那副溫良恭儉讓的樣子底下,是什麼?現在知道誰才是真小人了吧。」


 


我下意識再度看向沈清讓。


 


他似乎也注意到注意到我們,目光看了過來。


 


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在目光接觸的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沒有看江馳,而是直直地看著我。


 


顯然。


 


他也沒料到會被這樣撞破。


 


空氣凝固了幾秒。


 


沈清讓忽然輕笑出聲,率先打破沉靜,「看來,戲演不下去了。」


 


他沒有辯駁,反而異常坦誠。


 


「沒錯,我確實不喜歡無謂的肢體接觸,

也覺得大多數人的情感既廉價又麻煩。


 


「不過,晚晚。」


 


他目光從江馳抓著我的手上擦過。


 


「你覺得比起這種隻會用蠻力,衝動壞事的蠢貨。


 


「和一個即使偽裝,也願意為你花費心思,保持風度的人相比,誰更可靠一些?」


 


他這是在…讓我做選擇?


 


江馳瞬間暴怒:「沈清讓你他媽——」


 


「當然,」沈清讓打斷他,「我對你,的確有點不一樣,你的出現,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說著,他驟然上前,俯下身,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晚晚,別忘了,楚蓁的話裡……可是有我們兩個。」


 


直起身。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江馳一眼,

轉身離開。


 


背影依舊挺拔優雅,仿佛剛才那個被揭露陰暗面的人不是他。


 


16


 


自圖書館那次『當面對峙』後,很多事情似乎都挑明了。


 


但又好像什麼都沒確定。


 


沈清讓不再刻意維持那副完美的溫和面具,但那份疏離的優雅和精準的算計卻更深地被他刻進骨子裡。


 


他不再否認自己的心思,卻也並不急切。


 


像是最有耐心的獵手,等待最佳時機。


 


而江馳,則徹底撕掉了那層『我隻是順應預言』的別扭外殼,變得更加直白。


 


甚至…有點破罐子破摔的莽撞。


 


他家的情況在我那筆『投資』的幫助下穩住了基本盤,雖遠不復往日輝煌,但至少不會流落街頭。


 


他似乎把這筆賬完全記在了『預言』和我的頭上,

認定了這就是他既定的命運軌跡。


 


於是。


 


我的生活陷入了某種,甜蜜又頭疼的混亂。


 


課堂筆記和疑難解答不再是獲得幫助的唯一途徑。


 


沈清讓會精準地在我可能需要的時候出現,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熱飲,或是一份劃好重點的資料。


 


他的幫助總是恰到好處,不會讓你覺得被過度打擾,卻又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偶爾,他會推推眼鏡,戲謔地問:「晚晚,這道題我用了三種解法,不知道…夠不夠換一次『翻牌』的機會?」


 


而江馳,則完全走上另外一種極端。


 


他可能會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手裡拎著據說是他親手做的早餐,硬塞給我,然後兇巴巴地強調:


 


「看什麼!我這是……這是投資回報!

懂不懂?你得負責吃掉!」


 


或者在我和其他同學討論問題超過五分鍾時,冷不丁冒出來,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用眼神無聲地釋放冷氣,直到對方訕訕離開。


 


最誇張的一次,是校運動會。


 


我參加了個湊數的趣味項目,跑完之後累得氣喘籲籲。


 


剛走到場邊,一瓶水和一條幹淨的毛巾就同時遞到了我面前。


 


左邊,是沈清讓溫柔含笑的眼,「辛苦了,補充點水分。」


 


右邊,是江馳擰著眉,別開臉卻舉得穩穩的手,「擦汗!別著涼了…麻煩!」


 


我僵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兩份『關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終,我隻好幹笑著,一手接過水,一手接過毛巾,在兩人意味不明的注視下,含糊道謝。


 


「都、都謝謝啊。」


 


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


 


他們似乎在這種接觸中達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


 


誰都無法獨佔,但也絕不退出。


 


於是,爭風吃醋成了常態。


 


今天江馳『無意』弄丟沈清讓特意給我準備的講座門票,明天沈清讓就能『恰好』提醒老師抽查江馳最頭疼的功課。


 


他們會比較誰幫我佔的圖書館座位更安靜舒適。


 


誰最先買到我隨口提過想吃的甜品。


 


誰在我遇到小麻煩時出手更快。


 


楚蓁偶爾會碰到這些場面,她的記憶已經跟在病房時對接上,看著每天忙碌吃醋的兩人,滿滿的都是看好戲的興奮。


 


她有時還會偷偷跟我咬耳朵:


 


「蘇晚,你現在是不是每天都很開心?就你這待遇,絕對是頂級富婆才能體驗到的。」


 


我:……


 


謝謝,

開心到要爆炸了!


 


17


 


我曾試圖嚴肅地和他們談過:


 


「你們能不能別這樣?這樣我很困擾。」


 


沈清讓會微笑著回答:「晚晚,選擇權一直在你手上,我隻是在做我想做的事,這似乎並不違法。」


 


言下之意,他樂意,我管不著。


 


江馳則會瞬間炸毛,眼神受傷又憤怒:


 


「你又想趕我走?蘇晚你休想,我就是賴定你了,預言說了你得B養我!」


 


得,他又回到這個無賴邏輯上了。


 


幾次溝通失敗後,我也就放棄了。


 


時間久了,我甚至能從這種混亂裡品出一絲詭異的和諧。


 


他們依舊互相看不順眼,針鋒相對,但在關乎我的事情上,卻又詭異地維持著一種平衡。


 


誰也不會真正越界,做出傷害我的事。


 


我不確定目前這樣是不是最好的結局。


 


但看著有一次因為我先喝了誰遞過來果汁兒開始眼神廝S的兩人,我嘆口氣。


 


默默拿起另一杯被冷落的果汁,也喝了一口。


 


算了,就這樣吧。


 


日子還長著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