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似我早已沉寂的心。
好在,離皇後娘娘說的日子越來越近,我的精神也一日日好了起來。
令我沒想到的是,謝玄奕會先低頭。
他給我做了一串一模一樣的佛頭綠。
「蘭因,你太倔強了。」
謝玄奕輕嘆一聲,將佛頭綠放在我床邊。
「罷了,婉寧同我說女子便是天生愛呷醋,讓我來哄哄你。」
他頓了頓,眸猶帶三分笑意。
「你若是允我娶婉寧為平妻,我便上奏讓你娘也變成平妻。婉寧說她乃和離之身,不會妨礙你。」
謝玄奕還想繼續解釋,我卻徑直打斷:
「好啊。」
我淡淡望著他。
橫豎我不嫁他。
娶不娶的,與我何幹?
謝玄奕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的如此爽快。
他漆眸沉沉凝我許久,才又嘆一聲。
「蘭因,你莫要生氣了,如今我心裡隻有你一人,我隻不過不放心旁人來照顧婉寧。」
當真是可笑。
原來所謂的照顧,便是要姐妹同娶。
「隨便你。」
瞧出我的譏诮,謝玄奕眉眼莫名蔓過歡喜。
他似乎以為,我在為陳婉寧吃醋。
可惜,並沒有。
他還想再與我說些什麼,一個婢女便匆匆來稟:
「不好了謝大人,我家小姐又咳嗽起來了——」
謝玄奕頓時急了起來。
步履匆忙,又忽然一頓。
「蘭因,她是你嫡姐,你不會怪我吧?」
我含笑:
「自然不會。
」
即便我說我要怪他,他也不會停下腳步。
畢竟我與陳婉寧之間,謝玄奕隻會選她。
我望著他的背影。
將他親手做的東西狠狠擲在地上。
而後,將燭火推倒。
院外。
我看著熊熊燃起的大火,隻有一個念頭:
謝玄奕。
我們S生不再相見。
9 謝玄奕視角
我曾經以為,我這輩子隻愛婉寧一人。
直到我見到陳蘭因。
彼時她被陳父趕到晉陽,我恰巧在此地散心。
她是我的鄰裡,一個很靜謐的女子。
她喜歡在海棠樹下讀書。
清風蟬鳴,女子依依。
抬眸時恰好落入我眼中。
一瞬心動。
得知她是婉寧的庶妹後,我有過猶豫。
但心動戰勝了理智,我開始日日在她門口徘徊。
陳蘭因的戒備心很重。
她不信我,更不信與婉寧有過糾葛的我。
但她娘親祭日那天,我頂著風雨陪她祭拜了一整日。
回來後燒得人都糊塗了。
小廝阿寧抱怨道:
「郎君還從未如此對待一個女子。」
陳蘭因抿了抿唇,不語,卻一直盡心照顧我。
那一刻,我知道她心軟了。
此後我將蘭因帶回京城,向眾人宣告:
這是我喜歡的女子。
陳蘭因很好。
懂我的詩詞,懂我偶然的惆悵,也懂我的志向與抱負。
可是,婉寧給我寫了一封信。
她訴說她的夫君對她一點都不好。
而且,她很想我。
同僚們也笑說:
「玄奕,你的眼光可是越來越差了。以前好歹喜歡婉寧這個嫡出,現在竟喜歡個庶女。」
我很想反駁。
卻莫名想到從前婉寧明媚張揚的模樣。
與靜謐的蘭因渾然不同。
我莫名啞聲。
不禁發了昏地去想,蘭因的確是一攤S水。
請旨幫婉寧和離後,我與她仿佛回到了從前。
有時看著蘭因傷心的眼神,我也會有愧疚。
但同僚們都說三妻四妾乃男子天性。
我想,定是我和婉寧的愛轟轟烈烈,結束地卻如此悄無聲息,所以我才會如此耽溺。
隻要蘭因再寬恕我一些時間,再一些時間便好。
我會處理好一切,再與蘭因長相廝守。
可是。
她再也沒給我這個機會。
看見滿天大火時,我極力穩住心神,卻怎麼都站不穩腳。
下一瞬,我嘔出一口鮮血,徹底暈厥。
暈過去前,我想:
吾愛蘭因,可還安好?
我想,我錯了。
我不該幫婉寧和離,不該去探望婉寧。
更不該,這般傷害蘭因。
10
去往江南的船途遙遠。
路上,我偶然聽聞有人擠眉弄眼笑道:
「謝家那位醒沒醒呀?」
「醒了,三日前就醒了,隻不過和陳家那邊鬧得不可開支。」
「自然是不好看的。聽說謝家那位十指都快把鄭府挖空,手指都磨爛、磨得血淋淋的,忒嚇人。」
「謝郎君當真是愛慘了陳家的小庶女,
也不知道他為何如此?」
「誰知道呢?」
皇後娘娘派來的嬤嬤將地址予我。
臨走時,又多嘴問了一句。
「陳姑娘,你當真不後悔?」
我望著船外微瀾的碧波,心中平靜得很。
「嬤嬤,前塵往事已了,從此後我不是陳家女,我隨娘姓,從此隻是蘭因。」
假S脫身不是為了旁人。
更不是讓謝玄奕後悔到嘔出心肝。
那樣太不值,也顯得我太過可笑。
我從來不是旁人的玩物。
更不想與旁人的情緒掛鉤。
謝玄奕好不好都與我無關。
我要的山高海闊。
從此往後,我便自由。
可我想到實在太簡單。
時值隆冬,物資匱乏。
山匪攔道,恰好,攔了我。
11
我出行向來低調,何況是假S脫身。
故而我隻帶了六個侍衛隨行。
山匪不知我是何人,火光衝天裡,他們S紅了眼。
我嚇得發抖,卻隻能聞見血腥味離我越來越近。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S亡離我這麼近。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
我隻能竭力穩住身形,SS握住身後的釵子。
山匪一步步靠近。
我閉上眼,將釵子高高揚起。
可還未等我將釵子刺進去。
幾滴鮮血便飆濺在我臉上。
懵然間睜開眼,我看見幾個郎君朝我挑眉。
其中兩個郎君吊兒郎當。
「你便是姑母派來送信的小丫頭?
」
「看樣子約莫是了。」
一個則冷淡朝我望了一眼,微微頷首。
「皇後娘娘派我來接陳姑娘。我便是傅玠白。」
12
這三人都是昭陵傅家的公子。
其中,傅大公子傅玠白聞名天下,為聖上謬贊。
此番我帶來的消息便是:
聖上年邁,近來疑慮過重,皇後娘娘望傅玠白早日成婚,最好是家世不顯的女子。
對此,傅玠白隻說了一句:
「明白了。」
我頷首,本想離開。
他卻忽然喚住我。
「蘭因姑娘」
傅玠白頓了頓,黑亮的眸子朝我撇來。
「我可以這麼喚你嗎?」
「自然可以。」
傅玠白眸中莫名浮現幾許笑意。
「姑母派你來,想必你也知道是何意。」
我默然不語。
皇後娘娘鳳儀天下,她的承諾是無價之寶。
怎可能是傳一個訊息如此簡單?
左不過是看我模樣好,性情也佳。
更重要的是,我的家世也不顯。
所以,她想讓我嫁給傅玠白。
以保全她的侄家。
但我剛逃離陳家和謝玄奕,目下並不想言論婚嫁一事。
不知過了多久,傅玠白率先打破沉默。
「蘭因姑娘,我不會勉強你。」
他將一塊繡帕遞給我,凝視我道:
「早年間我也去過晉陽,聽聞蘭繡娘的繡藝天下無雙,故而我也買了一方繡帕。
「聽聞你娘去世後,我原想託姑母將這繡帕轉贈予你,卻未料到姑母派你來了這兒。
」
我娘去世的消息被陳學義一直捂住。
——他不想別人深究我娘,更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娘才是原配。
直到今年我議親,他瞞無可瞞,才在陳府奉上了牌位。
但我嫌髒,故而將牌位借由送走。
我信傅玠白的品性,他乃無雙蘭君,不至诓我這個小庶女。
接過繡帕,上面的針腳果然是我阿娘的手法,我的眼眶更加湿潤。
我抬頭,真心實意朝傅玠白道:
「多謝傅公子。
「以及,蘭因會好好考慮的。」
13
我在傅家借住三個月。
傅家人雖是皇後娘娘的子侄,卻無京城中世家子弟的紈绔氣息。
反倒個個彬彬有禮,待我極好。
傅二郎君和傅三郎君性子率真。
同我熟識後,便對我擠眉弄眼。
「蘭姑娘,你當真不知道兄長對你的情誼?」
我怔了怔。
傅二大笑。
「蘭姑娘以為我兄長當年為何會去晉陽?又為何姑母賣你這個人情?」
傅三也嘖嘖連嘆。
「若非聖上對傅家起疑,我們闔府搬遷至這裡,隻怕兄長早就按捺不住了。」
二人話中有話,我不禁忖到傅玠白這些日子的確異常。
住了三個月,便邀約我出門二十次。
他生得打眼,時不時便有小姑娘盯著他看。
後來他與我出門時遮了面容,不再示人。
我好奇問過,「為何如此?」
傅玠白一雙漆眸笑了起來。
驚起滿池漣漪。
「隻許你看。
」
彼時我隻以為傅玠白是輕佻了些。
感情,是他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忖至此,我的臉微微發燙。
婢女也時常感慨:
「小姐當真命好,離開了謝家那位,迎來的是更好的郎君。傅郎君待您和謝家那位不同,他是真心視小姐為珍寶的。」
我的臉赧色更深。
然而下一瞬,婢女的臉色又變得奇怪。
「小姐,您看外頭....」
我一抬頭便愣住。
是謝玄奕。
14
這些日子我時常能聽見謝家的消息。
無非是他悲痛欲絕,病了整整一個月都沒能起榻。
以及陳婉寧想嫁給他為妻,他卻三番四次推阻。
陳婉寧性子高傲,在謝玄奕面前卻也低頭數次。
當真是一段青梅竹馬的佳話。
忖至此,我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再看謝玄奕,他清癯許多。
眉眼間猶帶七分悲痛,三分驚喜。
仿佛,是為尋我耗費了無數精力。
他身邊還站著陳婉寧,眉眼含笑。
陳婉寧嬌聲道:
「妹妹啊,你怎麼一聲不吭就來了這裡,可急壞我們玄奕了。」
她親昵地扯了扯謝玄奕。
「這事便是妹妹做得不對,你說是不是啊,玄奕?」
謝玄奕囫囵點了個頭,眼睛卻黏在我身上。
陳婉寧不滿起來,一聲聲喚他。
玄奕、玄奕。
喊得真親密。
我無言望向謝玄奕,唇角的弧度十分諷刺。
猶記得崔家女也愛慕謝玄奕。
但她不過喊了一聲玄奕公子。
便被謝玄奕當眾嘲諷。
迄今為止,我也隻喚他一聲謝小郎君。
他的例外,向來隻對陳婉寧。
謝玄奕發現我身旁的兩位傅家郎君後,臉色立馬陰沉下去。
15
傅家郎君們湊近我,小聲問:
「這人是誰?好大的臉面,該不會是那個姓謝的吧?」
我「嗯」了聲,本想立即回房。
畢竟我和他,沒什麼好說的了。
怎料,謝玄奕卻衝了上來SS攥住我的腕。
「陳蘭因,你怎麼那麼狠的心?」
「你怎麼敢說走就走,還特意選在你的婚宴之前,你是故意要讓我難堪嗎!」
我還未說話。
一道人影就擋在我面前,
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謝大人,請你放尊重點。
「不然,傅府的侍衛可不是吃素的。」
傅玠白不知何時站在我面前。
他俯身朝我低頭,帶著安撫性道:
「別怕。」
傅玠白容貌天下聞名。
世人皆言,天下色分十分,傅謝二人獨佔八分。
故而陳婉寧立即認出是傅玠白。
謝玄奕的臉色也變得奇差無比。
陳婉寧驚訝道:
「好妹妹,你才假S奔逃多久,怎麼就攀上了傅公子?莫非,你們早就相好,故而才背棄玄奕?」
16
嘖。
從前我就不喜歡陳婉寧,不是因為謝玄奕對她另有青眼,而是她這個人本身就令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