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睥睨我和我娘,又偏愛攪弄是非。


如今看來,我的直覺沒有錯。


 


可是我和謝玄奕的事情,從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我對謝玄奕道:


 


「謝玄奕,落子無悔。之前,也是你默認退婚的。


 


「我娘的遺物也是你親手毀掉的,所以,我們永無可能。」


 


謝玄奕似乎很想讓我回家。


 


他盡量無視傅玠白,放軟了語氣,哄孩子般。


 


「蘭因,你究竟怎麼了?為何要同我鬧脾氣?你娘的遺物我給你重新做了一串,也好慰藉自己。」


 


我冷然片刻。


 


我以為再見到謝玄奕,我多多少少會有些漣漪。


 


可偏偏,我的心掀不起一點波瀾。


 


許是時間拉得太久,讓我幾乎快要忘記這個人。


 


許是就連求和,

他也是和陳婉寧一塊來的。


 


我不喜歡陳婉寧,連帶著也不喜歡謝玄奕。


 


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他們。


 


「謝大人,我想你應該很樂意看見我與你退婚。我隻不過是一介庶女,比不得陳婉寧尊貴,你在同僚們面前誇誇其談的是她,而非我。」


 


我殘忍地將我聽見的事情告訴他。


 


揭露他虛偽的君子外表。


 


頓了頓,我又道:


 


「可你明知道,我娘才是原配。」


 


他此番言論,是羞辱我和我娘。


 


既如此,我又怎可能原諒?


 


「何況謝玄奕,我不喜歡你了。」


 


我以為謝玄奕會知難而退。


 


卻不料他輕笑了一聲。


 


很篤定望著我:


 


「蘭因,我知道了,你吃醋了。


 


「你放心,

我會給你個交代。你給我幾日時間,可好?」


 


17


 


謝玄奕離開了傅家。


 


傅家兩位郎君指了指腦袋,問我:


 


「謝家那位可是腦子有疾?」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的確。


 


正常人聽見我這些話,都明白我話中之意。


 


唯有謝玄奕跟發了瘟似的,以為我在呷醋。


 


當真是可笑至極。


 


不過,我倒是喜歡看陳婉寧那幅惱怒的模樣。


 


她以為白月光依舊是白月光。


 


但殊不知,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


 


許是因為謝玄奕的緣故。


 


故而傅玠白對我愈加殷勤。


 


並非我臉皮厚。


 


隻是因為從前謝玄奕也這般對我,所以我明白,傅玠白現如今也是喜歡。


 


光是喜歡這兩個字,便足以讓我臉紅。


 


婢女說:


 


「奴婢覺得傅郎君比謝家郎君好多了。」


 


「為何?」


 


「傅郎君雖尚未表明心意,但他見到小姐的第一面,便將夫人遺物送還給了小姐,可見他並非居心叵測之人。謝郎君從前對小姐這般好,後頭又與陳婉寧糾纏不休,可見他從前的好都隻是為了拿捏您。」


 


我笑出了聲。


 


這小丫頭片子,還說的頭頭是道。


 


「但皇後娘娘也叮囑傅玠白早日娶妻,他對我也可能是逢場作戲。」


 


小丫頭想了想,未果,隻好跺了跺腳。


 


「反正奴婢就是覺得傅郎君比謝家那廝好!」


 


當真是被我寵壞了。


 


不過,離我給傅玠白答復還有一個月。


 


這件事我不急。


 


可我未曾想到。


 


謝玄奕竟會為了我「割袍斷義」。


 


18


 


他與京城中所謂的同僚與弟兄皆發了一張割袍斷義書。


 


大意為:你們瞧不起我的未婚妻,但我深愛我的未婚妻陳蘭因至極,故而我與諸位割袍斷義。


 


他又將陳婉寧一個人丟在驛站,悄無聲息換了個地方住。


 


他尋到我時,將割袍斷義書一張張放在我面前。


 


眉梢挑了挑,憔悴的模樣倒顯現幾分鮮活。


 


「蘭因,現在可和我回去了罷?傅家到底不是你能攀附得起的人家,和我回去,我不計較這些日子你和外男來往,你隻要好好的,我依舊娶你。」


 


我無聲望著他,隻覺可笑。


 


瞧。


 


他給他的同僚們寫了割袍斷義書。


 


卻忘了給他心中的偏見「割袍斷義」。


 


我凝視著他,輕聲問:


 


「什麼叫我攀附不起?什麼叫你不計較?什麼叫你依舊娶我?」


 


我唇畔諷刺意味太明顯,謝玄奕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謝玄奕,並非是你同僚瞧不起我,而是你瞧不起我。正因為你輕視我,所以你的同僚也一同看輕我,取笑我。


 


「可你謝玄奕憑什麼認為,我會繼續忍受和一個本就瞧不起我的人在一起?


 


「謝玄奕,我也有尊嚴。」


 


謝玄奕的臉色難看得厲害。


 


其實,他也明白他對我就是有所謂的偏見。


 


明明我娘才是原配。


 


但他依舊欣賞與他同為嫡出的小青梅。


 


畢竟他們所穿所用皆是極為尊貴的。


 


我成日浸泡在詩書春花秋月裡,哪懂得他的倨傲與風骨?


 


說到底,

是他覺得我不配。


 


而非他的朋友覺得我不配。


 


謝玄奕是一個極其好臉面的人。


 


他憤然極了。


 


「陳蘭因,你以為和我犟到底有什麼好結果!你今年快二十一了,又與我互相歡喜三年之久,你看看哪家公子敢娶你?!你以為你真能攀上傅玠白嗎!」


 


他放軟語氣,似乎,是為了我好。


 


「蘭因,莫倔強了。同我回去,好不好?我以後定會好好待你,好嗎?」


 


「不好。」


 


一道清冷嗓音驀地打斷謝玄奕。


 


「她不叫陳蘭因,她隻是蘭繡娘的女兒,名喚蘭因。以及,你不娶她,我自會娶。」


 


19


 


謝玄奕離開了。


 


這兒到底是傅家的地盤。


 


遑論傅玠白乃皇後娘娘的子侄,他開罪不起。


 


走之前,他扔下一句話。


 


「蘭因你再好好想想,我給你機會。不論是一年還是兩年,我都等得起。」


 


他走後我一切如常。


 


雖然他的話讓人很生氣。


 


但我自幼脾氣便淡,這種爛人不值得我為他生氣。


 


傅玠白卻忽然慌了。


 


他開始更殷勤地邀我同他出遊。


 


分明豔如魅妖,此等面貌足以勾得眾生顛倒。


 


卻偏偏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我一時心軟極了。


 


傅玠白又帶我去看了一個東西。


 


是兩處院子。


 


其中一間的布局,與我在晉陽所居極為相似。


 


「我在晉陽住過一段時日,與你是鄰裡。你的讀書聲很輕,卻偏偏如石子激蕩於湖,擾得我日日不得安寧。我本想先與你確定心意,

再央姑母賜婚你我,可是彼時姑母遭陛下猜忌,我一時分出心神,所以從那後...你與謝玄奕互生歡喜。」


 


我輕輕嘆了一聲。


 


原是如此。


 


難怪我說為何鄰裡從前總是送一碗親手熬制的羹湯派人送予我,後頭卻變得孟浪起來?


 


原來,是從傅玠白這個鄰裡變成了謝玄奕。


 


我沉默許久。


 


其實。


 


若無那一碗碗羹湯,我也不會那麼快與謝玄奕確認心意。


 


我以為他是君子,才會隱忍數日才表露心意。


 


卻不曾知他是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傅玠白猶豫看著我。


 


「蘭因姑娘,我說過,我不會逼你的。但,你可否給我一個機會?」


 


「好。」


 


傅玠白怔了怔。


 


我彎了彎眸,

將手放在他掌心裡。


 


「我說,好——」


 


20


 


我和傅玠白要成親了。


 


但謝玄奕渾然不知。


 


他日日都在傅府門口守望,隻盼與我相見。


 


但傅家侍衛和小廝豈會容他亂來?


 


自然是將人趕了出去。


 


但謝玄奕仍舊糾纏不休。


 


我知傅玠白氣性小,故而從不與他會晤。


 


隻不過,那日我從街上親自採買婚嫁用品時。


 


百姓們皆議論紛紛。


 


「聽聞世絕無雙的傅大公子終於要娶妻了?」


 


「是也是也,聽說娶的姑娘姓蘭,雖然家世不顯,卻也是極好的姑娘。」


 


「能被我們傅公子看上的女子定也是驚豔絕倫。畢竟我們傅大公子這些多年一直未娶妻,

聽聞是他一直侯著他的心上人。」


 


「傅公子當真是痴情。」


 


「要我說,勞什子謝家玉樹根本不配和我們傅公子相提並論,左不過是京城人的把戲罷了。」


 


婢女笑著奉承。


 


「姑娘當真是命好,這邊的百姓皆十分愛戴傅公子。」


 


是也。


 


傅玠白為官期間勤勤懇懇,是百姓們心中的好官。


 


又因其外表出眾,學識淵博,自然受才子與百姓們追捧。


 


謝玄奕雖是四大家之一的嫡長子。


 


但從他跪了三日三夜隻為求聖旨賜婚,以及他拋下政務,不遠千裡來尋我這幾點看。


 


他並不是一個好官。


 


我正要上馬車,卻聽見一聲顫聲。


 


「蘭...蘭因,你要成婚了?!」


 


21


 


謝玄奕面色微微煞白。


 


手也一直在發抖。


 


他有一瞬間幾乎說不出話來,SS盯著我。


 


「蘭因,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我深深望了他一眼。


 


心中一點波瀾也沒有。


 


隻是非常平靜地告訴他:「是。」


 


謝玄奕的臉色頓時慘白。


 


他歇斯底裡起來,「陳蘭因,你為何看不見我的痴心?為何要辜負我們多年的情誼?莫非真如婉寧所言,你早就和那個姓傅的勾結上了?!多年感情,我從未想過你是如此水性楊花!」


 


他還未說完,我便狠狠打了他三巴掌。


 


再慢條斯理地收回手。


 


「第一巴掌,打你不誠。明明是傅公子送我的羹湯,你卻冒名頂替。」


 


「第二巴掌,打你毀壞我母親遺物。從前是我太懦弱,也不敢與你計較,

但現在我母親的牌位已經順利從京城運走,我也不再畏你。」


 


「第三巴掌,打你這些汙蔑之語。謝玄奕,違背誓言的人明明是你,若非你如此,我也不會如此決絕。」


 


謝玄奕的眼睛紅得厲害。


 


「可我什麼也沒做....我和婉寧之間什麼都沒有!」


 


他的語氣哀絕又痴怨。


 


「你為何不信我?你為何不信我!」


 


我笑了出聲。


 


告訴了他一件事。


 


在我去求皇後娘娘退婚那日,陳婉寧來找過我。


 


22


 


那日陳婉寧踱步前來,拿著一把剪子。


 


一點一點將我房裡的紅綢剪斷。


 


她高高在上,挑起我的下巴,輕蔑道:


 


「陳蘭因,你不配嫁給玄奕。」


 


並拿出獨屬於她的玉佩,

含笑炫耀。


 


「聽聞你回京後他纏了你三年,可你不知道,他曾苦苦追我五年。


 


「就連送你的定情玉佩,也送了我一份,上面的花案是我喜歡的杏花紋。」


 


陳婉寧很篤定:


 


「若非他與我賭氣,也不會娶你。」


 


彼時我的雙手顫了顫,心中痛極。


 


我曾以為謝玄奕對我是真心。


 


隻不過真心裡摻雜著萬分之一的假意。


 


可那時才猛然發覺。


 


他對我。


 


一直是虛情假意。


 


謝玄奕聽見杏花紋時,眼睛噌一下亮了起來。


 


「可是蘭因,我對你向來真心。我知道這些是我做錯了,但痴纏你與定情玉佩,都是我的真心。畢竟...」


 


他還未說完,我便徑直打斷。


 


「你送我的是蓮花紋,

對嗎?」


 


他的眼睛猶帶希冀地望著我。


 


我平靜看向他,卻更覺可笑。


 


謝玄奕送陳婉寧的是杏花紋冷玉。


 


送我的卻是蓮花紋青田玉。


 


我知道,我並非是陳婉寧的赝品。


 


在陳婉寧不知道的角落。


 


謝玄奕會為我吟詩言愛,會為我親自下廚。


 


他為她栽過杏花,亦送過我芙蓉。


 


如皇後娘娘所言,謝玄奕心氣高得很。


 


他喜歡我,才會娶我。


 


但他的真心摻雜著萬分之一的假意。


 


才更令人痛不欲生。


 


「所以呢?你一面喜歡我,一面又放不下陳婉寧,如此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若真嫁給你,我才嫌髒!」


 


許是我的語氣太凜冽。


 


許是他知道,

此生娶我無望。


 


故而謝玄奕跌跌撞撞走了。


 


失魂落魄,瞧著倒是可憐極了。


 


隻不過,我不會心疼。


 


畢竟他與我再也無關了。


 


23


 


我和傅玠白成婚後,陛下對皇後娘娘益加信任。


 


謝父謝母倒是時常催著謝玄奕的婚嫁之事。


 


他們不再逼他一定要娶高門貴女,哪怕是漁女樵女她們也能接受。


 


可惜,謝玄奕一個都瞧不上,一個都不要。


 


後來,皇後所誕的五皇子被立為儲君。


 


陛下沒多久便駕崩了。


 


待五皇子登基,皇後娘娘當即下了兩道懿旨:


 


一道,為我娘正名,並告知天下人陳學義的無情。


 


為了權利,拋妻棄女。


 


她還特意讓我娘休了陳學義。


 


此後我娘與陳學義也再無瓜葛。


 


另一道:


 


賜陳婉寧為謝玄奕的妾。


 


皇後娘娘笑盈盈道:


 


「此前謝郎君求了先帝三日三夜,才求來陳姑娘和離。哀家倒是記得陳大姑娘與其夫君恩愛得很,隻不過陳姑娘更傾重於青梅竹馬情誼,所以當機立斷就和離了。」


 


陳婉寧嫁的人雖然比不上謝玄奕。


 


但他對陳婉寧用情至深。


 


陳婉寧在夫家日子過得無比暢快,卻還要與我一較高下。


 


所以才寫信告知謝玄奕,哭訴她的日子過得不好。


 


她以為,她能踩著石頭撿好玉。


 


殊不知好玉不要她了,石頭也嫌她冷情冷心。


 


謝玄奕是不知道這些事的,故而臉色大變。


 


聽聞二人婚後時常吵鬧。


 


謝玄奕再也不慣著陳婉寧,甚至成日酗酒,酒後便對陳婉寧施暴。


 


陳婉寧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日子,某日夜裡直接將謝玄奕S害。


 


最終,陳婉寧也被判S夫罪名,鋃鐺入獄。


 


聽說陳婉寧入獄前已經瘋了。


 


嫡母就這一個女兒,一會是陳學義被貶,一會是女兒入獄,她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竟在瘋癲之中,S了陳學義。


 


一家人落得如此下場。


 


眾人唏噓不已。


 


我卻唇邊含笑,為我娘燒了許多金元寶。


 


如此,她便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