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以後自己賺錢自己花,賺多少花多少,我不會再去補貼你,你好自為之。」


「滾吧,我看到你就煩,別站我跟前,惹我生氣!」


 


接著又休息好一會,喘了好久,對我說:「沫沫,這麼些年,媽媽的退休金都給你弟弟敗光了,也沒存下多少錢,存折裡一共還有 50 萬定期,這錢你拿著,就當媽混賬那麼多年,給你的一點補償。」


 


「媽!你糊塗啦!這錢是留給我娶老婆的,怎麼能給姐!」弟弟氣得大叫。


 


「你給我滾,這是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媽媽頭一次對弟弟發那麼大火。


 


弟弟罵了一聲,奪門而出。


 


說心裡沒感覺是假的,我知道媽媽對錢看得有多重。


 


她願意把 50 萬給我,老話不是說,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心裡,其實還是愛我的。


 


我抬頭看著媽媽,她也正慈愛地盯著我。


 


我心裡一顫,借口要去食堂買飯,落荒而逃。


 


我一路小跑著,喘著粗氣,腦子裡亂糟糟的,難道媽媽摔斷腿後,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願意改了?她真的會像愛弟弟一樣愛我嗎?


 


也許,我應該再給她一次機會?


 


越想我心頭越熱,或許,我也是可以被愛的?


 


心裡憋了好多話,本來去食堂買飯排隊要 40 分鍾,我去醫院旁邊的小餐館,快速買了四菜一湯,怕冷了,又一路跑回去,15 分鍾就到了病房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正準備推門而入,爸媽的議論聲傳來:


 


「你真要把 50 萬給沫沫?那蘇揚怎麼辦,他還要娶媳婦呢。」爸爸的聲音明顯焦躁起來。


 


我頓了頓,沒推開門,想聽聽媽媽的回答。


 


過了幾秒鍾,媽媽虛弱的聲音傳來:「胡說什麼呢,這錢怎麼可能給蘇沫,這個白眼狼,要不是她,我能和兒子吵架摔斷腿!」


 


「可你不是說……」


 


「笨啊,我生的閨女我還能不知道?這錢給她,她也不會要,她一年工資加獎金都不止這個數,她要的就是我一個態度,把她放在蘇揚前面的一個態度。」


 


「再說了,這錢存的是定期,蘇沫也不著急用錢,這存折就放在她那裡,也沒有什麼損失,等我好好哄她幾個月,她心一軟,這錢還會回到我手裡。」


 


「好好好,還是老婆你機智!哎,那兒子呢,你剛剛把他罵得那麼狠,他想不開怎麼辦?」


 


9


 


「我也舍不得罵他,還不是為了在他姐面前裝裝樣子,要不然蘇沫那個人精,哪能相信我說的話。


 


「再說了,我不罵走兒子,難道還指望他伺候我?他那麼大哪裡照顧過人,你年紀也大,熬夜照顧病人也受不住,所以啊,還得哄蘇沫,讓她心甘情願請假留下來照顧我。」


 


「就算她沒空,她心裡肯定也過意不去,會花錢給我找護工,咱們又能省一筆。」


 


「還是你想得周到!」


 


「小聲點,閨女一會兒該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


 


居然是這樣!


 


可笑,可悲,我滿腔熱血被瞬間澆滅,我果然還是那個 SB。


 


一路跑過來,我甚至還想著自己對爸媽是不是太苛刻、太過分了,幾盤餃子,幾個菜的事,沒必要鬧那麼大,他們還愛我,這就夠了。


 


不知不覺,我居然已經被父母馴化得那麼「乖」了,甚至連生出些反抗意識,都為此而羞愧。


 


蘇沫,你醒醒吧,別再像個乞丐一樣,施舍父母那點根本不存在的愛!


 


我猛地推門而入,將飯菜放到桌上。


 


媽媽瞥見我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閨女,怎麼那麼快就回來啦?」


 


我冷笑:「不快,遲一點就聽不到你的好謀劃了。」


 


爸媽臉色瞬間大變。


 


媽媽急了:「閨女,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爸爸也跟著:「對啊,我們的意思是……」


 


「閉嘴!我不想聽,你們騙鬼去吧。」


 


「交給醫院的 5 萬塊,是我最後給你們的一筆錢,往年的補貼轉賬、給家裡買東西、裝修的錢,雜七雜八加在一起,也有大幾十萬,就當我還你們生我養我一場的恩情。」


 


「以後,再有什麼事,我不會當冤大頭出錢,

要出,就和我弟一人一半。」


 


「等你們以後不能動了,我按照法律規定給你們赡養費,多一分沒有。」


 


「沒什麼事,別聯系了,我惡心。」


 


說罷,再也不想看見爸媽,我快步離開。


 


之後,爸媽還是老一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企圖再騙我回去。


 


中間夾雜著弟弟跳上跳下。


 


我嫌煩,把他們都拉黑了。


 


後來,從堂姐那兒得知,媽媽的腿恢復得很不好。


 


弟弟根本不管媽媽,去醫院隻是為了要錢,不幫襯還幫倒忙,隻會把媽媽氣得半S。


 


爸爸,更不用提,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讓他照顧病人,可想而知能成什麼樣。


 


媽媽更是活該,她的錢都被弟弟卷跑了,連請護工都請不起,不到半個月就著急出院,因為我預交的 5 萬塊花完了,

她隻好回家休養。


 


回家也一樣,沒人照顧她,瘸著腿,還要給爺倆做飯。


 


挺好的,她自個樂意,隻能說活該。


 


苦哈哈地過了半個月,媽媽再也忍不住了,通過家裡親戚給我傳話,讓我必須承擔起赡養責任,否則就要去我公司鬧事,大不了魚S網破,她也不要老臉了。


 


她倒是聰明,知道我現在唯一看中依仗的就是工作。


 


不過可惜,她如意算盤打錯了。


 


10


 


我和媽媽不愧是母女,她知道怎麼拿捏我,我自然也清楚她的打算。


 


早在和爸媽徹底撕破臉的那天,我就在考慮工作的事。


 


以媽媽的個性,肯定要去公司鬧一鬧,逼我就範。


 


為了不丟臉,我也得出錢買他們消停。


 


我想起一個月前總經理和我聊過,

有意培養我,想把個大項目交給我。


 


如果做好了,會推薦我去上海分部當主管。


 


我當時猶豫了,因為這個項目周期高達兩年,而且幾乎要全國各地跑,每個地方都待不滿一個月,甚至一周。


 


我倒是不怕累,隻是戀家,舍不得爸媽。


 


如今,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我火速答應了總經理的提議,簡單收拾行李,出發。


 


等媽媽瘸著腿跑到公司找我鬧事,傻眼了,我早就在千裡之外的戰場上奮力廝S。


 


領導大致也知道我們家的事兒,他出面應付媽媽,隻打官腔:「一切等蘇沫回來再說,我們會好好核實。」


 


「什麼時候回來?這不一定,有可能半夜回來,第二天又走了。」


 


「在哪個城市?那也不知道啊,今天在長沙,明兒說不定就是蘭州,

你要去嗎?」


 


「一共得多久?哎,至少兩年,你是她媽,你不清楚?」


 


姜還是老的辣,三言兩語就把媽媽打發走了。


 


我全國各地跑,缺席了中秋、春節,獨在異鄉,心裡卻踏實,餃子、大閘蟹、小龍蝦隨便吃,快樂充實得很。


 


爸媽逢年過節、過生日,還通過家裡哥哥姐姐向我發出示弱的信號,可我清醒得很,人怎麼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三次?


 


後來,聽說弟弟結婚了,新娘子是個精神小妹,大著肚子辦的酒席。


 


媽媽很不滿意,在她心目中,兒子一表人才,優秀得很,不是當官做生意家的白富美都配不上。


 


可再不滿,也沒辦法,畢竟肚子裡有了孩子,還去驗了,是個男孩,隻能咬牙認了。


 


婚禮當天,也是雞飛狗跳,女方家現場加碼,彩禮從 18 萬漲到 38 萬,

立馬轉賬,否則就不結婚,立馬把孩子打掉。


 


聽說,新娘是個厲害人,改口環節,S咬著不喊「媽媽」,隻站著叫「阿姨」,氣得媽媽臉色發青。


 


婚後,更是雞飛狗跳。


 


弟弟一個月 4000 塊,根本不夠花。


 


弟媳婦每天撐著自己腰,在家裡指揮媽媽幹活,稍有不滿意就指桑罵槐。


 


一日三餐必須山珍海味,不是自己吃,是肚子裡蘇家的金孫要吃,你敢不做?


 


包包首飾衣服那是必須要買的,她開心了,肚子裡的孩子才能長得好。


 


月子中心便宜的看不上,起碼 10 萬打底,婆婆伺候?看不上,她會什麼,看著就糟心。


 


育兒嫂都早早定下,一個月 1 萬 5,孩子我隻管生,養那就是你們家的事。


 


爸媽的退休工資全貼進去,

還動了老本,什麼定期,全都取了出來。


 


兒媳婦生了孩子,揚言必須買輛好車,以後好帶兒子出去兜風。


 


媽媽被兒媳婦折磨得不像樣子,從 130 多斤瘦到 90 斤,還得了一身疲勞病。


 


又過了幾個月,堂姐興衝衝告訴我一個驚天大瓜:弟媳婦把家裡錢全卷跑了,把車也賣了,留下孩子不管了。


 


媽媽徹底崩潰了,過上了一拖三的「幸福」生活,每天伺候老青幼三代,像被蒙住眼睛的骡子,沒個休息的時候。


 


11


 


風風火火的日子過了將近三年,項目完工,我終於回來了。


 


爸媽聞著味兒也找上門來,這一次,再也沒有趾高氣昂,也沒有陰險狡詐,隻有悔不當初的乞求。


 


媽媽的頭發全白了,臉上溝壑縱橫,背也彎了,看不出三年前還去跳廣場舞意氣風發的樣子。


 


爸爸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哭就是嘆氣。


 


我心裡十分平靜,問他們來幹嘛,借錢免談,聊感情左轉出門。


 


媽媽嘴巴張了又張,一把鼻涕一把淚:「沫沫,媽媽對不起你,遭報應了啊。」


 


哦?這我倒是來興趣了,多說,我愛聽。


 


媽媽斷斷續續地說:「你弟媳婦那個小賤人扔下孩子就跑了,錢也卷沒了。」


 


「我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點,你也知道現在孩子多難帶,這個孩子尤其鬧騰,每天都要人抱著,扯著嗓子喊,自打養了他,我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


 


我有些不耐煩,這些我都知道,難道沒啥新鮮事:「所以呢?他不是你的金孫嗎?你的寶貝兒子的兒子,不該好好養?」


 


說到這兒,媽媽哭得更厲害了:「什麼金孫,這個賤人,她騙了我們一家啊!


 


「這孩子根本不是我們家的種,當初她和別人搞出了孩子,讓你弟接盤的!」


 


「你弟找你借 5 萬塊,也是為了哄她買五金!」


 


「她把孩子扔給咱們,我帶到上幼兒園,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她居然帶著野男人回來,說這才是孩子的親爸,要把他帶走!」


 


「我們打官司也輸了,孩子也沒了,錢也沒了,什麼都沒了。」


 


「你弟受打擊太大,迷上了賭博,把家裡房子都輸了,現在我們一家隻能搬到地下室住。」


 


「你弟作孽啊,每天昏了頭,不給錢就打我,你看看,我身上都是被他打的!」


 


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會幸災樂禍,可聽完後,心裡異常平靜,這一切不都是媽媽自找的嗎?哭有用嗎?後悔有用嗎?


 


無非還是想讓我同情她,再繼續供養她,她才好繼續給兒子吸血。


 


她不會放棄自己兒子的,她沒救了。


 


想到這兒,我下了逐客令:「事兒我聽完了,和你們沒別的話說,你們走吧,這房子我不租了,下周退租,以後我也不會在這兒生活,會搬到別的城市。」


 


「別想著找我,我住的地方,你們根本進不去。」


 


「關於養老的問題,還是像我 3 年前說的那樣辦,按照法律規定來。」


 


想到這兒,我呵呵一笑:「或許我都不要出錢,你和爸兩人一個月退休工資一萬大幾,日常花銷綽綽有餘,這錢你們愛給誰給誰,我不管,當然,你們也別指望我再給你們錢。」


 


媽媽SS扒著門,哭著問我,是不是不會再原諒她了,她已經知道錯了啊。


 


我搖搖頭:「不,你不知道,慣子如S子,你把弟弟養廢了,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是放棄他,不再管他;

第二是,繼續供他吸血。」


 


「從你來找我這件事來看,你選擇的是第二個,那恕我無能為力。」


 


「你的選擇配得上你的報應。」


 


說完,我關上門,開始整理行李,不再理會屋外從大到小直至消失的哭喊聲。


 


到了上海,我的工作更進一步,我的人生也更加順暢。


 


現在的我值得一切,每次傷感,我都會告誡自己:往前走,別回頭。


 


愛自己才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