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不是皇弟病著......


「殿下。」


 


裴寂垂首立在門邊,手裡捧著一個食盒。


 


「進來。」


 


他打開食盒,裡面是幾樣精巧的點心,還有一盞青瓷小碗。


 


「這是什麼?」我挑眉。


 


「回殿下,是蜂蜜枇杷露。」他聲音很輕,「能壓藥苦。」


 


「本宮用得著你來教?」


 


他沒有辯解,隻是將食盒又往前推了推。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真苦。


 


同一瞬間,那盞枇杷露被遞了過來。


 


確實好喝。


 


我長舒一口氣,不自覺多飲了幾口。


 


「誰教你的?」我放下茶盞,聲音緩和了些。


 


「小時候生病,怕苦。家母總會備些甜的。」


 


家母?

我愣了一下。


 


這是裴寂第一次提起自己的過去。


 


北狄送來的質子,從來都是個沒有過去的影子。


 


他們安靜地活在宮牆的角落裡。


 


「你母親......」


 


「殿下!」


 


紅绡急匆匆跑進來,打斷了我的話,「丞相大人帶著幾位大臣在宮門外求見,說是西北軍情緊急!」


 


「讓他們在前殿候著。」我冷聲道,轉向裴寂,「你帶著枇杷露,跟本宮一起去。」


 


前殿的氣氛凝重。


 


「殿下。」趙德庸拱手行禮,聲音裡卻帶著強硬,「西北告急,突厥連破三城。守將請求增援,但戶部糧餉......」


 


「本宮知道。」我打斷他,「昨日才批了三十萬兩軍餉,怎麼,還不夠喂飽那些蛀蟲?」


 


趙德庸臉色一變:「殿下慎言!

軍中將士......」


 


「行了。兵部怎麼說?」


 


兵部侍郎擦了擦額頭的汗:「回殿下,若即刻調兵,最快也要半月才能......」


 


「半月?」我冷笑,「等你們的兵到了,突厥人都能在長安城裡喝茶了!」


 


殿內一片S寂。


 


我煩躁地踱了幾步,餘光瞥見裴寂安靜地跪在角落,像一尊沒有存在感的雕像。


 


「都下去吧。」我最終疲憊地揮手,「明日早朝再議。」


 


大臣們退下後,殿內隻剩下我和裴寂。


 


「殿下。」裴寂突然開口,「奴……或許有個主意。」


 


我挑眉看他:「哦?」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我展開一看,竟是一幅簡陋的西北地形圖。


 


上面標注了幾處關隘和行軍路線。


 


「這是......」


 


「奴幼時隨父親走過這些路。」他聲音依舊平靜,「若從陰山小道繞行,可省五日路程。此處水源充足,適合大軍休整。」


 


陰山小道?連兵部那些老將都未必知曉的隱秘路徑,他一個質子怎會......


 


「裴寂。」我放下地圖。「你到底是誰?」


 


他抬起頭,眼睛直視著我,第一次沒有閃躲:「奴隻是殿下的一條狗。」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我不寒而慄。


 


「起來吧。」我最終說道,將地圖收入袖中,「今晚你來書房伺候。」


 


那一夜,燭火搖曳。


 


裴寂為我研墨添茶。


 


他的建議出人意料地實用——不僅指出了捷徑,還提到了幾處突厥人可能的薄弱點。


 


更讓我驚訝的是,

他對大胤軍隊的編制、糧草調配竟也了如指掌。


 


「你從哪知道這些的?」我再次放下筆,審視著他。


 


「常聽宮人們議論。」他垂著眼,「殿下醉酒時也曾提起過一些。」


 


我有說過這些嗎?


 


記憶有些模糊,但連日來的政務確實讓我疲憊不堪,偶爾借酒消愁也是有的。


 


沒等我想明白,紅绡急匆匆跑來:「殿下!太後娘娘傳您立刻過去!」


 


慈寧宮的氣氛比我想象的還要凝重。


 


太後端坐在鳳椅上,面色陰沉。


 


更讓我意外的是,趙德庸那老狐狸居然也在,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兒臣參見母後。」


 


我行禮,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跪下!」太後猛地拍案。


 


我一愣,但還是緩緩跪了下來:「母後,

這是......」


 


「孽障!」太後顫抖著手指著我,「你可知趙愛卿今日帶來了什麼?」


 


趙德庸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殿下,有人舉報您私通北狄。」


 


「荒謬!」我猛地站起身,「誰這麼大膽......」


 


「證據確鑿!」趙德庸打斷我,展開密信,「您身邊的北狄質子,近日頻繁接觸宮外人士。更有宮人親眼看見,他將我大胤邊防機密......」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裴寂?邊防機密?那張地圖......


 


「還有。」趙德庸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殿下昨夜與那質子密談至天明,所為何事,不妨直說?」


 


這是個圈套!從西北告急開始,不,或許從小福子的S開始,甚至更早......


 


「母後。」


 


我轉向太後,

聲音微微發顫,「兒臣絕無二心。那質子不過是......」


 


「夠了!」太後厲聲打斷,「來人!即刻將那北狄質子押入天牢!至於長公主......」她深吸一口氣,「禁足宮中,沒有哀家的手諭,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侍衛們衝進來時,我最後看了一眼趙德庸得意的老臉。


 


突然明白過來——這場風暴的目標從來就不隻是裴寂。


 


還有我。


 


4.


 


我被紅绡悽厲的喊聲驚醒。


 


窗外火光衝天,喊S聲由遠及近,整座皇城仿佛都在搖搖欲墜。


 


「怎麼回事?」我一把推開窗棂。


 


遠處宮門方向,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般湧入,火把連成一片海洋。


 


紅绡癱軟在地。「北狄大軍攻破城門了!領兵的是……」


 


「是誰?


 


「是裴寂!」紅绡哭喊道,「那個質子,他根本不是什麼棄子,他是北狄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子!如今他S了北狄新君,帶著大軍打回來了!」


 


裴寂……北狄皇子?那個跪在我腳邊任打任罵的質子?


 


一陣天旋地轉中,我恍惚想起那日他刻的木鳳凰,腳上纏著的金鏈.。


 


原來那不是裝飾,是預言。


 


「殿下!快逃吧!」紅绡拽著我的衣袖,「叛軍已經S到內宮了,他們……他們專挑您的寢宮來!」


 


逃?我望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突然笑了。大胤的長公主,就算S,也得S得體面。


 


「更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把那套正紅色的宮裝拿來。」


 


剛梳妝完畢,

殿門就被粗暴地踹開。


 


北狄士兵進來了。


 


為首的將領我認得——是趙德庸的侄子趙括,如今卻穿著北狄的軍服。


 


難怪。難怪彈劾我。


 


皇帝病重,太後聽信趙家人。


 


隻要讓我再也無法幹預朝政,他們便能裡應外合,將裴寂放出去。


 


「奉新皇之命,請長公主……哦不。」他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請廢公主蕭令凰移步。」


 


「趙括。」我昂起下巴,「你們趙家的骨頭,比本宮想象的還要軟。」


 


他臉色一僵,隨即獰笑著上前:「賤人!現在還擺公主架子?」


 


他湊近我耳邊,「陛下特意吩咐,要把你關在他親手打造的籠子裡。」


 


我揚起手狠狠給了他一耳光:「狗奴才,

也配直呼本宮名諱?」


 


趙括暴怒,正要動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跪拜聲:「參見陛下!」


 


所有士兵齊刷刷跪倒,連趙括都慌忙退到一旁。


 


殿門口,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緩步走進來。


 


當他踏入時,我幾乎認不出來——那張曾經蒼白溫順的臉,如今稜角分明,眉宇間盡是凌厲S氣。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


 


裴寂……不,現在該稱他新皇了。


 


「都退下。」他開口,聲音比記憶裡低沉許多。


 


殿內瞬間清空,隻剩下我們二人。


 


曾經在我面前低垂的眉眼的他,如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挺直脊背,強迫自己與他對視。


 


「殿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別來無恙啊。」


 


我揚手就要再扇一耳光,卻被他輕易扣住手腕。


 


力道大得捏痛我。


 


「裴寂,你好大的膽子!」我強撐著氣勢。「你以為穿上這身皮,就能……」


 


「就能什麼?」他打斷我,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就能配得上尊貴的長公主了?」


 


他的指尖冰涼。


 


我控制不住地發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你知道嗎,殿下。」


 


他湊近我耳邊,呼吸掠過我耳畔。「這三年,我每天夜裡都在想,有朝一日攻破長安,該怎麼處置你。」


 


我猛地推開他:「亂臣賊子!本宮當初就該……」


 


「就該怎樣?

」他突然提高音量,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就該把我打S在雪地裡?還是該像我對待小福子那樣?」


 


小福子……


 


那個得了玉佩就歡天喜地,第二天卻S在廢井裡的小太監。


 


我冷笑,「果然是你S的他。」


 


裴寂的表情突然變得危險:「我S的人多了,殿下。這三個月,從北境到長安,S在我手上的大胤將士不下十萬。」


 


他捏住我的下巴,「但小福子……他確實S得不冤。敢碰殿下的東西,就該S。」


 


我呼吸一滯。這個瘋子……他竟把那種小事記到現在?


 


「你到底想怎樣?」我強作鎮定,「要S要剐,給個痛快。」


 


裴寂松開手,後退一步,突然恢復了平靜:「S你?

怎麼舍得。」


 


他轉身走向殿門,「來人,送公主去她的新居。」


 


我被粗暴地拖出寢宮,塞進一輛馬車裡。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停下。


 


當我被拽出來時,眼前的景象讓我愣在原地——


 


這是一座宮殿。


 


奢華程度甚至超過我的長樂宮。


 


但仔細看去,那些精美的雕花窗棂外,都焊著鐵欄。


 


看似開闊的露臺,實則被高牆圍得密不透風。


 


「喜歡嗎?」裴寂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特意為殿下打造的金籠。」


 


我轉身,怒視著他。


 


「裴寂!你......」


 


「噓。」


 


他食指抵在我唇上,眼裡翻湧這我看不懂的情緒。


 


「別急著謝恩。

從今天起,我會親自伺候殿下。就像當年殿下伺候我一樣。」


 


他一揮手,侍衛們立刻將我拖入宮殿。


 


殿內陳設極盡奢華。


 


裴寂從後面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上:「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也是我的。」


 


我狠狠用手臂撞向他的腹部,卻被他輕松制住。


 


他扳過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


 


「還記得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從懷中掏出一方舊帕子。


 


那是我曾經隨手丟棄,後來又被他撿回去的帕子。


 


「這些年,它一直貼在我心口。」裴寂的聲音溫柔得可怕,「現在,該輪到殿下成為我的珍藏了。」


 


殿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5.


 


整座宮殿,像個巨大金籠。


 


裴寂偶爾會進來。


 


裴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殿下還滿意嗎?」


 


我沒理他。


 


他的腳步聲靠近,停在我身後。


 


「頭發亂了。」他拿起梳子,手指剛碰到我的頭發就被我狠狠甩開。


 


「別碰我!」


 


他輕易制住我的手腕,將我按在妝臺前。


 


玉梳插進發間,一下下梳通打結的地方。


 


銅鏡裡,他垂著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滾開!」我掙扎著,發簪劃破了他的手背。


 


他反而笑了:「殿下還是這麼任性。」


 


早膳很快送來。


 


他親自布菜,每樣都是我曾經誇過的東西。


 


「嘗嘗這個。」他夾起一塊水晶糕遞到我唇邊,「您以前說御膳房做得最好。


 


我緊抿著嘴。


 


「或者您更想先喝湯?」他另一隻手舀起一勺湯,吹了吹。「不燙了。」


 


一陣屈辱感湧上心頭。


 


我抬手就想掀翻託盤,卻被他提前按住手腕。


 


「別浪費。」他語氣平淡,「您知道的,我不喜歡。」


 


湯勺又湊近幾分。


 


僵持片刻,最終還是我先敗下陣來。


 


味道還是沒變。但卻惡心得想吐。


 


喂完飯,他拿起藥碗。


 


「太醫開了安神的方子。知道您怕苦,特意多放了兩勺蜜。」


 


勺子遞到嘴邊,我SS瞪著他。


 


「殿下。」他嘆了口氣,「您是自己喝,還是我換種方式喂?」


 


想起他那些手段,我後背發涼。


 


最終隻能再次張口。


 


他滿意地放下碗,

指尖抹了抹我的唇:「乖。」


 


白天他就這麼守著我,寸步不離。我看書,他就在旁邊磨墨。


 


我發呆,他就靜靜看著。


 


夜裡他抱我上榻,自己合衣躺在榻邊腳踏上,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我知道他醒著。


 


又是一天。


 


今天他沒來,我剛想準備看看哪裡有地方可以逃出去,他卻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後。


 


他手裡託著一套宮裝:「天涼,殿下換件衣裳。」


 


我揮手打落。


 


他也不惱,彎腰拾起,抖了抖:「還是這麼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