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逼近一步,我後退的時候撞到榻邊。


他順勢將我按坐在榻上。


 


「殿下還是這樣最美。」他評價道,指尖劃過我耳際。


 


我猛地偏頭躲開。


 


「為什麼總想逃?」


 


我冷笑:「裴寂,你以為這樣關著我,我就會屈服你?」


 


「當然不。我是來回報殿下的。」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殿下當初為什麼留我一命呢?還是因為您覺得我這條賤命,不配弄髒您的手?」


 


「本宮養條狗都知道搖尾巴。你呢?恩將仇報!」


 


「恩?」他猛地掐住我的下巴,「殿下指的是賞小福子玉佩的恩?」


 


我揚手要打,卻被他輕易攥住手腕反擰到背後。


 


他另一隻手環上來,勒住我的腰,把我SS按進他懷裡。


 


銅鏡映出我們糾纏的身影。


 


掙扎間衣裳凌亂,發髻散落,我們都喘著氣。


 


他突然低笑出聲,喘息著在我耳邊低語。


 


聲音裡帶著瘋狂的笑意和濃烈的情欲。


 


「殿下,您掙扎的樣子……比您折辱我的時候,更美了。」


 


6.


 


藥很苦。


 


但我沒再摔碗。


 


裴寂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下一場發作。


 


可我隻是將空碗遞還,用錦被裹緊自己,說了句:「冷。」


 


硬碰硬,我贏不了。


 


想活下去,甚至想反擊,我得讓他放下戒心,哪怕隻是一絲。


 


我得學會利用他唯一的弱點——對我那病態的執著。


 


我開始嘗試馴順他。


 


他送來的精致點心和華服,

我不再視若無睹。


 


甚至會在他看過來時,勉強多用兩口。或是對著銅鏡比劃一下衣料。


 


他替我梳頭時,我不再抗拒。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微妙的改變。


 


作為獎賞,我獲準在寢殿內走動,範圍大了不少,甚至能靠近那扇永遠打不開的窗。


 


但我知道,他看得穿。


 


他看我的眼神,帶著嘲弄的憐憫和掌控一切的滿足。


 


他隻是在欣賞一隻終於學會討好主人的寵物。


 


他享受我的表演,因為這意味著我在為他費盡心機。


 


一次夜半驚雷。


 


我縮在床角,不是裝的。


 


我從小就討厭打雷。


 


他醒來,不由分說將我撈進懷裡。


 


我下意識地掙扎,換來他更用力抱住我。


 


「殿下也會怕?

」他聲音貼在我耳畔。


 


我僵住,隨即任由自己癱軟在他懷中:「……裴寂。」


 


他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


 


這是我被囚以來,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叫他的名字。


 


「以前……也隻有我不怕你,敢那樣對你,是不是?」


 


我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他裡衣的紋路。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雷霆再至。


 


最終,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聽不出情緒:「很多人怕我。大胤的宮人,北狄的貴族。他們欺我辱我,也怕我。」


 


「但你不怕。」他的手臂收緊,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那時候我就想,這雙眼要是隻看著我,隻為我燃燒……該多好。」


 


他語氣平淡,

卻讓我心底發寒。


 


我不是他苦難的源頭,卻是唯一一把敢將他徹底點燃的火。


 


那夜之後,一種詭異而危險的平衡在我們之間建立。


 


我依舊是他的囚徒,他卻似乎給我多了些自由。


 


他會帶來新雕的小玩意兒給我解悶,甚至會和我下盤棋——雖然輸贏都由他說了算。


 


直到某一天。


 


或許是我無意識看向殿外巡視的侍衛,時間或許長了些。


 


當晚,我腳踝上就多了一條細鏈,長度隻夠我在床榻方圓三步內活動。


 


他半跪著替我鎖上,動作溫柔。


 


「殿下。」他抬頭,眼神痴迷又冰冷,「眼睛要看著該看的人。」


 


北狄境內叛亂的消息隱約傳來,他臉色一日比一日陰沉。


 


出徵前夜,

他撫摸著那條金鏈,語氣溫柔似水:「臣去去就回。殿下乖乖的,別讓這條鏈子……派上不該有的用場。」


 


殿門合上,將最後的光也隔絕。


 


7.


 


裴寂出徵已半月。


 


殿外守衛換了一撥,更加沉默,也更加森嚴。


 


但有些消息是擋不住的。


 


比如,北狄境內叛亂愈演愈烈,裴寂手段酷烈,鎮壓雖狠,卻民心浮動。


 


後方糧草調度頻頻出問題。


 


又比如,幾個被裴寂打壓的大胤舊臣家族,開始暗中串聯。


 


逃離?不。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閃過,隨即卻被我遏制住。


 


逃出去,然後呢?


 


做一個東躲西藏的前朝公主,眼睜睜看著江山易主,生靈塗炭?


 


或者被任何一方勢力抓住,

成為另一個籠子裡更可憐的玩物?


 


裴寂給我上了最深刻的一課:權力,是唯一的護身符。


 


他把我鎖在這金籠裡,卻也把我放在了離權力核心最近的地方。


 


他讓我看清了他的困境,他的軟肋,以及……我那連自己都幾乎遺忘的價值。


 


我是蕭令凰。


 


這個名字,對惶惶不安的大胤遺民來說,我是舊主。


 


對躁動不滿的北狄新貴來說,是徵服者的象徵。


 


而對裴寂……我是他病態執念的源頭,無法割舍,也無法徹底掌控。


 


這是我的囚籠,也是我的戰場。


 


我冷靜地剖析著一切。


 


裴寂的困境源於他根基太淺。他唯一有的手段隻有S戮。這樣的手段,能打天下卻難安民心。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個溫順的寵物,而是一個能幫他穩定後方、調和矛盾的人。


 


而我熟悉舊臣。我也可以通過裴寂的言行,摸清了新貴的脾性。


 


最重要的是,裴寂絕不會在這個時候S我。


 


這就是我的籌碼。


 


機會隻有一次。


 


我盯上了那個每日送來膳食的宦官。


 


他是裴寂的心腹,眼神精明,卻極度渴望錢財。


 


但裴寂嚴苛,賞罰分明,卻也吝嗇。


 


一次他放下食盒時,我故意將一支裴寂隨手賞下的的鳳頭金簪碰落在地,滾到他腳邊。


 


「髒了。」我語氣淡漠,「賞你了。」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狂喜。


 


「當然。」我迎上他的目光,「若陛下問起這支簪子……」


 


他立刻跪下,

冷汗涔涔:「奴才明白!謝殿下厚賞!」


 


「起來吧,」我端起茶盞,「以後,或許還有更髒的東西要勞煩你處理。」


 


消息網打通了。


 


時機來臨,前線傳來裴寂一處糧草被叛軍燒毀的消息。


 


我能想象他的暴怒和焦頭爛額。


 


就是現在。


 


我寫下了一封沒有稱謂、沒有落款的「諫言書」。


 


信裡我分析叛亂的根源,是由於部分貴族利益被觸及,而陛下懷柔不足。這樣一味鎮壓隻會逼其魚S網破。


 


接著,我點出幾個關鍵人物的名字。並逐一分析其弱點與訴求。建議陛下分化、拉攏。


 


信的最末尾,我附上了我的條件:「若陛下允臣暫理後方,協理部分朝務,穩定人心。臣必竭盡全力,助陛下平叛。」


 


這不是乞求,是交易。


 


更是威脅。


 


我看著那宦官將信小心翼翼藏入懷中,然後離去。


 


等待的時間無比漫長。


 


直到某一日黃昏,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砰地一聲,殿門被狠狠踹開。


 


裴寂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封信。


 


「蕭、令、凰!」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我的名字,一步步逼近,「你竟敢……你竟敢背著我聯絡外人?!你當真以為朕舍不得S你?!」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


 


我被迫仰頭看著他,但聲音卻異常平靜:「陛下是舍不得。舍不得S我,更舍不得你的江山。」


 


他沉默了。


 


「信裡的策略,可用否?」我問。


 


或許是我給的策略確實幫助了他。

他的怒火暫時熄滅了。


 


又或許,他想起了當年在大胤宮廷,我偶爾在宴席間,總是能輕而易舉用一句話點醒父皇。


 


「你……」


 


他眼神中有掙扎。


 


佔有欲要他將我徹底鎖S,折斷我的羽翼,隻做他一個人的禁脔。


 


可眼前失控的爛攤子,又逼著他必須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這根稻草是他最想禁錮的人。


 


「裴寂。鎖鏈鎖得住我的腳,鎖不住這天下人心。你想做真正的帝王,還是守著金籠的瘋子?」


 


他呼吸一窒。


 


「給我一個平臺,我能替你解決你無法解決的麻煩。否則,你的江山,隻會在我眼前分崩離析。」我甚至極輕地笑了一下,「你猜,我會不會拍手稱快?」


 


他依舊沉默著。


 


「或者……你怕了?

怕我一旦展翅,就不再是你籠中的凰?裴寂,你想要的,究竟是徵服我,還是被我徵服?」


 


良久,他猛地松開手。


 


他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俯身,竟真的掏出鑰匙,打開了鎖在我腳踝上的金鏈。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好。蕭令凰,朕就給你這個舞臺。」他語速很慢,「朕會留下幾件棘手的小事——安撫那些哭喊著要朕給條活路的大胤老臣,處理告急的軍糧調度。你協理之。」


 


「朕會把最得力的影衛留給你,」他勾起唇角,笑意冰冷,「輔佐你。」


 


他轉身欲走,又停住,回身捏住我的肩膀,力道依舊大得驚人,俯身在我耳邊低語,氣息灼熱:


 


「蕭令凰,別讓朕失望……也別想著逃。


 


「你的舞臺,隻在朕的掌心。」


 


「若你敢背叛……」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語意,比任何威脅都令人膽寒。


 


殿門再次合上。


 


8.


 


裴寂留下的爛攤子,我接了。


 


他的影衛在暗處盯著,我知道。正好,讓他們看清楚。


 


案頭奏折堆積。


 


我拿起一份——幾個北狄貴族聯名,要求坑S有怨言的大胤舊臣。


 


我直接朱筆圈出他們克扣軍糧的證據,讓心腹宦官不小心漏給他們看。


 


「告訴他們,本宮不想見血,但誰想試試,盡管來。」


 


恩威並施。對舊臣,我召見兩位老臣,撥還部分祖產,允了些舊制。他們叩首時,喊的是殿下。


 


糧草危機最急。

我把自己關進偏殿兩天,對著所有賬簿。


 


第三天,我點了十幾個官員的名字。


 


「嘉永三年秋,隴西五千石軍糧,怎麼去了黑市?還有你們,彈劾奏章寫得好,要不要我念念各自貪了多少?」


 


殿內S寂。


 


「貪汙的,三日內補齊,自己去領一百軍棍,家人可免。延誤的,立刻去押運糧草,前線敗了,提頭來見。」


 


效率瞬間快了。


 


我甚至利用他們內鬥。


 


一個不服裴寂也質疑我的老親王,我挑動他和政敵互咬,兩敗俱傷後我親自調停,並安插了自己人。


 


既拔了刺,又立了威。


 


宮人看我的眼神,從輕視變成了敬畏。


 


裴寂凱旋那天,我還在批流民安置的條陳。


 


他踏入議政殿後,先掃過那些批好的奏章。


 


殿內很靜。他沒說話,但那股絕對掌控的氣勢,第一次被無聲抵住。


 


當夜,議政殿深處隻剩我們。


 


「你要什麼?」他聲音沙啞,卻帶了點興奮。


 


「不多。」我遞上清單:「聽政權。以及對舊臣、民生的決策權。我需要自己組建我的人,你最終審核。」


 


他掃了一眼。「口氣不小。蕭令凰,你這是在要半壁江山。」


 


「不及陛下。」我直視他:「我要的不是共享寢殿,是共享這江山。裴寂,你敢不敢?」


 


他大笑,並擊掌讓內侍捧來一個匣子。


 


裡面裝著一頂特制的冠冕。


 


中間有一隻鳳凰。


 


他拿起冠冕,親手給我戴上。


 


「如你所願,我的陛下。」


 


「這江山為籠,你我為鎖。」


 


「永生永世,

休想逃脫。」


 


9.


 


太極殿。


 


我與裴寂並肩高坐。


 


他穿著龍袍,我穿著鳳袍。


 


但我的鳳袍卻非後妃制式。


 


底下,北狄新貴與大胤舊臣跪拜,高呼萬歲。


 


裴寂的目光掃過來,帶著慣有的痴迷和審視,還有一絲棋逢對手的亮光。


 


我沒側頭。


 


朝會散罷,人退盡了。


 


殿裡空下來。


 


裴寂甩過來一份密報。


 


「看看。」他嘴角扯了一下,「殿下……哦不,應該說是陛下。我們的江山,頭一道坎來了。」


 


我拿起看。


 


南方水患,流民裡混進了復胤的旗號。


 


「水患是天災,人禍是自找的。」我把密報擱下。


 


「怎麼?

」裴寂傾身,氣息迫近,「這次打算怎麼對付?」


 


我站起身,鳳袍沉甸甸地墜著。


 


「備輿。」我說。


 


珠簾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該讓有些人看清楚,如今龍椅上坐的到底是誰。」


 


殿外風起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