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第三天。


 


小李終於醒了過來,整個人除了憔悴外,體溫倒是恢復了正常。


 


見她這樣,我才放心地拿了兩顆布洛芬碾成粉末,塗在傷口上。布洛芬也有消炎的作用,小李不恢復,我是舍不得浪費這為數不多的藥品的。


 


看著我手掌上的傷口,小李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我安慰了她幾句,轉身將從十三樓搜刮的化妝品拿了出來。


 


「楊姐,你要化妝?」


 


「化什麼妝,做蠟燭。」


 


「用這些?」


 


「你就看著吧!」


 


我拿來一個玻璃杯,把所有口紅、油脂性的化妝品全弄到玻璃杯裡,又把我們吃的部分零食包裝袋裡的油一股腦倒了進去,然後將玻璃杯放在火上加熱。


 


玻璃杯內的東西很快融化成液態,我找了件純棉的衣服撕了一條搓成細繩浸在杯中。


 


將玻璃杯拿到辦公室外,冷卻凝固後,我點燃了棉繩。


 


「楊姐,你真厲害。」


 


小陳誇贊道,我趕緊捂住她嘴巴,輕輕「噓」了一聲。


 


我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不行,我實在冷得受不了,咱們都搜了五層了,還是沒發現那兩個娘們,她們會不會早離開了?」


 


「外面都這樣了,誰會蠢到跑出去,搜了這裡咱們先回去,等暖和點再往上搜。」


 


聲音有些熟悉,是那兩個小年輕。


 


我的心懸了起來,抓起身旁的消防斧緊緊握在手中。


 


「嘭」「嘭」「嘭」


 


兩個小年輕瘋狂地砸著門,小陳和小李嚇得瑟瑟發抖。


 


我輕輕拍了拍她們,提著斧頭站到了大門一側,門縫中透來燈光。


 


砸門聲不斷敲擊著我的心髒,

我緊了緊手中的斧子,凝神盯著門縫,心中打定主意,隻要他們敢進來,我就劈下去。


 


「嘭」


 


門鎖崩開,外面的人推了推,一束光照了進來。


 


「就在這,她們絕對在這,門被從裡面纏住了。」


 


我咽了咽口水,舉起斧子,他們敢伸手進來解消防水帶,我就砍斷他們的手。


 


然而,我低估了他們的小心程度。


 


「美女們,我們沒有惡意,就是想討點吃的。」


 


「你們不是買了很多零食嗎?你們倆也吃不完,給我們一些吧,我們一天沒吃東西了。」


 


「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東西從門縫裡扔出來。」


 


我沒有回應,舉著斧子的手有些發酸。


 


「哥,裡面的人不會已經凍S了吧!」


 


「進去不就知道了。」


 


有什麼東西伸了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猛地一劈。


 


「當」


 


斧子上濺起幾顆火星,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從我的手掌傳遍全身。


 


「臭女人,還好老子拿鋼管試了試。」


 


「把吃的給我們,不然我們進來宰了你們。」


 


我站到門前,晃了晃手裡的消防斧,「你們可以試試。」


 


「臭婊子,我就不信你一直守著門。」


 


兩人惡狠狠地盯著我,也許是冷得受不了,他們就此轉身離開。


 


我趕緊把門合上,又緊了緊消防水帶,拖來一張辦公桌抵在門後。


 


做完這一切,我心裡仍不踏實,這道門太脆弱了。


 


他們倆能活到現在,肯定搜刮了不少物資,要想活下去,就看哪一方能堅持得更久。


 


「楊姐。」小陳兩人來到我身後。


 


「暫時沒事了,

他們肯定還會回來,我們要想活下去,隻能耗S他們。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有一個人守著門,一個人守著火,另一個人休息,四小時一輪,守門和守火的人一小時對調一次。」


 


辦公室外的溫度很低,一小時已經是目前能忍受的極限。


 


「記住,他們隻要敢伸手進來,就用斧子砍。」


 


小陳和小李看著消防斧,有些發懵。


 


我有些嚴肅地說道,「一旦他們進來,我們必S無疑,甚至會被凌辱。」


 


小陳和小李變了臉色,眼神變得堅定。


 


「楊姐,我不會手軟的。」


 


「我也是。」


 


「嗯,小李先去休息,小陳守著火。」


 


7


 


時間,來到第六個小時。


 


小李守門,我守著火。


 


我有些犯困,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突然,小李輕輕的一聲楊姐將我驚醒,她指了指門的方向。


 


我起身靠了過去,聽到門外有些動靜,很輕。


 


應該是那兩人,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什麼氣味?


 


我吸了吸鼻子,猛然反應過來,是汽油。


 


「嘭」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爆開,緊跟著,火苗從門縫裡竄了進來,順著地上蜿蜒。


 


「臭三八,燒S你們。」門外兩人得意地叫囂道。


 


火勢洶湧,很快點燃門後的辦公桌,整座大門也在瘋狂燃燒,消防水帶也被點燃。


 


我趕緊找來滅火器滅火,可滅火器早被完全凍住,根本噴不出來任何東西。


 


「叫醒小陳,把能燃燒的東西統統搬來。」


 


我把所有滅火器扔到火中,讓小陳和小李把能燃燒的東西統統扔進火裡。


 


熊熊燃燒的火焰帶來了溫暖,也正瘋狂吞噬著我們賴以生存的物資。


 


眼看火勢差不多了,我趕緊拉著小陳兩人躲進辦公室。


 


「哈哈,開了開了,臭婊子,看老子一會怎麼折磨你們。」


 


笑聲在公司內回蕩,我心急如焚,難道火力不夠?


 


就在這時,幾聲巨響響徹整棟寫字樓。


 


隨之而來的,是慘烈的哀嚎。


 


我知道,是滅火器爆了。


 


幹粉滅火器在持續的加熱下就會發生爆炸,這是我以前看過的一個科普視頻。


 


慘叫聲混著咒罵聲逐漸遠去,我松了口氣,走出辦公室。


 


門口一片狼藉,大門已經被徹底燒壞,我們失去了唯一的一道防線。


 


看著地上那灘殷紅的血跡,我的心再次懸了起來,他們沒S,肯定會來復仇,

不能坐以待斃。


 


我用消防斧把還在燃燒的東西全扒拉到一起。


 


「小陳,去把飲用水還有燒水的鍋拿來,小李去找兩個垃圾桶,不要簍。」


 


交代完她們兩人,我又劈了半張辦公桌扔到火裡。


 


劇烈燃燒的火堆對於我們來說有些奢侈,可這種奢侈是必要的。


 


我將水燒開,灌滿垃圾桶。


 


「楊姐,你要做什麼?」


 


「為了讓我們活下去,小陳,你拿一桶,跟我來,小心點,外面很滑。」


 


我用一些破爛的衣服包裹著垃圾桶抱起,小心翼翼地下了樓,小陳就跟在我身後。


 


樓梯間內,回蕩著慘叫聲,我循聲摸到八樓,一眼就看到那兩個小年輕。


 


一個平躺在地上慘叫,另一個身上也有傷,整張臉都是血,靠著牆大口大口喘著氣,

口中仍不停罵著極其難聽的話。


 


感受著垃圾桶的水溫下降,我沒再耽誤,徑直走到靠牆的那人面前,將水全潑在他身上。


 


開水在低溫下迅速凝結,咒罵聲變成了驚恐的求饒。


 


我沒理他,一扭頭,看到小陳畏懼地看著我。我沒有理會她,從她手裡接過垃圾桶,潑在躺在地上的那個人身上。


 


哀嚎、求饒、咒罵,在空蕩的樓內回蕩。我冷冷地看著這兩人,直到他們不再掙扎,不再嘶吼,成為兩具凍屍。


 


「楊,楊姐。」


 


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用手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那裡有一具屍體,不,準確來說是半具,身體早已殘破不堪。


 


屍體旁,放著一口鍋,鍋裡還有沒吃完的「食物」。


 


看著那具屍體熟悉的面孔,我忍不住吐了出來。


 


小陳再也受不了這裡彌漫的氣息,

邊吐邊跑著離開。


 


8


 


第四天,溫度變得更低。


 


經歷了昨天的事,小陳和小李話少了很多。


 


我們搬去了十樓,那裡的門相對完好,有一個辦公室也沒有窗戶。


 


接下來的幾天,我帶著她們搜刮著整棟樓,任何東西,能搬的搬,搬不動的,就用消防斧劈小帶走。


 


亂七八糟的東西堆滿了十樓,也讓我心裡生出了一絲可憐的安全感和希望。


 


可是,第七天的時候,這個世界像突然S了一樣。


 


原本偶爾還能見到的火光徹底消失不見,整座城市被黑暗籠罩,仿佛被某種怪物吞進腹中。


 


強大的壓迫感和絕望感擊潰了小陳。


 


「不,放開我,我受不了了,楊姐,我受不了了。」


 


我SS抓著小陳的手,她手裡握著一把刀,

掙扎著刺向自己頸部,小李使勁摟住她,以防她把身體湊過來。


 


小李痛哭不止,不停地喊著小陳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隻能SS控制住小陳。


 


十多分鍾後,小陳似乎沒了力氣,松了手,抱著小李哭了起來。


 


我也好想哭,可我不能哭。


 


第十天,溫度更低,我把火燒得更旺了。


 


食物和水所剩無幾,小陳整日渾渾噩噩,小李寸步不離地看著她。


 


我把一件羽絨服套在身下,裹了兩塊窗簾,像個粽子一樣提著斧子出了門。


 


還有一個地方沒搜,十四樓。


 


看著緊閉的厚重鐵門,我舉起了斧頭猛地砸了下去。


 


敲擊聲在大樓內回蕩。


 


「嘭」


 


「嘭」


 


「嘭」


 


……


 


我重復著砸門的動作,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手臂逐漸酸麻,掌心也布滿了水泡,可我依舊沒停歇,機械地重復著。


 


砸門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斧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絕望地癱坐在地,看著變了形的鐵門,仿佛看到門後不一樣的世界。


 


身上的熱量一點點消散,寒意侵襲,體表的汗珠迅速凝結,瞬間將我有些渾噩的神志凍得清醒。


 


我無力地站起身,用手扣著門鎖。


 


它為什麼那麼堅固,為什麼要裝那麼堅固的門鎖?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楊姐。」


 


怯怯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趕緊擦幹淚水,「你們怎麼上來了?」


 


「楊姐,我們來幫你。」


 


小李撿起地上的斧頭,小陳抱緊我站在一旁。


 


「嘭」「嘭」「嘭」


 


砸門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我孤軍奮戰。


 


9


 


我們終於砸開了門,前後整整花了五個小時。


 


拉開門的那一刻,我精神有些恍惚,感覺是那麼的不真實。


 


有光!


 


一盞壁燈,透著幽光,可我卻感到了暖意。


 


這裡是一整層的倉庫,窗戶早已全部封S,裡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貨架,貨架上的東西琳琅滿目。


 


有各種各樣的食物、服飾以及其他日用品,甚至還有被褥等東西。


 


「這……。」


 


小陳和小李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這裡應該是十六樓直播公司的倉庫,這些應該是供貨商寄來的樣品。」


 


「楊姐,

我們不會S了。」


 


我們三人抱頭痛哭,久久不能平靜。


 


收拾好心情,我們將十樓的東西搬了上來,找到一個戶外爐,生了火,又拿出一些鍋碗瓢盆,忙著做晚飯。


 


在清點物資的時候,我發現一具屍體,已經S去好久。


 


我用被子將他裹了起來,扔到樓下。吃飯的時候,我打開這個男人留下的遺書。


 


原來,他是直播公司的一個股東。


 


黑暗降臨的時候,他和公司的女主播待在一起,一開始並沒什麼,可隨著溫度的降低,那個女主播非要聖母心泛濫,打算把整棟樓的幸存者召集在一起。


 


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可女主播非要自我感動,我行我素。為了阻止他,男人S了他,躲進了倉庫裡。


 


然而,S人帶給他的愧疚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再加上對現實的絕望,

他最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將男人的遺書扔進爐子,我們一定會堅持下去。


 


黑夜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我隻知道,外面的溫度更低了,我朝樓下扔過一個火把,冰層已經有三層樓那麼高。


 


倉庫的物資我們消耗了三分之一,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以及偶爾的運動外,我們無所事事。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三人的交流越來越少,不睡覺的時候,都是盯著火發呆。


 


食物還可以堅持很長時間,可能燃燒的東西不多了。


 


當最後一縷火苗熄滅,我開門走了出去。


 


小陳和小李什麼也沒說,默默跟在我身後。


 


我們三人攙扶著彼此走出大樓,站在厚厚的冰層上,仰望著漆黑的天空。


 


恐怖的低溫迅速帶走我們身體上的熱量,我輕輕地閉上雙眼。


 


突然,亮了。


 


有強烈的光直射著我的眼睛。


 


身上的寒意迅速退散,我一睜眼,眼睛泛起酸麻感,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天空,掛著久違的太陽。


 


「楊姐,我們不會S了,我們不會S了。」


 


小陳和小李歡呼著,跳躍著,聲音在空蕩蕩的城市上空回蕩。


 


我感受著身體的暖意和內心的滿足感,是啊,我們不會S了。


 


10


 


「看屍體的情況,S亡時間不超過兩天。」


 


「兩天?可惜了,兩天前,太陽已經露出來了一點點,要是他們出去看看,也許就不會S了。」


 


「是啊!畢竟這兒還有那麼多吃的。」


 


偌大的一間倉庫內,救援人員看著抱在一起的三具屍體,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