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然同居的事就會一起暴露。


 


於是我尬笑兩聲。


 


「不想讓他來當電燈泡。」


 


靳白又垂下眼,視線回到字裡行間。


 


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


 


「是嗎?」


 


我鄭重點頭。


 


「是啊。」


 


但他沒再說話。


 


總感覺怪怪的,可又不知道哪裡怪。


 


結果,更怪的出現了。


 


天文臺,程敘洲也來了。


 


15


 


國慶,西藏天文臺。


 


從觀星公園的廁所出來的時候。


 


我猛地被人拽進一旁黑暗的角落裡。


 


正要出聲,卻被捂住嘴。


 


「是我。」


 


程敘洲的聲音。


 



 


他怎麼來了?


 


我愣了幾秒,打開他的手。


 


「你怎麼來了?還是說,你又跟蹤我?」


 


他卻答非所問。


 


「我查過了,那個教授就是靳白。」


 


「你們在一起了?」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程敘洲咬牙切齒。


 


「所以,你們真的同居了?」


 


得。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嘆了口氣,小聲辯解:


 


「哥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要是你——」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和他分手。」


 


生硬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


 


我有些驚訝。


 


「瞞著你們同居是我不對,但不至於分手吧?」


 


「而且當初也是你讓我和他聯姻的,

現在隻能算是進度快了一點而已。」


 


「大不了早些訂婚嘛。」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眼刺到了他。


 


他赫然抬頭,下颌線繃得極緊,眸光凌亂破碎。


 


「我後悔了。」


 


我不明所以。


 


「什麼?」


 


他緩緩吐出語句,暮氣沉沉。


 


「程年,我後悔了。」


 


「我不想放開你。」


 


「不做兄妹了。」


 


「我做妹夫好不好?」


 


臨了,最後一句話又帶了點希冀。


 


16


 


巨大的驚愕瞬間傳遍全身。


 


懵了幾秒後。


 


我幾乎是下意識給了程敘洲一巴掌。


 


「程敘洲,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抬手摸了摸臉,

慢慢轉過頭。


 


笑得苦澀。


 


「我知道。」


 


「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做你的哥哥了。」


 


「就算爸媽不同意,就算你一時沒辦法接受,我也不要把你讓給別人。」


 


手掌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連指尖都在發顫。


 


朝夕相處十年,我從未料到他會有這種想法。


 


原來,那些他對我的管教、控制,早就超出了親情的範疇。


 


他的感情早就變了質。


 


是我遲鈍。


 


隻當這是年長者的約束。


 


「可我隻當你是我哥。」


 


我緊緊咬唇。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怎麼能……對我有這種想法?」


 


他輕吸口氣,連聲音都在顫抖。


 


「覺得很惡心很齷齪嗎?


 


「沒錯,我也這麼覺得。」


 


「所以我才會為了遏制這種想法,親手將你推給別人。」


 


「可現在,我什麼也不想管了。隻要看見你和他在一起,我的心就很痛。」


 


他眼底猩紅一片,語氣近乎哀求。


 


「所以,你可不可以,給哥哥一個機會?」


 


我還沒來得及作答。


 


身側突然傳來冷冽的一聲。


 


「不可以。」


 


17


 


我轉頭。


 


就見靳白淌著月色走近。


 


他將我攬進懷裡。


 


身上還帶著夜晚微涼的露氣。


 


「程先生,你不覺得自己的手段很卑劣嗎?」


 


程敘洲直起身,面容變得冷肅。


 


「你的手段就很光彩嗎?」


 


「提聯姻的時候,

可沒說白月光就是我妹妹。」


 


靳白不以為意。


 


「是你沒問。」


 


程敘洲SS盯著他,沒接話。


 


但白月光是我?


 


這什麼意思?


 


我疑惑地看著兩人。


 


「你們在說什麼?」


 


程敘洲看著我,眸底情緒復雜難辨。


 


不說話。


 


靳白摸了摸我的頭。


 


「等會和你說。」


 


話落,他轉向程敘洲。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年年恢復了那段記憶,會怎麼想你?」


 


「程先生,清醒些。」


 


「既然她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們,就隻能是家人。」


 


記憶?


 


什麼記憶?


 


難道是指高三暑假那場車禍,我失去的那段記憶?


 


我在腦海中努力搜尋。


 


但無果。


 


耳邊,靳白仍在說著。


 


「更何況,年年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之前是,現在也是。」


 


他牽著我,毫不留情地離開。


 


我還是回頭看了眼程敘洲。


 


他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像經年累月,被遺棄在田野的稻草人。


 


18


 


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我出了場車禍。


 


醒來後短暫性失憶,丟失了車禍前一個多月的記憶。


 


但我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問程敘洲。


 


他說我這一個多月都待在家裡,沒什麼特別的事。


 


我信了。


 


但從那以後莫名喜歡上了天文學。


 


程敘洲還多次拐彎抹角地說天文學沒什麼意思。


 


讓我找點別的愛好。


 


所以,程敘洲從那時候就開始騙我?


 


觀星公園的夜空銀光閃爍,滿目璀璨。


 


但我卻沒什麼心思欣賞。


 


轉頭,試探著問身側凝望著星空的靳白。


 


「我們是不是前年認識的?就是我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


 


他「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沒從星河中挪開。


 


「那時候,我還在國外的研究所。你來畢業旅行,我們因此相識。」


 


「這樣啊。」


 


我垂頭,細細想著。


 


但還是找不到半分印象。


 


靳白側過身,妥帖地將我衝鋒衣領口處的拉鏈拉到頭。


 


又將我往懷裡緊了緊。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現在這樣也很好。」


 


我晃了晃頭。


 


「好吧。那我們在一起了?誰追的誰?」


 


他沉思了會兒,最終說:


 


「當然是我追的你。」


 


我有點不信。


 


他這麼一個處處長在我心坎上的人,怎麼想也像是我追的他。


 


偏偏我又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都怪我哥……」


 


說著,我又住了嘴。


 


現在這種場面,實在難辦。


 


我根本無法想象以後要怎麼面對程敘洲。


 


又要怎麼和他待在同個家裡,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相處。


 


可他,終究是我哥。


 


即便鬧成這樣,捅破了天,我們之間也有著難以割舍的情感。


 


驀地,靳白溫和、帶著安撫性的聲音傳入耳廓。


 


「你隻需要像以前那樣,

當他是你的哥哥。」


 


「怎麼妥善處理這件事、維持家庭的幸福平和,是他該操心的事。」


 


19


 


聽完。


 


我竟然莫名心安了不少。


 


隨即像泄了氣一樣倒在他懷裡,望著頭頂的星河發呆。


 


夜空中,數以萬計的星辰或明或暗,溫柔如塵。


 


它們靜靜漂流,最終匯成銀河。


 


璀璨如夢。


 


好美。


 


就這樣看了很久,我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


 


「那你為什麼裝不認識我?」


 


靳白默了幾秒才開口。


 


「想看看,你會不會自己想起我。」


 


「而且當時見面時,你說我勉勉強強。」


 


?勉勉強強?


 


我什麼時候說了。


 


突然,

腦子裡閃過發給程敘洲的消息。


 


原來被靳白看見了。


 


我立馬解釋。


 


「那都是為了騙我哥的,其實——」


 


話頭突兀地斷了。


 


靳白追問:「其實什麼?」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動了動。


 


飛快地親了一口。


 


隨即將臉埋進衣領。


 


空氣很涼。


 


但傳出的聲音卻悶熱潮湿。


 


「其實我對你一見鍾情。」


 


漫天星河中,突然劃過一道白跡。


 


我指著那道光驚訝出聲。


 


「快看,是彗星!」


 


話語剛落。


 


微涼的指尖撫上臉頰,將我的頭輕輕轉了過去。


 


緊接著溫柔的吻落在唇上。


 


間隙裡,

靳白輕聲答:


 


「我也是。」


 


吻越來越深入。


 


我推開他問:「到日子了嗎?」


 


他不解。


 


「什麼日子?」


 


我有點急。


 


「你不是說來日方長嗎?」


 


靳白笑了。


 


像化在池水裡的月亮,引起層層漣漪。


 


同我的心跳共鳴。


 


他問:「很急嗎?」


 


我猛猛點頭。


 


「嗯!很急很急!」


 


「好,那我們現在回酒店。」


 


20


 


剛進酒店。


 


我就迫不及待地把靳白按在了牆上。


 


他有些無奈地捉住我的手。


 


「房間裡空調還沒暖起來,現在脫了衣服會冷。」


 


「你怕冷?


 


「是怕你冷。」


 


「我很熱的!」


 


我急匆匆脫了外套。


 


忽然想起來件事。


 


眨了眨眼問他:


 


「我們之前……睡過嗎?」


 


靳白長睫低垂,眼梢帶了點弧度,似笑非笑。


 


「或許,讓你的身體告訴你答案。」


 


話落,他和我調換了位置。


 


膝蓋自我腿間穿過,抵在牆上。


 


手握住我的腰,將我抱坐在他的大腿上。


 


然後就是。


 


密密麻麻的吻。


 


落在身體每一處。


 


每個吻,都能激起層層戰慄。


 


毫無疑問。


 


我確信。


 


這具身體很愛他。


 


行至半途。


 


我從浴室的鏡子裡望見我們交疊的身影。


 


這人襯衫半解,長褲卻依然完好地穿在身上。


 


而我的上衣早就褪至腰間。


 


衣裙也堆至腰腹處。


 


可惡。


 


他就這麼衣冠楚楚地做。


 


難怪說是怕我冷。


 


不過。


 


好愛。


 


靳白從我脖間抽出臉。


 


眸光亂得一塌糊塗,滿是欲色。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臉,細長手指白如璞玉。


 


「要不要換個地方?」


 


我輕咬住他指尖。


 


「嗯,還想換個方式。」


 


21


 


一個月後。


 


我和靳白訂婚了。


 


訂婚宴上程敘洲沒有來。


 


隻託人給我帶了禮物。


 


那次觀星公園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


 


他幾乎都待在公司不回家。


 


後來,又調去了國外的分公司。


 


我糾結許久,還是給程敘洲發了消息。


 


【謝謝哥的禮物。】


 


好半天才收到回信。


 


【哥哥應該做的。】


 


【訂婚快樂。】


 


我收了手機,沒再回。


 


笑著招待參加宴會的賓客。


 


身側。


 


靳白與我並肩而立,一身矜貴斯文的白色西裝。


 


舉止大方優雅。


 


好看得不像話。


 


這種清冷美人也是讓我吃到了。


 


嘿嘿。


 


察覺我的目光,他微微側頭。


 


「在看什麼?」


 


我張口就來。


 


「多看你幾眼,

說不定就能想起來那段記憶了。」


 


他難得地小幅度揚了揚眉。


 


「很重要嗎?」


 


我認真點頭。


 


「畢竟那才算我的初戀。」


 


「原來是這樣。」


 


他若有所思地低頭。


 


「那我可以幫你還原一下。」


 


我立馬來了興趣。


 


「怎麼還原?」


 


靳白湊到我耳邊,一本正經。


 


「大概就是——」


 


「差不多有半個月的時間都沒怎麼出門。」


 


聽懂話中的意思後。


 


我的臉瞬間滾燙。


 


反觀說這話的人,卻依舊面容沉靜。


 


從容地朝賓客們微笑點頭示意。


 


......這對嗎?


 


我突然開始深深地懷疑。


 


我和他。


 


究竟是誰先下的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