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搭上自己的人生,就為了一個男人。
值得嗎?
陸行川抿唇:「昨晚那句話我是無心的。」
「無心不正說明你潛意識就這樣想嗎?」
「我從沒想過和你離婚。」
陸行川嘴唇繃成一條直線,別過臉。
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膛裡硬擠出來。
我繞過他:「那從現在開始,你可以想想了。」
9
出乎我意料的是,陸行川拒絕在離婚協議上籤字。
這件事懸而未決,最先著急的是方寄雪。
她將我堵在公司樓下,面上表情仍舊從容,語氣卻急切。
「黎嘉月,我們談一談。」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你得意什麼?
」
方寄雪恨恨瞪著我。
「你以為陸行川不肯和你離婚是愛你嗎?你根本不知道他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
她嘴裡的陸行川,有起床氣,會頂著蓬亂的頭發為她煎完美的太陽蛋。
會在冷風中等她結束兼職,兩個人分食一隻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會和她繞著學校的操場走過一圈又一圈,並肩看太陽落下。
會做所有我認識的陸行川不會做的事。
「那你不該來找我。」
我不客氣地打斷她:「我沒興趣聽你們的愛情故事。」
「還是你終於發現,原來你和陸行川之間隻有過去?」
方寄雪臉色一白。
隻是她還未開口,便有人從她身後越過。
陸行川蹙眉,看著她沉聲道:「你來幹什麼?
」
方寄雪瑟縮了下,仍舊揚聲道:「我來請黎小姐成人之美,放你自由。」
「方寄雪,別亂說。」
陸行川拽住方寄雪手腕,眼神中滿是警告。
「我亂說?行川,那天在醫院你明明很緊張我,你也很愛我,不是嗎?
「過去的事是我的錯,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不可以嗎?我們已經錯過那麼多年,為什麼還要繼續錯過?
「還是說,你變心了?那我們的過去算什麼?我受過的傷算什麼?!」
我做個手勢打斷他們。
「你們要是戲癮大發,能不能換個場地表演?」
陸行川松開方寄雪,走到我面前,深吸一口氣。
「嘉月,我是來找你的。」
我挑眉:「如果對離婚協議有意見,讓雙方律師溝通就好。」
陸行川眼神復雜:「我不是來談離婚的,
嘉月,我想清楚了。」
「除了離婚,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談談談,忽然之間,所有人都要找我談。
話題像鬼打牆一樣繞來繞去。
身體傳來的不適讓我暴躁不已。
我氣不打一處來:「陸行川,你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你痛快離婚,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你既舍不得和方寄雪的過去,又放不下我,你以為你是情聖嗎?還是看著兩個女人為你爭風吃醋,讓你特別有成就感?」
陸行川向來平靜的眼中閃過無措。
他伸手,似乎想拉住我。
「嘉月姐!」
一道年輕嗓音忽然插入,打斷我們的僵持。
10
我扭頭,認出插話的人是公司新招的實習生,江燃。
幾步路的距離,
眨眼間,他就擋在我身前。
他微微側臉,目光在我和陸行川之間來回逡巡,小聲問我:
「你是不是被纏上了,要我趕他們走嗎?」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目光在我和陸行川之間來回逡巡。
陸行川皺眉:「嘉月,他是誰?」
「跟你有關系嗎?」
我毫不客氣地回嗆。
江燃手裡攥著個外賣紙袋。
見我看他,不自在地將紙袋往身後藏了藏。
我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去上班。」
「嘉月,」陸行川叫住我,「今天下班我來接你。」
「今天不行。」
還沒等我開口,江燃搶先道。
他衝我擠擠眼:「今天下班有約,你忘了?」
領會到他想要為我解圍的好意,
我順著道:「你也聽到了。」
「是啊,這位先生,你能不能別再來糾纏嘉月姐了?」
江燃拉長語調,陰陽怪氣。
陸行川輕蔑地看他一眼:「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那你說了可不算。」
江燃嬉皮笑臉望著我:「她說了才算。」
陸行川神色更沉。
始終保持沉默的方寄雪卻突然開口:
「行川,難道你看不出來,黎小姐和這位先生關系密切嗎?」
她意味深長地打量我與江燃,唇角微勾,眼神裡寫滿「盡在不言中」。
「不可能。」
陸行川脫口而出那一瞬,方寄雪的笑也僵在唇邊。
「嘉月,如果是因為那天晚上我說的話,那真的是無心之言。
「你沒必要當真,
更沒必要故意找個人來氣我。」
他似乎覺得自己很大度。
小腹一陣陣絞痛。
我被氣得心力交瘁。
「陸行川,算我求你,別惡心我了,成麼?」
他臉上出現短暫的迷茫與震驚。
似乎不敢相信我會這樣和他說話。
「你到現在都不懂我為什麼要和你離婚,也不認為自己有做錯的地方。
「和什麼小三小四沒關系,和任何人都沒關系,隻是你和我、我們之間出了問題。
「如果你想不通這一點,那就好好想想,別再拖著我不放了。」
真正讓我無法接受的,並不僅僅是他的口不擇言。
也不是從天而降的方寄雪。
是陸行川自己都沒意識到,在我與他的過去中,摻雜了太多他對於方寄雪的記憶。
那些記憶被他的潛意識封存,又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跑出來。
此後每一天,我都將提心吊膽。
因為不知何時,就會變成他們美好回憶的影子。
「還有你,方寄雪。」
我哂笑:「看來你出國也不是什麼都忘了,不僅當小三理直氣壯,陰陽怪氣挑撥離間也很嫻熟。」
「在國外這麼多年,你就隻學會這些?」
我推開他們,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江燃從鼻腔擠出一個極為不屑的冷哼。
「對面有家眼鏡店,你眼睛不好,識人不清,可以去看看。」
他斜眼看著陸行川,食指在太陽穴敲了敲,十足挑釁。
「不過,你要是腦子有問題,去那裡也沒用,趁早治療吧。」
11
等電梯間隙,
我隨口問江燃:「你跟陸行川說了什麼?」
江燃摸了摸鼻尖:「沒什麼。」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
江燃眼神飄忽:「就是讓他別再纏著你。」
我愣了愣:「謝謝。」
心下卻不由感慨。
不愧是才來公司幾個月,就俘獲所有人好感的江燃。
聽說連保潔阿姨都對他贊不絕口。
誇他為人古道熱腸,樂於助人。
電梯門緩緩打開,江燃跟在我身後進去。
密閉的空間讓我緊繃的情緒慢慢放松。
腰背酸墜,抵靠在廂壁上,我漫無目的遐想。
離婚的事還是需要盡快知會雙方父母。
陸行川父母對我一向不冷不熱,估計樂見其成。
隻是要讓我爸媽失望了。
他們是最傳統的家長,
唯一心願就是我平安順遂,有自己的小家,美滿幸福。
要是手上項目順利收尾,今年倒是能安排一場家庭旅行。
大溪地就很不錯,可以出海浮潛看鯊魚。
……
眼前忽然出現一瓶熱飲。
我回過神,對上江燃羞赧的眼神。
他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將一直捏在手裡的紙袋遞給我。
袋口微敞,露出裡面的幾盒止痛藥、暖寶寶,甚至還有幾罐溫熱的紅糖姜棗茶。
我有些詫異:「你剛才下去拿的外賣就是這個?」
江燃點點頭,面上一派鎮定,耳根卻悄悄爬上一抹薄紅。
我抿唇,心緒復雜地捧著紙袋,不知該說什麼。
轎廂裡一時隻有電梯運行輕微的嗡鳴。
「謝謝。
」
我故作輕松調侃:
「怪不得公司所有人都喜歡你呢。」
「也包括你嗎?」
話音落下,我們同時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江燃直勾勾盯著我,似乎立志要從我的臉上讀出一個答案。
我強裝鎮定地別開眼。
「當然啦。同期實習生裡,你是最優秀的。」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我如蒙大赦,奪路而逃。
12
林希彤在我身邊笑得沒心沒肺。
「我找你不是為了讓你笑我的。」
我無精打採趴在她的大班桌上,鬱卒不已。
「不是很好嗎?陸行川都和那女的摟摟抱抱、夜不歸宿了,難道你還打算為他守貞?
「再說了,人家未必就有那個意思,你怕什麼?
「道德感這麼高,
怎麼不分陸行川那S渣男一點?」
我嘆了口氣:「我這都一團亂麻了,你少說兩句。」
林希彤笑眯眯:「要是江燃這麼讓你為難,我明天就讓 HR 把他開了。」
我白她一眼:「說正事!」
「你說。」
遲疑片刻後,我將電腦推過去。
「我這裡有個劇本雛形……」
大學畢業後,我跟著林希彤自主創業,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內容工作室。
跌跌撞撞,近幾年搭上短劇興起的東風,制作了幾部爆款,總算有點成績。
林希彤草草看了一遍,笑出聲:「你這劇本,全是私怨啊。」
「能過會嗎?」
我有些忐忑。
劇本框架說來也簡單——
以為自己生活幸福的女主,
無意中得知相愛多年的男友曾有段刻骨銘心卻因病忘卻的過去。
一朝重逢,三人之間理不清的愛恨糾葛。
林希彤拍桌:「必須能!」
「要是真火了,也算陸行川給你的事業做點貢獻。」
「我沒想那麼多。」
我輕聲說:「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明明是我被蒙在鼓裡,可無論是陸行川的父母還是朋友,卻總要指責我,仿佛我趁虛而入撿了天大的便宜。
前一天還親密無間的戀人,一轉臉,什麼都變了,而我甚至不知該怪誰。
林希彤露出個「我懂」的表情:「放心,自己貼錢我也得拍這個本子。」
13
從林希彤辦公室出來,我獨自找了個會議室繼續修改劇本。
窗外,天空逐漸染上靛藍。
對面大樓亮起一盞盞燈火,
路上車河蜿蜒,還有……
我怔然。
落地玻璃的反光裡,江燃倚靠著會議室大門,靜靜凝視著我。
我與他的目光在玻璃窗上交錯。
意識到被發現,江燃絲毫不慌張,淡定走進來。
他揚手,順勢將一個保溫餐盒放在我面前。
還未開袋,香氣已經四溢。
「你最愛的那家粥店,我沒記錯吧。」
沒記錯。
江燃笑了聲:「有一次開完會你提過。」
他塞了把勺給我:「趁熱吃。」
滾燙的魚片粥在舌尖炸開鹹鮮口感。
我囫囵吞下,含混道:「很好喝。」
「那就好。」
江燃彎起眉眼。
勺柄捏在手心變得有些硌手,
我略有些遲疑。
江燃目光落在我電腦屏幕上:「在寫新劇本?我能看看嗎?」
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羞恥,我將筆電挪到他面前。
「給。歡迎提意見。」
江燃面露認真:「你的每一部短劇我都刷過不止一遍,我覺得都很好看。」
「我說這個是想說,你可以自信一點。」
絲毫不顧自己不經意的話在我心裡掀起多大波瀾,江燃投入閱讀劇本。
滿腔無法訴說的情緒在胸膛橫衝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