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寵妃大興土木、廣修宮殿,這可是亡國昏君才會做的失德之舉。
太子蕭昭陽就跪在群臣之首。
蕭祁暴怒,卻沒法責難所有大臣,隻能拿兒子開刀,狠狠斥責了昭陽一番。
還以違逆父君為由,將他禁足在東宮。
「母後。」
昭月心急如焚地說:「我去求父皇放太子哥哥出來吧。」
「昭月,別急。」
我摸著她的頭,「你父皇越是動怒,就越是襯得太子賢德。」
次日,蕭祁果然又在前朝為此事跟臣子們爭得不可開交。
甚至當庭罷免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四朝元老。
滿朝文武群情激奮,幾位御史正要撞柱S諫之時,我出現在朝堂之上。
「臣妾身為後妃,
本不該來。」
我擺出一副為難的姿態。
「隻是茲事體大,且又與前朝大人們的爭議息息相關,因此不敢不來。」
蕭祁沉著臉問:「皇後究竟有何要事?」
「回稟陛下,方才偶遇容婕妤在御花園身體不適,臣妾便做主請太醫來診治,結果卻診出了……」
蕭祁猛地站起身來:「診出了什麼?皇嗣如何?快說!」
我蹙眉垂眸道:「診出了容婕妤並未懷孕,一絲孕象都無。」
接連兩場妃嫔有孕的喜訊,最後竟都是空歡喜一場,還同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眾揭穿,讓他的帝王顏面蕩然無存。
蕭祁後退兩步,倒在龍椅之上,驀地吐出一口血來。
隨侍在他身側的太監猛地撲了上去,尖叫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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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婕妤假孕爭寵被打入冷宮,
修築高臺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昭陽也被解除了禁足。
蕭祁的身體每況愈下,性子卻越發地暴虐起來。
麗妃哭著求到我面前:「求皇後娘娘救救臣妾吧!」
她掀起衣袖,露出一雙白皙的手臂,上面卻滿是青紫,甚至還有幾道鮮紅的血痕。
我嘆息一聲,吩咐綠檀請太醫來給她開藥,又讓尚寢局撤了她的侍寢牌子。
可若是蕭祁的興致一上來,才不會管她的侍寢牌子還在不在。
直接闖進麗妃的宮裡,她難道還敢拒絕皇帝?
何況,後宮還有那麼多美女佳人。
我救下一個麗妃,就會有另一個女子遭到蕭祁的凌虐。
與此同時,前朝的大臣們也苦不堪言。
自古伴君如伴虎,可這每天都要吃人的虎,歷朝歷代都難得一見。
又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被蕭祁毫不留情地抄了家。
僅僅因為他勸諫蕭祁不要效仿前朝昏君,沉迷丹藥和長生之術。
沒錯,蕭祁眼看著太子長成,自己卻一個新生的子嗣都沒有,日漸開始在意自己年華老去,竟然開始大肆徵召能夠助他修煉長生之術的道士。
「大小姐,裴小將軍傳信,說這一批道士已經安排好了。」
「朝中的大臣們也籠絡得七七八八,朝野上下都認為皇帝不賢,唯有太子繼位才會好轉。」
我「嗯」了一聲,「丹藥準備好了嗎?」
「大小姐放心。」綠檀微微一笑。
「咱們的秘藥,十個太醫加在一起也驗不出來。」
是啊,如果太醫驗得出來這秘藥之中的玄機。
恐怕,我十年前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蕭祁隻知道我父兄手握重兵,卻不知,我那一向深居簡出的母親,
是前朝皇室的後裔。
再張狂一些吧,蕭祁。
我很期待你的S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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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祁漸漸開始不問政事,連美色也不顧了,終日沉迷於煉丹養生之術。
裴明遠精挑細選出來的道士,每一個都能言善道,舌燦蓮花。
將蕭祁哄得以為自己真是天神轉世,塵世緣淺,所以才沒有什麼子女的緣分,難以誕下皇嗣。
一切似乎盡在掌握,我卻莫名覺得心慌。
這日,許久沒有同我見面的蕭祁突然召我前去。
我借口面聖前需要更衣,匆忙囑咐綠檀傳信給我父兄,讓他們召集兵將做好準備,並將昭陽和昭月轉移至宮外。
綠檀領命而去,我則深吸了一口氣,款步往紫宸宮去。
我不知道面對我的將會是什麼,畢竟最近動作太大,
變數太多。
但我有一種預感,今天,一切都會有個了結。
站在蕭祁的面前,我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參見陛下。」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擺在他面前的,不是我的什麼罪證,而是一方帕子。
當年,他與廢太子爭我為妃,先帝要我自己抉擇。
我站在他二人中間猶豫片刻,將這方帕子丟在了蕭祁的面前。
「你還記得麼?」蕭祁問我。
「當年,朕還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你卻放棄了風光無限的太子側妃之位,選擇嫁給了我。」
「臣妾自然記得。」我垂眸斂目道。
若我們兩個人之中,有一個人忘記了這件事,那人必定不會是我。
「朕一直以為,你愛朕至深。」
「所以才會選擇朕,所以才會十年如一日地為朕打理後宮,
從不拈酸吃醋,讓朕為難。」
我難以抑制地露出了一絲諷刺的笑容。
若真正愛一個人,又怎麼能忍受跟別人一起分享他呢?
「臣妾不懂陛下的意思,還請陛下明示。」
蕭祁冷哼一聲:「把人帶上來!」
我下意識扭頭去看,卻見裴明遠被幾個侍衛推搡著帶上殿來。
我的第一反應,是想上前去驗看他身上的傷。
第二反應卻是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秘藥的事情暴露了。
否則,蕭祁就有了去尋解藥的機會。
昭陽登基的事情也不再是板上釘釘。
「皇後,你的青梅竹馬尋到了京城。」
蕭祁沉著臉打斷了我的思索,「你就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我鎮定道:「臣妾與裴小將軍多年未見,
方才一時間都沒能認得出來,不知自己要解釋什麼。」
裴明遠也道:「陛下,罪臣真的隻是上京訪友,與皇後娘娘沒有絲毫瓜葛,請陛下明察。」
蕭祁冷哼一聲:「既然如此,皇後,朕就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他抽出腰間的佩劍,扔到了我的腳邊。
「當著朕的面,親手S了他。」
「朕就相信你們兩個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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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盯著那柄泛著銀光的劍,遲遲沒有動作。
現在還不是舉事的時機,兵馬布置尚未妥當,昭陽和昭月也不知安全出宮了沒有……
每一條理由都在告訴我,S了裴明遠,才是眼下最理智的選擇。
裴明遠低聲道:「娘娘,動手吧。」
再拖延下去,
無異於告訴蕭祁,我們兩人的確餘情未了。
若是如此,今天不止裴明遠,我也活不了。
隨著我的沉默,蕭祁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裴明遠彎腰俯身,拾起了那把劍。
他身上不知被折磨出了多少傷口,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異常艱難。
「皇後娘娘心善,這一生從未S過人。」
裴明遠抬頭看向蕭祁,一字一頓道。
「臣不敢令一國之母背負S孽。」
「請陛下允準,令臣自行了斷,還皇後娘娘一個清白。」
蕭祁冷冷地盯著他,片刻之後,卻緩緩吐出一個字:「準。」
裴明遠釋然一笑,將劍橫在了自己頸間。
「謝陛下恩準。」
在他揮手的那一瞬間,我厲聲喝道:「住手!」
他為我入京,
為我造勢,甚至甘願為我謀反。
多年以來,他心裡眼裡都隻有我一個。
而我利用他做了那麼多事情,之後就這樣輕易地置他於S地。
這與當年背信棄義、過河拆橋的蕭祁,究竟有什麼不同?
蕭祁冷冷地眯起眼睛。
「皇後是不忍呢,還是不舍?」
「放他出宮。」我閉了閉眼,「作為交換,我告訴陛下一個秘密。」
「關於皇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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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遠一步三回頭地被侍衛帶離了大殿。
「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我面色冷硬地對他說:「別再來給本宮添亂。」
少時的默契,多年的了解,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言外之意。
而龍椅上的蕭祁,已經黑著臉來到了我的面前。
「你說什麼?
什麼皇嗣?」
他近乎癲狂地問:「究竟是什麼秘密?快說!」
我面不改色地答道:「其實,十年之前……」
蕭祁一錯不錯地盯著我,眼神兇狠得仿佛可以吃人。
「十年之前,陛下墜馬那次,太醫就說陛下不會再有子嗣了。」
他以為我是要坦白自己的罪狀了麼?
笑話。
除了母親和綠檀,我不會對任何人留下攻擊我的把柄。
即使是父兄,即使是裴明遠,即使是我的親生兒女。
蕭祁身形一晃,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
我輕嘆一聲:「多年以來,臣妾都試圖用湯藥為陛下調理身體,試圖能再添個一兒半女。」
「可惜……」
可惜陛下您,
不中用啊。
蕭祁跌坐回龍椅上:「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當初接連為了兩個假皇嗣欣喜若狂,甚至不惜與朝臣對抗也要大赦天下,究竟有多少人在暗中看他這個皇帝的笑話?
蕭祁低頭一咳,猛地吐出了一口烏黑的血。
裴明遠派道士進獻的丹藥,終於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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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祁不行了。
盡管人還活著,但卻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
隻有一雙眼睛還能憤怒地瞪著別人,彰顯著帝王所剩無幾的威嚴。
我抓著他的手在聖旨上按下了玉璽,上面是他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罪己詔。
還有,即刻傳位給太子蕭昭陽。
自然有朝臣不肯相信,可我父兄的重兵在殿外守著,裴明遠則帶著一多半朝臣毫不猶豫地跪地接旨。
我終於成了太後,即使先帝還活著。
綠檀問我為何不直接了結了這個廢人,也算是一了百了。
我微微一笑:「我可不想背上弑君的罪名。」
就這麼讓他S了,S後還能享盡帝王的祭祀,豈不是太對不起我十年來的忍辱負重?
「後宮的那些妃嫔,我盡數放回家自行婚嫁了。」
我坐在蕭祁的榻邊,衝他笑道,像從前一樣。
「為先帝守身,是規矩。」
「為一個失德無才、羞愧退位的庶人守身,就沒有什麼必要了。」
我端起一碗湯藥,不顧他的抵觸,強行喂了下去。
「絕嗣藥往後就不必喝了,還是喝點啞藥吧。」
蕭祁瞠目欲裂地瞪著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啞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別這麼瞪著我。
」
我俯身輕聲道:「十年前,你奪了我父兄兵權,將一幹忠臣良將打入冤獄,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蕭祁顯然一怔,而後收回了目光,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太後娘娘。」綠檀進來通報,「裴大人來了。」
我放下藥碗,緩緩起身。
「蕭祁,你就這樣睜眼看著吧。」
「看著我夫妻恩愛,尊榮加身。」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