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心竹被打得手背通紅,在戲謔的目光中,臉色漲紅站在原地。


 


「這些嫁妝不是給我的?怎麼會!」


 


女官繞過了她,把嫁妝送到了我的面前,畢恭畢敬道:


 


「小姐,這是公主給您準備的嫁妝,您清點一番,若是不夠,公主說還可以再加!」


 


裴承煜送來的聘禮,加上長公主給的嫁妝。


 


我得成為皇城第一小富婆了!


 


蘇心竹跺了跺腳,剜了我一眼後,跑到女官面前:


 


「你們是不是記錯了?」


 


「公主那些賞賜應該給我才對,我才是蘇家小姐,馬上要出嫁的人是我!」


 


許漣見自己的女兒,在大庭廣眾下丟人,一臉心疼。


 


她幫腔道:「你們一定是弄錯了!」


 


「我的親生女兒是心竹,也是蘇家唯一的小姐。


 


急切之下,照顧了我十幾年的娘親指著我:「她早就被我趕出家門了!一個乳娘生得孩子,哪能擁有公主殿下給出的這麼多嫁妝!」


 


7


 


許漣伸手,想要從我手中搶過去。


 


嘴裡呢喃著:「弄錯了,定然是弄錯了。公主送來的嫁妝,都是給心竹的!」


 


我心中一酸。


 


躲開了手,沒讓她從我這裡搶走。


 


傳達口諭的女官,面色瞬間沉下,皮笑肉不笑:


 


「沒有弄錯。」


 


「公主的口諭,我等怎麼會弄錯呢?」


 


「公主就是要為她的女兒撐腰。」


 


許漣傻眼了。


 


在場其他賓客,也都愣住,小聲議論:


 


「長公主還沒嫁人?哪來的女兒!」


 


我捧著手中的嫁妝禮盒,

朝著女官行了一禮:「勞煩你告訴娘親,這些嫁妝,我很喜歡。」


 


一品女官身份,甚至超過我們整個蘇家。


 


我以前的爹爹汲汲營營那麼多年,也隻是京城裡的一個小官。


 


女官朝我頷首,語氣多了幾分親近敬意。


 


「小姐喜歡就好。」


 


她敲打地朝許漣還有蘇心竹看了一眼:「若是有人搶你的嫁妝,小姐可以告訴公主,公主會為您撐腰!」


 


待女官們走後。


 


許漣垮下了整張臉,朝我訓斥:


 


「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收好了聘禮,才說:「長公主是我的娘親。」


 


長公主失憶之後,被我撿到,我把她帶回竹林裡的茅草屋,給她換了幹淨的遺物,還給她熬驅寒的熱湯。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又要去哪。


 


我給她梳幹淨長發,糯糯地抱住她的腰肢,問她能不能留下,當我幾天娘親?


 


我可以種田,不怕吃苦,但害怕一個人,我可以赡養她,我羨慕過蘇心竹,我也想要一個娘。


 


後來她留下了,直到記憶恢復,不得不回去主持朝政才離開。


 


聽完我說,長公主是我的娘。


 


蘇心竹掐緊掌心,聲音發尖地輕笑:


 


「可真了不得!」


 


「你這樣的身份,也攀上長公主當娘親了!」


 


看她嫉妒地要把手裡的帕子扯碎。


 


我忍了忍沒有說完。


 


我不止撿了長公主,還撿了其他人,一個護國將軍的爹爹,還有一個身為世子的兄長。


 


蘇心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長公主送嫁妝給你,你要嫁誰?」


 


面對蘇心竹的追問。


 


我不想讓她們知道,我即將嫁入侯府,含糊笑了一下:


 


「到那天,你們就知道了!」


 


蘇心竹臉色白發白,深深吸氣。


 


我不說,她格外胡思亂想。


 


8


 


我拿著賞賜,回去休息的路上,遇到了魏擇。


 


他擺出自以為風流倜儻的姿態,攔住了我的去路。


 


「魚兒……」他放低嗓音叫我的名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目光落在我捧著的嫁妝盒子上,閃過一絲貪婪。


 


就算高升了五品官,長公主給我嫁妝裡面的一個镯子,就能抵得上他不知多少年的俸祿。


 


「魚兒,你是長公主的幹女兒,這麼大的事,你怎能不告訴我?」


 


他低下素來在我面前高昂的頭,卑微又討好。


 


「其實,這麼多年,我心悅的人一直是你。」


 


「隻是礙於婚約,不得不娶蘇心竹。」


 


「魚兒,隻要你願意嫁我,我也可以去退婚!」


 


魏擇著急地向我表明衷心。


 


見我沒有反應,魏擇更著急了:


 


「稚魚,你不是一直想嫁我嗎?」


 


「你雖然攀上了公主,但也改變不了你的出身,你隻是乳娘生下的孩子,除了我,哪還有更好的選擇!」


 


「我讓你當正妻還不夠嗎?」


 


等他一連串說完,我才開口:


 


「讓開,你擋著我的路了!」


 


魏擇臉色微微難看:「稚魚,你考慮清楚,我和蘇心竹馬上就要成親了,到時候你再後悔來找我,也隻能當妾!」


 


我差點笑出聲,我會放著世子妃不要,當他的妾室?


 


「不用考慮了。」


 


「我祝你和蘇心竹天長地久。」


 


三天之後,江神醫登門來了蘇家,來為老夫人看病。


 


我領著江神醫走到祖母的床前。


 


江神醫仔細把脈之後:「老夫人年事已高,氣血虛空而已,好在有了血參做調養。」


 


祖母望著我,慈愛地點點頭。


 


「還是魚兒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血參貴重,以後不要再給我買了。」


 


我握著祖母的手撒嬌:「不值錢的。」


 


「血參就算貴重,也不及祖母貴重,我要讓祖母長命百歲!」


 


把完脈之後,我領著江神醫去開方子,都是些調理的要,裡面有靈芝,幾十年的何首烏……都是些昂貴至極的藥材。


 


蘇心竹看了一眼之後,

就急切起來:「這些藥材少說都要幾百兩銀子,蘇家小門小戶而已,到哪去買這麼貴重的藥!」


 


她真正想的是,反正老夫人也不喜歡她,不如讓老夫人早點撒手歸西算了!


 


我拿到藥方看了一眼:「沒關系,江大夫您盡管開藥,這些藥材我買得起!」


 


蘇心竹聽見後,恨恨地抿了抿嘴唇,神色不明地盯著我,像是一條毒蛇。


 


送走了江神醫之後。


 


許漣把我喊到了偏院子。


 


我剛一進去,她就吩咐下人關上了大門。


 


「夫人這是何意?」我警惕問道。


 


從許漣的身邊,走出了蘇心竹,她一臉怨毒盯著我:


 


「你還有臉問!」


 


「不要以為攀上了公主,能請來江神醫,就能去搶別人的未婚夫!」


 


「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回蘇家。


 


我神色冰冷,她身邊的許漣也沒有幫我說一句話。


 


目光慢慢收回,我淡聲開口:


 


「我回蘇家,也不是為了你們,隻是為了見祖母最後一面!」


 


「你們不歡迎我,我離開便是。」


 


「還有你的未婚夫,沒有人會跟你搶,我不要!」


 


9


 


許漣笑了起來,想要拉我的手:「稚魚說什麼呢?」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不是你的娘親,總歸對你也是真心的。」


 


「你看心竹的婚事已經定下了,我也操心你的婚事。」


 


「問你,你嫁得是誰,你也不說,我猜你估計是騙我們的,還沒有定下親事吧。」


 


許漣拉我的手,被我躲了過去。


 


她隻是僵了一下,唇邊還是掛著柔和的笑容:


 


「心竹和我特意幫你挑了個人選。


 


「是心竹的表哥,家裡做點小生意,雖然比不上魏擇,你嫁過去也能掌家,坐穩正夫人的位置,吃喝不愁。」


 


我愣了一瞬,望著她。


 


以前教我走路,教我牙牙學語的人,就因為我不是她的親生骨肉,她害怕我搶走她親女兒的婚事,就要把我推入火坑裡。


 


蘇心竹的表哥,我見過,好色又沒用。


 


但凡手中有點錢,就留不住,喜歡逛青樓去賭坊。


 


許漣竟一門心思要我嫁給他!


 


見我遲遲沒說話。


 


蘇心竹叫嚷起來:「把表哥介紹給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稚魚你不是一門心思想回蘇家嗎?以後就還是一家人了!」


 


「表哥快出來……人已經給你帶來了。」蘇心竹大叫。


 


一個肥碩的身影從屏風後面跳了出來。


 


色眯眯打量我:「魚兒表妹多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楚楚動人了。」


 


「以前因為你是姨媽的親骨肉,她一直不肯把你許給我,現在終於如願了!」


 


這一刻,我徹底失望了。


 


蘇心竹還在旁邊慫恿:「隻要生米煮成熟飯,不怕她不嫁給你!」


 


肥碩的身影朝我撲了過來。


 


滿嘴的臭味拂過我的臉:「別跑啊,魚兒表妹,讓哥哥疼一下!」


 


我一腳踹開了院子的大門,跑了出去。


 


跑到院子裡面,點燃了煙花。


 


這是爹爹給我的「防身武器」,遇到危險就點燃信號煙花。


 


他會立馬趕來。


 


看我隻是放了一個煙花,許漣松了一口氣,對蘇家的奴僕下令:


 


「抓住她。」


 


「今晚就讓她跟表兄拜堂成親!


 


蘇心竹在一旁,快意地扯扯唇角:


 


「你那麼多嫁妝,不還是守不住,要給我表哥!」


 


「到時候正好補貼給我嫁人。」


 


我才被奴僕,押入大堂中。


 


忽然看守府邸大門的小廝,急匆匆跑了過來:


 


「夫人,出事了!」


 


「護國將軍突然帶了大批人馬過來,將蘇府團團圍住了。」


 


許漣捂著額頭,嚇得差點暈倒。


 


「護……護國將軍?」


 


護國將軍手握萬兵,是朝中的中流砥柱,誰都不敢惹的存在,連攝政的長公主對他都要留三分薄面。


 


更別說小小的蘇家。


 


上一刻還在得意的蘇心竹,也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護國將軍日理萬機,怎會帶兵來蘇家?


 


正說著話呢。


 


我魁梧如山,英姿挺拔的爹爹就闖了進來。


 


他一把抱住我,攬在懷裡:「乖囡囡,是誰欺負你了?」


 


我抬手指了指呆若木雞的那些人。


 


「他們逼我嫁人,嫁給他。」


 


我一指蘇心竹的表哥,他嚇得直接癱軟在地。


 


「將軍……將軍饒命。」


 


「都是她們出得主意,讓我娶魚兒表妹。」


 


爹爹一把將人拽了起來,嫌棄道:


 


「你連裴世子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也敢娶我女兒?」


 


許漣結結巴巴:「他說什麼?什麼女兒……」


 


蘇心竹嫉妒無比,憤憤不平:「就是啊!她怎麼可能是護國將軍的女兒!」


 


爹爹解釋了一句:「當年我身負重傷,

是稚魚撿回了我,給我找來草藥,幫我換藥包扎傷口,照顧我痊愈。」


 


「我答應她,做她的爹爹。」


 


表哥被爹爹帶走了,爹爹上馬前告訴我。


 


「你阿兄知道你在蘇家出事,很擔心也趕了過來。」


 


「讓阿兄接你回家。」


 


許漣呼吸不暢的樣子:「你!你還有兄長?」


 


10


 


蘇心竹攙扶著她:「娘親不必擔心。」


 


「我不相信她什麼人都能撿到,說不定就是個流氓乞丐!」


 


到了如今,蘇心竹還在嘴硬,安慰著自己。


 


紅衣墨發,俊美如同畫中人的裴世子,騎著白馬而來。


 


蘇心竹看呆了眼睛,目光一刻也移不開了。


 


裴承熠翻身下馬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不在乎別人目光,不停翻看。


 


「哪裡受傷了沒有?」


 


我紅著臉,聲音很小:「不是說,成婚之前,新婚夫妻不能見面嗎?」


 


「傻瓜!我先是你阿兄,才是你夫君。」


 


裴承熠抬手揉了揉我頭頂,把我擁入懷中。


 


「小妹,隻能被我欺負。」


 


他吻了吻我額頭才問:「是誰欺負了小魚?」


 


我笑著搖頭:「沒事,爹爹已經把人帶走了。」


 


裴承熠才溫柔笑了起來:「那就好,再過兩日我十裡紅妝娶你過門。」


 


他眸光掃過許漣和蘇心竹,低沉警告:


 


「小魚是未來世子妃,你們再敢欺負她,就是對整個侯府不敬。」


 


送走了裴承熠後。


 


蘇心竹氣紅了雙眼:「憑什麼你運氣這麼好?這些人都向著你!」


 


她朝著我曾經的娘親,

大發脾氣:


 


「你還不如別把我接回蘇家。」


 


「說不定我還能撿到更好的爹娘,跟她一樣,舒舒服服當世子妃!」


 


「都怪你們,都是你們沒用!」


 


許漣被親生女兒這樣指責,臉色蒼白,哽咽難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成親那日,皇城中下起了很大的雨。


 


裴承熠一隻手抱著我下了花轎,一隻手撐著傘。


 


半點雨絲也沒打在我身上。


 


他身上的喜袍倒是湿了一大半。


 


爹爹和娘親都在。


 


爹爹的親兵作為賓客,熱鬧滿堂。


 


娘親的女官作為紅娘陪在我的身側。


 


踏上紅毯,漫天花瓣如雨落下。


 


我握著身邊裴承熠的手,一步步走向他們,

也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幸福。


 


長公主紅了眼眶:「你以後敢不寵小魚,本宮拿你試問!」


 


爹爹喝了一大口酒:「你是小魚撿回來的兄長又是她的夫君,得加倍疼愛她才行。」


 


「不然,我三萬鐵騎踏平你世子府!」


 


裴承熠苦了臉,又笑了起來:


 


「有爹和娘撐腰,我哪敢對小魚不好?」


 


「把她寵上天,隻嫌不夠!」


 


我和蘇心竹同一天出嫁。


 


有長公主證婚,護國將軍送嫁。


 


小世子娶妻,世子府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相比之下,蘇家嫁女就顯得冷冷清清。


 


蘇心竹從一頂小花轎下來,魏擇沒有立即扶她,她踩了一腳的泥水。


 


她開始埋怨:


 


「魏擇你還惦記著那個野種?

對我也沒以前那麼熱情上心了!」


 


「可她嫁給了世子,全京城的達官貴人都去喝喜酒了,能看得上你這個五品小官?」


 


被奚落之後的魏擇,板著一張臉,更加不想攙扶她。


 


一對新人,從拜堂之前就成了一對怨侶。


 


不久之後,蘇家的頂梁柱,我從前的爹爹蘇穆在朝堂上犯了錯,長公主下了一道旨意,將他貶官,逐出了京城。


 


以前誇蘇心竹是福星的許漣變了臉,上門哭鬧:


 


「都是把你接回了蘇家後,蘇家才變得一落千丈。」


 


「誰讓你去惹她,如今害得你爹也被連累,被趕出了京城……」


 


成婚後沒多久。


 


魏擇就因為蘇家失勢,對蘇心竹頗有埋怨。


 


「當初我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是你們蘇家非要履行婚約,

把女兒往我這邊送!」


 


「你還是個養在鄉下十幾年的野丫頭,哪比得上京城正兒八經的嫡出小姐。」


 


蘇心竹氣不過,撓花了他的臉。


 


魏擇好幾天上朝之後,被同僚嘲笑。


 


兩個人大吵一架後,他索性留宿在了外面。


 


很快,魏擇娶了一房妾室。


 


蘇心竹一哭二鬧三上吊也沒用,蘇家家道中落,許漣也氣病了,沒有人幫她撐腰了。


 


魏擇餓了她幾頓,磨掉了她的心氣和脾氣。


 


很快是第二房妾室,第三房妾室……


 


一年雪夜,蘇心竹上門哭求:


 


「稚魚你也算是蘇家人,我的姐姐,你要幫我撐腰,不能見S不救啊!」


 


「魏擇他寵妾滅妻,那幾房賤人都欺到我頭上來了……」


 


她才哭了幾聲,

就被下朝回來的裴承熠命人趕走了。


 


雪團子一樣的女兒,坐在我的懷裡學寫字,問我:「娘親,她為什麼哭啊?」


 


我摸了摸她頭頂,笑了起來:「人啊!不能總羨慕別人有的,要把握住自己擁有的東西,不然這一輩子都過不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