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見沒有,這可不是我說的啊,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而且一炷香後,話題甚至歪到了秦老爺亡妻和繼室的愛恨情仇上。


 


我也跟著美美嗑了頓瓜子,好香好脆,包新鮮的。


 


11


 


一場宮宴,秦大人名揚貴婦圈。


 


之前秦馨月裝得有多可憐、多深情,就襯託得他越可惡、越狠毒。


 


為父不慈、N待亡妻之女、嫌貧愛富就算了,當年他在楊家落難後立刻退婚的舉動也被再次提起。


 


想再壓下來?難搞,輿論是被秦家炒熱的,現在完全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此戰大捷,嫂嫂都對我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


 


「隻是覺得這種事情不應該隻針對秦馨月而已,把她老子拖下水才有意思。」


 


「沒錯,喜花說得對。」


 


我還有個捧哏的,

我說什麼楊柊葉都一如既往覺得對。


 


「這麼大的局,秦馨月一個人才辦不了,都是那個糟老頭子,他壞得很!」


 


這事一出,原以為這父女倆能消停一陣。


 


沒想到她們還喜歡絕地反擊的戲碼。


 


沒過兩天就有官差來拿我,說宋家人上京擊鼓申冤,要告我不管親爹,不孝不義。


 


這詞聽著有點耳熟。


 


進了府衙一看,果然,伯父伯娘跪在堂下,鬼鬼祟祟。


 


再一看,邊上站著的是秦馨月。


 


難為她了,把這兩個老貨搜羅起來。


 


秦馨月以一招慣用的眼淚攻勢起手,抽泣著說不忍楊柊葉繼續被我這麼個不貞不義的女人欺騙,這才下定決心揭發我的罪行。


 


她真的很有才華,行文流暢,通俗易懂,這次聽得我都覺得是個不錯的故事。


 


等說完了,京兆尹一拍驚堂木,喝問堂下二老,確有此事否?


 


「青天大老爺明鑑!」


 


伯父伯娘叩頭如搗蒜,秦馨月則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絕無此事啊!——」


 


「哎?」


 


她震驚地回過頭,而伯娘已經撲過來扒拉我了。


 


「喜花!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不知道這女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帶著一幫人闖進咱們家,硬逼我們來陷害你,不然就弄S我們!」


 


「你說謊!你明明就收了我——這、你們不是有仇嗎!」


 


「你聽!她還汙蔑我們的關系!我可是你親生的大伯娘啊!」


 


她一邊說一邊扯我的胳膊,伯父也在一旁老淚縱橫,看著真像那麼回事。


 


不用我出手,

但來都來了,我決定加入他們。


 


「天吶!怎麼會有如此無恥之事呢!」


 


我拿出帕子捂住臉,幹嚎。


 


天吶,可憐的秦小姐,被奸險惡毒的鄉下人上了一課。


 


下次可要記得,有些事情不是給了錢就能高枕無憂的。


 


還有些事情,打聽來是一回事,實際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12


 


我完好無損地出了府衙。


 


秦馨月就沒那麼好運氣,她被官府暫時收押,不知道秦大人還救不救她。


 


「宋喜花!你個鄉下來的農婦!」


 


被拖走的時候,她還在中氣十足地衝我喊。


 


「我不是農婦,我不種田的。」


 


「你個商女,憑什麼得到柊葉的心!你有哪裡比得上我!」


 


我也很奇怪啊,她為什麼一定要跟我比呢?


 


她如果真有自己說的那麼好,跟我比,不嫌掉價嗎?


 


「我前半生見過的,基本都是些農婦商女,或者媒婆穩婆這些在你眼裡或許不入流的角色。」


 


我回過頭,跟她說。


 


「她們可能沒你漂亮,沒你有文採。但是沒有哪個像你一樣,把日子過成這副德行的。」


 


一手好牌打這麼爛,就結果來說,她還真沒啥優勢可言。


 


而且她還問憑什麼?


 


我可從沒嫌棄過楊柊葉,哪怕在他最窮的時候,哪怕他軟弱無用,立不起來,他在我眼裡也是有其他優點的。


 


同理,我在他眼中也是。


 


我回饋他的愛意和真誠,同時也不害怕背叛。無論何時都能抽身,變回從前一人闖蕩的宋喜花。


 


「跟她說那麼多幹嘛?」


 


伯娘拉著我就走。


 


「這女的看起來蠢笨蠢笨的,你說了她都不一定聽得懂。」


 


「你訛了她多少錢?」


 


「就二十兩啊。」


 


「呵。」


 


那至少得有一百兩了。


 


「拿了錢就好好過日子去,沒事別來煩我。」


 


「喔唷,你這妮子真是,咱們好歹一家人呢。總有點親戚情分在的吧?」


 


有一點,但不多。


 


以她的精明程度,估計早就在喜鵲那裡打聽過楊家的地位了,臨場倒戈意料之中。


 


無所謂,還是那句話,誰家還沒個難搞的親戚。


 


這些年下來,不僅我,妹妹喜鵲都能給他摁下去。老宋家被我們兩個女流之輩把控得SS的,哪個男人敢多說一句話。


 


13


 


因為這根本就不算事兒,我早飯時出的門,

午飯不到就回來了,比楊柊葉和他大哥都快。


 


嫂嫂也震驚於我的速度和實力,她甚至問我要不要試著去管管家。


 


不要,不想,太麻煩了。


 


楊柊葉回來後把我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確認沒受傷後,痛斥秦家不做人,忒惡毒!


 


「當初退婚,她也是哭得梨花帶雨求我放她一條生路,我放了啊!現在還來糾纏什麼!」


 


還能為什麼,覺得自己嫁得不好,想來捏軟柿子。


 


沒想到柿子早被我摘了。


 


「我覺得她爹也有問題。」


 


「沒錯!」


 


楊柊葉氣得臉漲紅,雙手握拳,咬牙切齒。


 


「那秦尚書,就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呸!跟他同朝為官是我的恥辱!攤上這麼個爹也是倒霉,啊我不是在為她開脫……」


 


他意識到這話有歧義,

連忙拉住我跟我解釋,我擺擺手,讓他繼續。


 


「總之,喜花你放心,我絕不會讓秦家好過的!」


 


他擺好剛才的姿勢,雙手握拳,視S如歸。


 


「哦?」


 


我好奇得很,我這軟性子的夫君終於要奮起了?要連跳四級去手撕秦老爺了?


 


不,並沒有。


 


他維持這嫉惡如仇的架勢,一路跑去公公書房,大鬧一場。


 


中心思想就是秦家不要臉,秦家欺負人,秦家想害他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大哥見不得寶貝弟弟這麼尋S覓活的,當場拍胸脯表示秦家活不到今年年底。公公斥責他們亂來,豈能因後宅的小打小鬧上升到國家政事,然後把楊柊葉趕了出去。


 


於是一炷香後,婆婆加入了戰場。


 


母子倆訴求一致,秦家就是欺負人!就是不要臉!

這麼個毒瘤活在朝堂之上,就是公公的失職!


 


公公見不得寶貝發妻這麼哭天喊地的,當場指天發誓,秦家絕對活不過這個月底。


 


接下來就是他們政客的常規操作,我不太懂。


 


大哥說進度異常順利,因為秦家的名聲已經被我搞臭了。


 


一通聯想後,他驚覺這是我為鏟除情敵,深思熟慮早早布下的局。甚至推斷伯父伯娘也是我安排的細作。


 


「弟妹果然是女中豪傑。」


 


他看我的眼神裡更多了幾分敬重。


 


呃,隨便他吧,懶得解釋。


 


月底,秦老爺被判流放,這下清淨了。


 


秦馨月被判了一同流放,不過她不怎麼安分,聽說剛到目的地就孤身一人逃跑了。


 


果然之前的柔弱都是裝的,這姑娘體力好得很。


 


不知接下來她會活成個什麼樣。


 


隻是那也與我無關了。


 


我的京城體驗要到期了。


 


14


 


半年之期已到。


 


小鎮霸王宋喜花,要衣錦還鄉了。


 


我又找楊柊葉進行了溝通,他似乎也不意外,隻是嘆氣。


 


「唉,是我沒用,人老珠黃,留不住喜花的心了。」


 


「你很努力了,是我不願。」


 


楊柊葉說好,然後轉頭就去公公那裡提分家,被老頭子一頓暴打。


 


我沒攔,自顧自地收拾自己跟孩子的行李,等他哭著找我求安慰了,再好好給他上點傷藥。


 


他要是想跟我回去,總得受這一遭。


 


大哥也打發嫂嫂來尋我,她來了,一開口並不直接勸,隻是像尋常那樣同我聊天。


 


「我還以為你喜歡這裡呢。」


 


「確實不討厭。


 


京城是挺好,富貴繁華,喧囂熱鬧。


 


「你若想做生意,京城也一樣做,家裡不拘著你,鋪子都早早給你看好了。」


 


「我知道。」


 


「你若討厭應酬,有我這個做大嫂的在前頭頂著。更何況我覺得你完全應付得了。」


 


「能應付,但還是嫌麻煩。」


 


平心而論,京城的生活沒我想的那麼復雜,留下來,我也能處理好各方關系。


 


可為什麼要活得這麼累呢?


 


人各有志,我還是喜歡回去做我的小老板娘。


 


「真的不再想想?兩個孩子留在京城,以後前程更有奔頭。」


 


「這就隨他們去吧,要真是個讀書的料,以後可以來京城求學啊,到時候你跟大哥還能不認侄子侄女?」


 


「也是,我就知道勸不了你。」


 


大嫂被我說服後,

大哥也沒再說什麼,默許了。


 


剩下公公獨木難支,他氣呼呼地松口說不要這個無理取鬧的小兒子了。


 


然後一轉頭發現婆婆也在收拾行李。


 


「這是作甚啊!?你也要學兒媳婦拋夫棄子?」


 


「怎麼會?來去也就幾天的路,過年回來就是了。哦對了,給我帶幾個婆子走,我不想再擦桌子拖地。」


 


「她都那樣對你了,你還要跟她去!?」


 


他根本攔不住,到我們啟程回去那天都在跳腳。


 


身體還挺硬朗的。


 


「那要不,公公你跟我們一起走?」


 


「婦人之言!你當我很闲嗎!」


 


公公氣得直罵。


 


「我覺得家裡留大哥做官就夠了。您都一把年紀了,還要在朝堂上拼幾年啊?」


 


「是啊是啊,喜花說得對。


 


楊柊葉腫著臉,不顧公公黑透的臉色繼續給我捧哏。


 


「京城裡還有誰家像咱家這樣,父子倆同時做大官的?」


 


而且他們倆這地位,看著可都不低。


 


我誠心誠意地發問,結果大哥和公公都陷入了沉默,隻有楊柊葉認真想了想,告訴我沒有。


 


看吧,我就知道沒有。


 


15


 


我們轟轟烈烈地回家了。


 


楊柊葉繼續去做他的教書先生,婆婆繼續帶著閨女到處亂晃,活潑得已經看不出跟其他鄉下老太太有什麼區別。


 


喜鵲給我管了幾個月的鋪子,直接給我管倒閉了。


 


幹得漂亮。


 


不過沒關系,我回來了。


 


重新開業那天,也是我跟楊柊葉二婚的日子,周圍熟悉的街坊鄰居都來捧場,就連娘親和伯父一家都趕來吃了頓喜酒。


 


牌匾和新婚書當然是楊柊葉的親筆,龍飛鳳舞,甚合我意。


 


還要掛一副對聯,但是婆婆想寫,兒子也想寫,甚至女兒也鬧著要寫。


 


最後婆婆寫的掛門口,我告訴兩個小的,這叫尊老。


 


兒子寫的大字掛在了堂內,左邊,女兒的鬼畫符掛右邊。


 


楊柊葉覺得跟小飯館的整體風格不太搭,我說沒事。


 


我的寶貝們這麼努力,做娘的滿足一下,有何不可。


 


而且放心吧,要不了兩年他們就會覺得丟臉,鬧著要取走了。


 


「對哦,我就想不到這麼多,喜花你真聰明。」


 


對於我,楊柊葉向來是不吝詞匯誇獎的。


 


「謝謝,你也很好。」


 


我這愚鈍又美麗的夫君,雖然成不了什麼大事,但是會在我辦大事的時候給我加油鼓勁兒。


 


他做他擅長的,我去彌補他不足的部分,反之亦然,夫妻不就是如此?


 


第二年,公公辭官,跟過來養老,這下變成大哥和嫂嫂每年來我們這兒過年了。


 


雖然沒有京城那麼繁華,但也別有一番景致。


 


楊柊葉升任山長的時候,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問我,他現在是不是也算有進步?


 


「有有有,我的夫君一直在進步。」


 


「那接下來呢,我該做什麼?」


 


「接下來?考慮一下把書院做大做強,天下聞名。」


 


「會不會太難了呀?」


 


「哦,那就從全縣聞名開始吧。」


 


慢慢來,先給他點鼓勵。


 


「我的喜花娘子呢?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我?那肯定是把飯館改成酒樓,然後——」


 


跟他共度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