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對了,你搞錯了一件事,我才是顧令薇。」


 


「閻王爺面前,你可別搞錯了名字。」


 


28


 


宋太醫及時趕到了。


 


「娘娘。」情急之下他沒有請安,「如何了?」


 


「你去看看。」我示意他,「別讓他S得那麼快。」


 


片刻後,他急匆匆過來稟告,「娘娘,他估計撐不到明天了。」


 


他遲疑一會兒,終究還是小心問道,「娘娘是不是用了兩顆藥?」


 


五顆。


 


見我沒說話,他有點著急,「娘娘!宮門已經下鑰了,出不去進不來的,這可怎麼辦一一」


 


我嘆了一口氣。


 


「宋太醫。」


 


我的聲音太過平靜,讓他立刻收起了驚慌。


 


「從太後的佛堂到這裡,不用多少時間。」


 


宋太醫瞪大眼睛。


 


看他的表情,大約以為我也吃了藥。


 


我站起身,「稍安勿躁。」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有人身著太監的服飾進了殿內。


 


「娘娘。」


 


小太監抬起頭,底下是一張野心勃勃的英俊面孔。


 


忠親王李璽。


 


宋太醫倒抽一口冷氣,但他的膽子明顯比我第一次見他時大了不少,竟然很快就鎮定下來。


 


我言簡意赅,「委屈王爺裝作僧人混進宮了,但事急從權。」


 


李璽也並不廢話,「娘娘有幾個人可用?」


 


我指指外頭的宮人,「這些都是可信的。」


 


他思索,「還是要把他先送回寢殿,不然懷疑到娘娘身上就不好了。」


 


我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還是委屈王爺跑一趟,我送劉公公去傳個口諭,

請王大人和範將軍入宮。」


 


李璽遲疑,「那何家一一」


 


我冷笑,「這段日子他們嫌隙大著呢,皇帝要S他們家女兒,他們自然也要擺些架子,不必理會。」


 


李璽匆匆拱手,「是,那二位大人我都已然囑咐過,隻等皇嫂一句話。」


 


他急急忙忙地去了,我轉頭看向劉公公,微微一笑,「你瞧,我不是說了嗎?沒人會S。」


 


「除非劉公公,還有什麼別的想法?」


 


眼見大勢已去,劉公公立刻跪倒,「娘娘大義,咱家任憑吩咐。」


 


我滿意地點點頭,「很好。」


 


識時務的人活得長。


 


29


 


等我趕到李璟榻前的時候,李璽已經換了親王的服飾。


 


王大人和範將軍跪在外殿,在我經過的時候鄭重磕了個頭。


 


李璽這樣的合作伙伴太省心了,

隻要給他創造機會,他什麼都能自己安排好。


 


我清了清喉嚨,「這是怎麼了?」


 


李璽雙眼通紅,「陛下突發疾病,召了臣弟前來。」


 


我憂慮地捂住心口,「請太醫政了嗎?」


 


李璽惱怒,「他稱病一直沒有露面。」


 


我皺眉,「這樣偷懶怕事,隻怕拖久了陛下愈發不好了。」


 


李璽惱恨,「不會做事讓他滾!」


 


他一手指向宋太醫,「你!從今以後你就是太醫政!趕緊來給陛下開方子!」


 


宋太醫連滾帶爬地過去診脈,我轉頭看了一眼劉公公,「皇後娘娘呢?」


 


他看看我,又看看李璽,躬身道,「皇後娘娘接到消息,一時又氣又急,昏過去了。」


 


就算她沒有昏過去,劉公公也有的是法子讓她氣急攻心。


 


李璽搖頭,

「既然皇後娘娘身子弱,這事還是要皇貴妃娘娘拿個主意。」


 


我嘆氣,「讓人好生照顧皇後吧,勞煩王爺等天亮之後讓人往何家走一趟,送個消息,太晚了就不要打擾了,讓他們再睡一個好覺。」


 


李璽心領神會,「是,都聽皇嫂吩咐。」


 


我喝兩口茶,慢慢道,「至於太後那邊一一她老人家年事已高,還是不要打擾了。」


 


李璽溫文爾雅,「自然,無論怎麼著,她都是太後。」


 


我嗯了一聲,「我瞧著陛下不大好,王爺還是要做好兩手準備。」


 


李璽點頭,「皇嫂放心。您要進去看看陛下嗎?」


 


我放下茶杯,「本宮心軟,見不得陛下受苦。」


 


殿內又重新歸於寂靜。


 


李璽好似自言自語,「皇嫂能說動裴公子這樣不染凡塵的人出手,本王確實沒料到。


 


我沒說話。


 


他的聲音幽幽,「都說裴公子一心向佛,我看也未必。」


 


我仍舊不搭話。


 


李璽再接再厲,他吩咐下面的人,「去請裴公子過來,陛下身體不適,請他過來為陛下祈福罷。」


 


見我唇角終於微微勾起,李璽站起身,「臣弟去看看陛下。」


 


不過一會,裴雪舟月白色的衣角出現在殿門外。


 


我側過臉去看,他目光清明得像外頭的月光。


 


「娘娘。」他輕聲道。


 


我淺淺一笑,「多謝你了。」


 


30


 


我緩步走上觀星臺,東方隱隱透出魚肚白。


 


「天要亮了。」我喃喃自語。


 


裴雪舟站在我身後,輕輕為我披上鬥篷。


 


我遙遙看向顧宅的方向,嘴角勾出痛快的笑意。


 


父親聽到消息會是什麼反應呢?


 


仔細想想,我跟令宜這樣會演戲,大約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虎父無犬子罷了。


 


送我回宮那日,他和李璟在大殿內說話的聲音漏了幾句。


 


他們一派君臣相合,父親看李璟的眼神,仿佛李璟才是他未曾謀面的親兒子。


 


李璟才是他的心血,他大方地許諾給顧家一個皇後之位,讓父親感恩戴德。


 


下毒的確實是李璟。


 


可父親同意了令宜的S亡。


 


他和李璟的利益深深綁定在一起,為了李璟得到何家的助力,他默認可以犧牲令宜。


 


隻有李璟登基,他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真有趣。


 


明明是男人間的同盟,偏偏要用女人的血和命去證明忠誠。


 


他毫不猶豫地獻祭了令宜,

因為他有兩個女兒。


 


他從來沒有分清楚過我們,我在他心裡叫什麼都無所謂,隻要是顧家的女兒,那都是他向皇權投誠的工具。


 


皇帝、父親一一全都是一樣的。


 


什麼顧家的榮耀,那隻是他的榮耀。


 


男人有光宗耀祖的使命,女人呢?


 


「祖母,今日要到了吧?」


 


我輕聲問道。


 


裴雪舟嗯了一聲。


 


「多謝你為我跑了一趟臨州。」


 


半晌,他才開口。


 


入宮後他就幾乎沒有說話,此時聲音裡有一種粗粝的沙啞。「令薇,隻要你說,我什麼都會為你做的。」


 


「盛長瑜能為令宜做的,我也能為你做到。」


 


我隻看著天邊。


 


「你瞧,天要亮了。」


 


31


 


皇帝病重的消息在天亮時終於傳到了何家。


 


可等他們想要進宮的時候已經遲了,範衝的兵馬正護衛在宮門前。


 


「辛苦範大人了,由在下接手,不必勞煩您。」


 


範衝一笑,「何大人哪裡的話?都是為陛下盡忠,哪有什麼勞煩?範某既然已經在這裡扎下,就不會再動了。」


 


對方冷笑,「皇後娘娘還等著在下進宮呢,範大人莫不是要違背皇後娘娘的命令?」


 


範衝哈哈一笑,「何大人嘴裡沒有一句實話。皇後娘娘聽聞陛下病重的消息,早就氣急攻心暈了過去,現在還沒醒呢。」


 


何敬目瞪口呆。


 


一夜之間,所有的情勢都變了。


 


李璽正跪在李璟面前演得專心致志,「臣弟,謹遵聖旨。」


 


一旁本該氣急攻心的皇後被綁在椅子上,「顧貴妃,你這個賤人,你一一」


 


桃枝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呵斥道,「怎麼跟我們娘娘說話的!」


 


我不贊成道,「桃枝。」


 


轉而看向桃葉,「你手勁大,你去,教教皇後什麼叫規矩。」


 


皇後的臉被抽得清脆,李璽卻恍若未聞,隻專心地找出玉璽。


 


王大人拿出早就擬好的讓位書,忙著抄錄。


 


兩個巴掌下去,皇後終於不再叫罵,眼裡有了幾分畏縮,「你究竟要做什麼?你不怕S嗎?」


 


我抬眼打量她,「其實我原本覺著,害我妹妹這件事既然跟你無關,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可是你又愚蠢又惡毒,真的很煩人。」


 


「我隻是想查清楚真相,可你非要來給我添堵。」


 


我示意桃葉,「把她解決了。」


 


李璽誇我,「皇嫂真是個利落的人。」


 


我嘆氣,「好了,本宮也該退場了。

這段日子我應該在家裡小住。」


 


他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臨走之前,我欠身向他問安,「先恭賀陛下了。」


 


李璽面上不顯,但語氣都溫和了幾分,「臣弟不會忘了皇嫂的扶持。」


 


我帶著桃枝桃葉坐上馬車,從宮門西北角悄悄地出去。


 


馬車先到了蘭若寺,桃枝扶我下了車,桃葉背下一個女人。


 


「一一為什麼?」


 


皇後沙啞地問我,臉上還有桃葉的手印。


 


我平靜地看著她,「爭風吃醋的小把戲,我從不放在心上。」


 


女人的可惡,不過是一些無傷大雅的抓撓。


 


她拿不到真正的權力,於是對手裡的那一點點恩寵才會格外在意。


 


何家要倒了,她這個棄子也隻有S路一條。


 


我討厭她,可她罪不至S。


 


更重要的是,我要給李璽一個把柄。


 


讓他對我放心的把柄。


 


皇後從未真的想要S我,她隻是嘴賤。


 


算了。


 


32


 


我回到了顧宅。


 


「小姐,您回來了。」


 


出來的是臨州老宅裡熟悉老僕人。


 


「裴公子派人一路護送,都很順利。」


 


我點點頭,「我爹呢?」


 


她頓了頓,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老爺病了。」


 


我默默看向她。


 


她不比祖母年輕幾歲。


 


她是我小叔的奶娘,從小將他當兒子一樣疼愛。


 


她和祖母一樣,一早就知道在父親木訥寡言的外表下,是一顆奸詐狡猾的算計之心。


 


他何等會鑽營打探,一早就知道承襲爵位的人要去戰場。


 


於是爵位落到了小叔頭上。


 


可他亦不願落得個貪生怕S的名聲,一番操作後,戰S的小叔成了那個欺兄的惡弟。


 


在人前,父親是那個忍讓的兄長,無奈接受母親偏心的大兒子,和女兒分離的可憐父親。


 


人後,他卻佔盡了所有便宜。母親與他成婚多年,才看清他的本質。


 


祖母厭惡透了他的虛偽,連帶著不喜歡我們姐妹二人。


 


令宜S後,祖母勸我不要再回京城。


 


畢竟十數年相處下來,她還是心軟了。


 


一個孝字困住了我。


 


一個慈字困住了她。


 


裴雪舟替我走了一趟臨州,隻帶回了一句話。


 


「我是令薇。」


 


祖母,我是令薇啊。


 


你最像小兒子的孫女也快被害S了。


 


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我一步一步走向父親的臥房。


 


前頭的老僕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蹣跚。


 


就像她們這麼多年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