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陣槍響過後,一隻喪屍倒下了。


 


「啊!」我驚呼一聲。


 


寧晚晚苦笑:「你也發現了。」


 


是的,我發現了。


 


刀槍不入!


 


第一次進化後的喪屍在形態上沒什麼改變,但顯然不是血肉之軀,子彈無法打穿它們的身體。


 


唯有一槍爆頭,喪屍才會失去行動能力。


 


情況更棘手了。


 


我說:「車越來越近了,不是衝咱倆來的吧?」


 


「呃……」寧晚晚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可能得去接個人……」她站起身。


 


我:「?」


 


「那個……我回來跟你解釋。」她吞吞吐吐。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越野車忽然一個急剎,從駕駛位下來一個人。


 


即使監控看不清人臉,也能感覺到是個帥哥。


 


他舉起手中的槍。


 


「砰砰」兩聲,兩隻喪屍應聲倒地。


 


「好槍法!」我忍不住贊道。


 


他的手臂緩緩落下,朝監控探頭的方向看來。


 


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監控。


 


我一凜。


 


寧晚晚腰間忽然傳出一陣「滋啦啦」的電流聲,她伸手一掏,是一隻對講機。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冷酷的男聲:「蘋果香蕉大鴨梨。」


 


我:「?」


 


「呃……那個……」寧晚晚覷我一眼,無奈地回話,「西瓜葡萄哈密瓜。」


 


我:「?」


 


「是他。

」寧晚晚不敢看我,「我去接人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你最好能解釋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寧晚晚說:「其實事情很簡單……他是咱倆的金主。」


 


「金主?」


 


「對啊,你不認識他嗎?」寧晚晚說,「他是陳星闌啊!」


 


「……」


 


我一臉懵圈地跟著寧晚晚進了瞭望站。


 


陳星闌看到我倆出現在通氣窗後,向寧晚晚微微一笑。


 


那雖然是個笑容,卻不帶絲毫愉悅的情緒。


 


然後,他把目光轉向了我。


 


他臉上又是血跡,又是灰土,卻反而使他的英俊顯得熠熠生輝。


 


他將手裡那支貝雷塔 M9A4 槍向我遙遙遞過來。


 


「見面禮。」他說。


 


我怔住了。


 


「如你所見,就是這麼一回事。」寧晚晚在我身旁戰戰兢兢地說,「咱們的柴油、槍支、白砂糖……嗐,就是那些最難搞的,基本上都是他搞定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說,「難道他跟你……」


 


「你想哪兒去了?他對咱倆隻有一個要求:必要的時候,把這裡作為他的一個落腳點。」


 


「哦。」我恍然大悟,「也就是說,他那時候要跟我相親,也是為了這個?」


 


「這我就不知道了,萬一人家想一箭雙雕呢?」寧晚晚擠了擠眼。


 


我又看了陳星闌一眼。


 


他也正看著我。


 


那直白、毫不遮掩的眼神令我油然而生一種自己好像沒穿衣服的錯覺。


 


這時,副駕駛的門開了,下來一個頭發亂蓬蓬的年輕男子,他佝偻著脊背,黑眼圈大得能掛到颧骨。


 


值得一提的是:臉長得不錯。


 


像個科學怪人。


 


「居然是買一送一?」我蹙眉,「讓他進來這事兒是你答應的,我可沒答應過——」


 


我的話戛然而止。


 


陳星闌打開了後備箱。


 


後備箱裡躺著一排槍支和幾大箱彈藥。


 


「都是你的。」他說。


 


「……」


 


半小時後,我們四個人圍在桌邊吃火鍋。


 


氣氛有種詭異的沉默。


 


宋哲——那名亂發男子埋著頭扒飯,一縷翹起的頭發晃晃悠悠,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趕緊吃。」陳星闌忽然出聲,話是對宋哲說的,眼睛卻看著我,「一會兒還得去收拾喪屍呢。」


 


寧晚晚發揮了社牛的天賦:「你們要把喪屍扔到懸崖下面嗎?」


 


「扔了?」宋哲終於說了我見他以來的第一句話,「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什麼意思?」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陳星闌說,「三塊,夠用了。」


 


「……到底什麼意思?什麼三塊?」


 


宋哲說:「我這麼跟你們解釋吧:喪屍的出現,其實是不符合科學的,它打破了一條很重要的定律——」


 


「能量守恆定律!」我脫口而出。


 


「沒錯。」宋哲贊賞地看了我一眼,「既然能量守恆定律已經不存在了,

天地間必然會生出對抗的力量,比如:異能者。」


 


「啊?就是超能力嗎?」寧晚晚問。


 


「是的,喪屍的弱點——腦部,會產生一塊晶核,這塊晶核可以用來淬煉異能。」宋哲回答。


 


「……」


 


「你怎麼這個表情?」陳星闌忽然問我。


 


我未經大腦,反唇相譏:「你怎麼這麼喜歡觀察我的表情?」


 


陳星闌張了張口,什麼也沒說出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可以稱之為「吃癟」的神情。


 


宋哲和寧晚晚都在偷笑。


 


我說:「對不起啊,我不是針對你。隻是,我一開始以為我的新生活是在末世躺平囤貨……你忽然跟我提到超能力,我有點懵。」


 


「命運總是不可捉摸的,

你說呢?」陳星闌說。


 


吃完火鍋後,陳星闌和宋哲出門處理喪屍,我和寧晚晚在瞭望站端著槍給他們打掩護。


 


「要不我來吧。」我憂心忡忡地望著寧晚晚發抖的手,「我怕你手一抖,把他倆打S。」


 


「他倆不是穿防彈衣了嗎?」寧晚晚說。


 


對,是這個理兒。


 


我倆不再說話,專心看他們幹活。


 


很快,陳星闌和宋哲就從三隻喪屍的頭部剜出了三塊淺黃色的晶核,像晶瑩剔透的黃水晶。


 


喪屍的屍體被他們扔下了懸崖。


 


「等我們一會兒!」陳星闌衝我和寧晚晚喊話,「我倆把車放到車庫就回來!」


 


「……車庫?」


 


「呃……是這麼回事。」寧晚晚說,「我在距離咱倆大概 200 米的地方又挖了個洞,

裝了防爆門,咱倆的車也在那兒。」


 


「……我說怎麼對賬的時候少一扇門。」我嘆為觀止,「寧晚晚啊寧晚晚,你可真是騙得我好苦啊!」


 


「那個,善意的謊言。」她結結巴巴地解釋。


 


陳星闌和宋哲很快去而復返,把兩塊淡黃色的晶核交到我和寧晚晚手裡。


 


「握緊它,大腦放空。」宋哲對寧晚晚說。


 


寧晚晚依言而行,「啊」的一聲攤開手掌。


 


晶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捧紅豔豔的火焰,它在寧晚晚掌心騰挪跳躍,發出畢剝之聲。


 


「火屬性。」宋哲說,「也算稀罕了。」


 


「什麼意思?這個屬性能幹嘛?」寧晚晚問。


 


「可以攻擊,如果有喪屍攻擊你,你可以放火燒它。」宋哲回答。


 


「哦——」我煞有介事,

「也就是說,我以後可以叫你『火娃』。」


 


寧晚晚瞪我一眼:「我可以放火燒你。」


 


「……」


 


「試試你的。」陳星闌對我說。


 


我握緊晶核,待它消失之後,攤開手掌。


 


一截枝葉從掌心生出,轉眼結出了粉嫩的花苞,開出花朵,下一瞬,花朵已經萎謝,結出沉甸甸的果實,果實在枝頭搖曳了兩下,跌入地面不見了。


 


宋哲驀然動容:「木屬性!」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陳星闌比我反應更快,拽著他的衣服領子把他丟到一邊。


 


「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陳星闌說。


 


「不是,木屬性,木屬性啊!」宋哲激動得語無倫次,「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陳星闌笑吟吟地望著我,「恭喜你。」


 


「恭喜我什麼?我連這個屬性是幹嘛的都不知道。」我說。


 


陳星闌說:「你倆這裡有菜地嗎?」


 


「有啊。」


 


「帶我去。」


 


陳星闌蹲在菜地邊上,對著一株細弱的小苗打量了半天:「這是什麼?」


 


「辣椒,我愛吃辣椒。」我說。


 


「嗯,把手放在上面試試。」


 


我把手放在辣椒苗上面,感到一股暖流從手心汩汩流出。


 


辣椒苗迅速抽條,很快開出花朵、結出果實。


 


那嫣紅的顏色看得我垂涎欲滴。


 


我太想念新鮮辣椒的味道了。


 


「也就是說,我的能力是——」


 


「種植。」陳星闌說,「能使萬物生發。


 


「我可太厲害了。」我由衷地說。


 


其餘三人一齊點頭。


 


「對了。」我忽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倆的能力是什麼?」


 


「宋哲是土,我是水。」陳星闌說,「他是隨身空間,我是治療。」


 


「你能把喪屍變回活人嗎?」我問。


 


「不行,但是如果那人剛被咬,還沒有完全轉化,那就可以。」陳星闌回答。


 


我點了點頭:「哦。」


 


陳星闌忽然盯著我的臉,慢慢湊過來。


 


「你幹嘛?」我警惕地問。


 


「別動。」他一邊說,一邊把溫熱的手覆上了我的額角。


 


一陣暖流過後,我額角擦出的小傷口愈合如初。


 


宋哲和寧晚晚都覺察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朝防空洞深處走。


 


「哎呀,今天天氣不錯。」


 


「是的,我覺得意大利面就應該拌 42 號混凝土,你覺得呢?」


 


「說得對啊,你有這麼高速運轉的機械進入防空洞——」


 


我忍無可忍:「你倆給我回來!」


 


「給你們留點時間吧,時間寶貴。」宋哲回過頭,對我一笑,「我和他明天就要走了。」


 


「走?去哪兒?」


 


「鬼市。」宋哲回答,「庇護所設立的交易市場。」


 


相遇來得突然,離別也猝不及防。


 


第二天一早,陳星闌和宋哲果然要乘車離開了。


 


「注意安全,一路順風。」我說。


 


陳星闌望著我,眼神毫不閃躲:「白露,我們認識。」


 


「我們當然認識啊,昨天不是還吃過火鍋嗎?

」我莫名其妙。


 


「不是昨天。」


 


「那就是……幾個月前相親那事兒?」我說,「可那次咱倆沒見面啊!」


 


「也不是那次。」


 


我說:「那我可就糊塗了……我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啊?」


 


「你慢慢想吧,想不起來也沒關系。」陳星闌說得很慢,「反正……」


 


「反正怎麼樣?」


 


「反正……」他意味深長地說,「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陳星闌和宋哲走了。


 


我心不在焉地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差點沒喂到嘴裡。


 


「吃啊!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寧晚晚恨鐵不成鋼,「咱倆都多久沒吃上新鮮的西紅柿了?


 


「不是,你說,我什麼時候見過他?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呢?」


 


「那不應該啊。」寧晚晚說,「你是個顏控,他長得這麼帥,你怎麼會完全沒印象呢?」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是個顏控不錯,但我不喜歡他這款,我喜歡的是、是……」我苦思冥想,「還真是林昀,不對,林暝這款,帶點男生女相的俊美。陳星闌長得太正了,不在我的審美範圍內。」


 


「男生女相……就是娘娘腔唄?」


 


「嘁,你懂什麼。」我說,「大美人都得有點兒雌雄莫辨,比如男人就得男生女相,女人就得英氣勃勃,這才是一流的美人呢。」


 


「對,這方面我確實不如你,你閱美無數,都是經驗之談。」


 


「……不是,

你到底誇我還是罵我呢?」


 


我和寧晚晚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深夜,我借著床頭燈的光亮寫《喪屍觀察日志》。


 


【2530 年 4 月 30 日,第一次屍潮結束,喪屍進化。


 


【喪屍進化情況:進化一次。


 


【形態:人類形態。


 


【智力:無。


 


【特點:行動速度驚人、趨聲、嗅覺消失、刀槍不入。


 


【特殊情況:喪屍的腦部會產生晶核,持有者可以擁有超能力(多餘的晶核可以用來淬煉超能力)。金、火屬性是攻擊,土屬性是隨身空間,水屬性是治療,木屬性極為罕見,可使萬物生發。】


 


記載結束後,我想了想,在日志的結尾寫了一首小詩,徐志摩的《偶然》: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將日志珍而重之地放回抽屜,我輕聲說:


 


「我們也許會再見面,也許不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