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勉把我養的哈士奇借給他的女兄弟當雪橇犬。


 


知道這消息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千裡之外的雪場。


 


我氣得渾身發抖,打電話質問他:


 


「你知不知道暖暖它怕冷?」


 


視頻那頭,宋勉護著陳綿坐在雪橇上,笑得漫不經心:


 


「哈士奇不就是雪橇犬嘛,放心凍不S的。」


 


「過幾天綿綿玩膩了,就會還回來了。」


 


我赤紅了眼,卻沒哭沒鬧。


 


反手撥通了報警電話:「有人偷狗!」


 


1


 


開最後一場會時,手機已經剩下不到 10% 的電。


 


散場後,我第一個衝了出去。


 


為了趕進度,我已經連軸轉了三天。


 


此刻我什麼都不想管,隻想癱在床上跟暖暖視頻。


 


剛到酒店,

手機突然震了震。


 


是閨蜜姜芝發來的微信,附了張截圖。


 


我隨手點開。


 


指尖的疲憊瞬間被寒意取代。


 


截圖是宋勉的朋友圈,發布時間是一小時前。


 


白茫茫的雪地裡,宋勉穿著藍色的滑雪服坐在雪橇上。


 


旁邊坐著的是一身同款紅色滑雪服的陳綿。


 


陳綿手裡還握著一根藍白相間的牽引繩。


 


繩頭那頭拴著一團淺灰影子。


 


配文是:【綿綿大小姐斥巨資租的雪橇,沒狗拉怎麼行?】


 


我的呼吸猛地頓住。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圖片被放大。


 


勉強能辨認出那團灰色影子是隻哈士奇。


 


它耷拉著腦袋,緊緊夾著尾巴,臉上盡是疲倦。


 


再放大。


 


看清它背上那一小團顯眼的紅棕色時,

我險些心神俱裂。


 


因為那是我家暖暖獨有的記號。


 


陳綿手裡牽著的雪橇犬分明就是我養的哈士奇!


 


可還沒等我細看,【嗡】的一聲,手機自動關機了。


 


2


 


我手忙腳亂地摸出數據線給手機充電。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幾乎是顫抖著撥通了宋勉的電話。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候再撥。】


 


機械的女聲像冰錐扎進耳朵。


 


冷得人直發顫。


 


我掛斷,再撥,還是忙音。


 


想了想,轉而打給了姜芝。


 


她接通電話時,背景音有些嘈雜,我側耳聽了許久才勉強聽清。


 


「林夕?你看到了?」


 


芝芝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我也是剛刷到,宋勉這次真的有些過分了……」


 


「他們在哪?


 


我打斷她,喉嚨有些發緊:「哪個雪場?」


 


「好像是……崇禮那邊?陳綿上午發過定位,說跟宋勉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姜芝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確定,「夕夕,你別激動,可能就是借去拍幾張照……」


 


「借?」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底的寒意一陣一陣上湧。


 


「芝芝,他連問都沒問過我。」


 


「而且,暖暖先天性骨關節發育不全,醫生反復叮囑過,低於 5℃就得穿保暖衣,更別說去這種零下十幾度的雪場。」


 


來出差前,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暖暖。


 


出發前幾天,我對著宋勉來回嘮叨了好幾遍:


 


「別讓它趴在地板上。」


 


「最近天冷了,

就不要帶它出門了」。


 


「別給它喝涼水。」


 


彼時宋勉正蹲在玄關給暖暖喂零食。


 


瞧著我的緊張勁兒,他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你這都說了八百遍了。」


 


「你安心去出差,家裡一切有我。」


 


安心?


 


他就是這樣讓我安心的?


 


3


 


手機終於充進些電。


 


我點開地圖。


 


蘇州到崇禮,一千兩百多公裡。


 


我又點開陳綿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


 


【謝謝勉哥圓我雪橇夢~】


 


【就是這狗有點懶,跑兩步就喘個不停。】


 


配圖裡,暖暖被拴在雪橇架上。


 


陳綿正舉著手機跟它自拍。


 


而宋勉站在一旁,

幫她扶著雪橇,笑得一臉縱容。


 


評論區裡有人問:「這是哈士奇?好可愛。」


 


陳綿回:「是啊,勉哥女朋友養的,借我玩兩天。」


 


玩兒?


 


她當暖暖是什麼?


 


是玩具麼?


 


我眼圈微紅。


 


手指SS攥著手機,任由屏幕邊緣將掌心咯得生疼。


 


再想起上周帶暖暖去體檢,獸醫拿著片子直嘆氣:「這孩子體質特殊,平時一定要記得保暖,尤其冬天,盡量不要出門,它在氣溫低於零下的室外呆上一個小時都可能出問題。」


 


當時宋勉也在場,還皺著眉說「那得把它看緊點」。


 


可這才過了多久,他便為了討陳綿歡心,把這事忘得一幹二淨。


 


宋勉的電話終於打通時,我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宋勉,

你把暖暖帶哪去了?」


 


「哦,跟綿綿來雪場了。」


 


宋勉的聲音混著風聲,聽不太真切。


 


「她想玩雪橇了,我看暖暖在家也沒事……」


 


「沒事?」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酒店走廊的聲控燈被震亮,


 


「你忘了醫生怎麼說的?它不能受涼!你現在就把它送回來!」


 


「你小點聲。」宋勉的聲音沉了沉。


 


「林夕,別這麼不懂事。」


 


「綿綿難得有空,就玩兩天怎麼了?」


 


「哈士奇本來就是幹這個的,沒那麼嬌氣,我看它玩得也挺開心的嘛。」


 


「可我的暖暖它壓根不是純種哈士奇!」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宋勉,你看著它的眼睛告訴我,

它現在看起來開心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突然傳來陳綿的聲音。


 


甜得發膩:「夕夕,你別擔心呀,我把我的圍巾給狗戴著呢,它不冷的。等我玩夠了立刻讓勉哥送回去還給你啊。」


 


「你閉嘴,讓宋勉接電話。」


 


我咬著牙,任由血腥味在舌尖彌漫。


 


宋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不耐煩:「行了夕夕,別鬧了。我這邊信號不好,先掛了啊。」


 


4


 


忙音刺破耳膜的瞬間,我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走廊裡的燈又暗下去。


 


隻有手機屏幕還亮著,映出陳綿朋友圈裡,暖暖瑟縮的模樣。


 


我突然想起媽媽去世那年,自己抱著唯一的全家福,蜷縮在空蕩蕩屋子裡的樣子。


 


跟暖暖現在的姿勢一模一樣。


 


無助,

不安,恐懼。


 


想到這兒,我的心髒猛地一疼。


 


掙扎著站起身,點開購票軟件。


 


最近一班去張家口的高鐵還有四十分鍾發車,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要去接暖暖回家!


 


到候車大廳的時候,我的手指還在抖。


 


連點三次,才打開視頻通話,屏幕裡彈出的畫面卻讓我胃裡一陣痙攣。


 


宋勉正低頭給陳綿遞熱水。


 


另一邊。


 


暖暖縮在雪橇旁,身子微微抖動著,嘴裡還不停地喘著粗氣。


 


「喂?」


 


宋勉接視頻的時候,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盯著陳綿。


 


直到陳綿嬌羞著用手肘碰了碰他,他才慢悠悠地看向鏡頭,「這麼快又打過來,有事?」


 


我重重地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底的怒氣,

試圖跟他好好商量:


 


「宋勉,你先讓暖暖進屋休息一下。」


 


「多大點事啊。」宋勉嗤笑一聲。


 


鏡頭晃了晃,正好拍到陳綿彎腰揉著暖暖後頸,「你看,它這不挺乖的嗎?」


 


「乖?」


 


我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它那是凍僵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它是混血,毛層薄,根本耐不住零下二十度的低溫!你沒看見它冷得直發抖嗎?」


 


「哎呀,哈士奇哪有那麼嬌氣。」


 


宋勉上前兩步,幫陳綿把帽子仔細戴上,


 


「人家祖祖輩輩在西伯利亞拉雪橇,這點雪算什麼?我看你就是太寵它了。」


 


一旁的陳綿也湊過來。


 


半張臉擠入鏡頭,睫毛上還沾著雪粒:「夕夕,你真的不用擔心啦。」


 


她晃了晃手裡的牽引繩,

暖暖被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我剛給它買了暖寶寶,貼在肚子上呢,可暖和了。再說還有宋勉在,還能讓它凍著?」


 


「誰讓你碰它的?」


 


看著暖暖踉踉跄跄的模樣,我隻覺得心在滴血。


 


陳綿微怔,像是被我嚇著了。


 


眼圈微紅,有些不知所措地仰頭看向宋勉。


 


「林夕,你過分了。」


 


5


 


宋勉沉下了臉。


 


把陳綿往身後拉了拉,「綿綿好心幫你照顧狗,你怎麼衝她發脾氣?」


 


「我不是發脾氣,我是在告訴你事實!」


 


我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試圖勾起他對暖暖的憐惜。


 


「暖暖三個月前得過肺炎,醫生說絕對不能再受涼。你忘了它當時咳得站不穩,你守在寵物醫院外焦慮地直抽煙的樣子了?」


 


宋勉的眼神閃了閃,

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


 


「它不是已經好了嗎?」


 


「我都查過了,哈士奇就是雪橇犬,就算暖暖不是純種哈士奇,它也有拉雪橇的天賦。」


 


他抿了抿唇,有些煩躁地來回走了兩步,「我看你還是對綿綿有偏見……」


 


「我對誰有偏見都不重要!」


 


我猛地拔高音量,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重要的是暖暖不能再待在那!你現在,立刻,馬上帶它去室內!」


 


宋勉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們好不容易來一次,綿綿盼滑雪盼了半年,你非要掃她的興?一隻狗而已,能出什麼事?」


 


「而已?」


 


我看著屏幕裡宋勉護著陳綿的樣子,突然覺得喉嚨裡堵得發慌。


 


綿綿,綿綿,綿綿.

.....


 


他永遠把陳綿放在第一位。


 


去年我加班到凌晨,發消息讓宋勉來接,他說「綿綿失戀了,我得陪她喝酒」。


 


上個月我媽忌日,想讓他陪自己去墓園,他說「綿綿車壞了,我得送她回家」。


 


如今,她一句想玩雪橇,宋勉就能不顧暖暖S活,硬生生把狗帶到雪場。


 


原來在他心裡,我的在意,從來都抵不過陳綿的「需要」。


 


陳綿在鏡頭外輕笑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夕夕,你別跟宋勉吵呀。他說你最懂事了,肯定不會介意我借暖暖玩兩天的。你看這雪景多漂亮,等我拍夠照片就還你,保證一根毛都不少。」


 


「懂事?」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笑了。


 


什麼時候,我的體貼成了他得寸進尺的借口了。


 


所有翻騰的情緒,

突然就平息了下來。


 


似乎此刻再對宋勉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都成了一種浪費。


 


屏幕那頭,陳綿已經拉著暖暖往雪橇那邊走。


 


宋勉跟在後面,回頭對著鏡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信號要斷了,回頭再跟你說。」


 


我一臉平靜地叫住了宋勉:


 


「你敢帶暖暖去,我們就分手。」


 


宋勉微微一愣,隨即輕嗤一聲:「林夕,你每次都玩這套就很沒意思了。」


 


我沒再說一個字,隻是輕輕按了掛斷鍵。


 


候車廳的廣播開始通知檢票。


 


我站起身,摸了摸口袋裡的車票,指尖的溫度比剛才更冷了些。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心裡某個地方,徹底涼透了。


 


宋勉他不知道,這次我是認真的。


 


6


 


我是早上 7 點到的崇禮。


 


全程 13 小時 55 分鍾。


 


在清河換乘,又在候車室硬生生等了 8 小時 28 分鍾。


 


出站那一刻。


 


我的腳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好在雪場離得不遠。


 


咬咬牙,一刻不停,直奔目的地。


 


我是在雪場邊緣的白樺林旁找到暖暖的。


 


它被粗麻繩勒著脖子,拴在雪橇的金屬架上。


 


渾身的毛都結了冰碴。


 


原本蓬松的尾巴縮成一團。


 


倆後腿不住地打顫,腳掌被凍得通紅發腫,甚至還能看到幾道滲血的劃痕。


 


聽到我的腳步聲,它費力地抬起頭。


 


黑葡萄似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嗚嗚」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暖暖掙扎了幾下,

卻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的一幕,讓我有些心如刀絞。


 


「暖暖!」


 


我拖著發軟的腿,磕磕絆絆地衝過去,想替它解開繩子。


 


手腕卻突然被人拽住。


 


「你怎麼來了?」


 


「現在先別過去,這狗瘋了,剛剛差點把綿綿摔下來。」


 


「早知道它這麼不給力,就不該帶它來,平白掃了綿綿的興。」


 


宋勉看著暖暖的眼神冰冷而厭惡。


 


「就是,就是。」


 


陳綿鼻尖凍得發紅,手插在宋勉的羽絨服口袋裡,站在一旁不住地點頭應和。


 


臉上表情嬌憨可愛,眼裡卻滿是嫌惡:


 


「而且這狗也太嬌氣了吧?拉了沒兩圈腿就軟了,真是沒用。」


 


她說著說著,還上腳踢了踢雪橇板。


 


金屬碰撞聲嚇得暖暖又是一哆嗦。


 


我的火氣「噌」地竄上來。


 


直接甩開宋勉的手,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宋勉愣在原地。


 


一時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陳綿倒是嚇得尖叫起來。


 


她心疼地摸了摸宋勉的側臉。


 


而後一臉不可思議地轉頭質問我:


 


「你怎麼敢打宋勉!」


 


我揉了揉有些泛紅的掌心,斜睨了她一眼:


 


「你該慶幸你是女生,不然我剛剛打的就是你了。」


 


7


 


陳綿被我的話嚇著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宋勉黑沉著臉,從後面走上前,把陳綿往自己身後護了護。


 


他眉頭緊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林夕,

道歉。這事兒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冷冷地看著他,隻覺得可笑。


 


許是察覺到宋勉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