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後,我靠演腦殘粉賺錢。


 


這天被僱去機場為小偶像接機,我對著目標人物大放厥詞:


 


「老公——我要給你生孩子!」


 


對方摘下墨鏡,慢悠悠補刀:


 


「現在嗎?」


 


見鬼了。


 


這不是我那個早就絕交的竹馬太子爺前夫嗎?


 


1


 


我是一名職業腦殘粉。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這天深夜接到一單業務,要為一個+八線小偶像提供粉絲接機。


 


我從床上彈起來,熟練地與對方電話溝通細節。


 


「對對對,王姐是吧。看您要什麼程度的。一般跟著跑喊喊名字的那種普通粉絲一百元一位;拿著周邊過去籤名的那種,兩百一位。」


 


「更高端的?必須有!

就是聲嘶力竭大哭的那種頂級腦殘粉,五百一位。」


 


「親,這個價格真的不算貴了……」


 


「我們這邊的腦殘粉都是由專業的雙一流在校大學生擔任的,與市面上那種濫竽充數的大媽大叔不一樣,保證發自肺腑,感情充沛,一點都不假哭,偶像親媽來了看到都得感動到迷糊。」


 


一陣討價還價後,最終敲定了粉絲數量。


 


我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您放心,我們大橙子文化公司有口碑的,腦殘粉這塊絕對是圈內第一。」


 


掛了電話,喊上經常兼職的幾個大學生,趕到機場清點人數。


 


哎?


 


那個最擅長扮演腦殘粉的妹子怎麼沒來?!


 


有人回道:「她種的草藥被學弟誤拔,畢業設計祭天了,正在找導師哭呢。」


 


我沉默了一會。


 


「候補到位了嗎?」


 


「這幾天期末考,人數有點緊。」


 


我咬咬牙,把應援發箍往頭上一扣:「行了,我上。」


 


剛站定在接機口的圍欄後,就聽見人群裡有人低呼「來了來了」。


 


順著視線望過去。


 


遠處走來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深灰色襯衫扎在黑色西褲裡,外面套著件長風衣,鴨舌帽壓得低低的,隻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鼻梁上的墨鏡更襯得臉白得晃眼。


 


這小偶像確實人模人樣的呢。


 


不過……


 


怎麼好像有點眼熟。


 


還沒等我細想,身邊的大學生們已經按捺不住,率先喊出了第一聲「好帥啊」。


 


緊接著,快門聲此起彼伏,媒體的鏡頭全對準了那個方向。


 


我清了清嗓子,

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熟悉感,瞬間切換到「頂級腦殘粉」模式——


 


「啊啊啊啊老公!老公終於來了!」


 


我踮著腳往前湊,聲音拔高到能蓋過周圍的喧鬧。


 


「老公好帥!比海報上還帥!」


 


對方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見狀,我趕緊乘勝追擊:「老公——我要給你生孩子!!!」


 


聲音洪亮,情真意切,連旁邊舉著相機的記者都忍不住朝我看了一眼。


 


我心裡暗爽。


 


瞧瞧,就我這專業度,客戶不得多加錢?


 


下一秒,男人突然調轉方向,幾步就跨到了我面前。


 


我愣了。


 


啊?


 


還要加對手戲嗎?合同裡沒寫啊。


 


他抬手,

慢悠悠摘下了墨鏡,露出了一張我非常熟悉又恨得牙痒痒的俊臉。


 


「施澄,你確定要給我生孩子?」


 


他語調意味深長:「現在嗎?」


 


臥槽——


 


這是我竹馬兼前夫周南帧!他啥時從國外回來了。


 


不容我思考,眼角餘光瞄到了人群後略顯氣急敗壞的經紀人王姐,以及她身邊一位穿著黑色皮衣、一籌莫展的美男。


 


原來搞錯人了!


 


周南帧這小子,簡直是我的克星,一回國就砸我招牌!


 


我趕緊朝身邊的大學生們使眼色,暗示轉換對象。


 


訓練有素的大學生們立刻領會精神,齊刷刷把鏡頭轉向皮衣男生,尖叫聲瞬間換了對象。


 


「偶像,我愛你!」


 


我也趕緊跟上,繼續喊道:


 


「老公好帥!

我要給你生——咳咳咳咳!」


 


後頸一緊,帽衫被人從後面拽住,差點沒把我勒吐血。


 


是該S的周南帧。


 


快放手!


 


我臉色漲紅地瞪了他一眼。


 


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腕,眸色黑沉。


 


「施澄小姐,需要我提醒你,你已經是有夫之婦了嗎?」


 


「放手!」我使勁掙了掙,「我們早就離婚了,你管我喊誰老公!」


 


沒時間與他糾纏,我使勁甩開他的手,衝著皮衣男方向跑去。


 


剛跑兩步,身子一輕,被周南帧攔腰抱了起來。


 


啊啊啊,這人有毛病啊!


 


我在他懷裡掙扎,手腳並用亂踢,「快放手,我還有正事要辦!」


 


他不僅沒放,反而抱得更緊了。


 


我腦子一熱,

幾乎是條件反射,抬手就朝他臉上扇了過去—ṱűₗ—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嘈雜的機場裡格外刺耳。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視線都移到了我和周南帧身上。


 


完了,這單要黃。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腦子飛速轉動,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指著周南帧怒斥:「你知道為什麼我當初執意要與你離婚嗎?!」


 


周南帧愣住,眼神閃過一絲落寞,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為什麼?」


 


「因為……」我眼角含淚,動情開口,「我心中隻有我的偶像——」


 


慢著,皮衣美男叫啥來著?


 


快速瞄了一眼旁邊粉絲舉著的燈牌上的名字,

楚淮。


 


「——我的偶像,楚淮。」


 


我拔高聲音,語氣決絕。


 


「而你,一直阻止我追星!你從來都不理解我!就連來接機這種小事,都要千方百計阻撓!」


 


「男人的心眼怎麼能這麼小?」


 


「隻要你不愛楚淮,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我一把將他推開,字字鏗鏘:「你走吧,要復婚,除非你加入我們楚門粉絲群,每天給楚淮打榜、做數據!否則免談!」


 


如此衷心言論一出,現場的圍觀群眾都被震撼住了。


 


前排機靈的大學生接到我的眼神暗示,立刻恰到好處地呼了一聲:「楚門威武!」


 


「愛我楚淮,楚門威武!」


 


「楚淮最棒!楚門永隨!」


 


在媒體不斷閃爍的快門聲中,我看到經紀人王姐對我暗暗豎起的大拇指。


 


心裡松了口氣。


 


還好,這波救回來了。


 


2


 


第二天,一篇標題為「女粉絲為追星機場掌摑前夫」的新聞橫空出世。


 


其中截取了兩段視頻。


 


一張是周南帧單手把我箍在懷裡,我張牙舞爪掙扎的畫面。


 


一張是被我甩了巴掌後,周南帧捂著臉上紅印,怔愣失神的樣子。


 


雖然臉部被打碼,但依舊能看出男子不俗的外貌。


 


頓時,#尋找前夫哥#的熱搜爆了。


 


【不是我說,這個前夫有幾分姿色啊,這身段,這臂力,內娛男星得卷成什麼樣才能比啊?】


 


【誰懂啊!單手抱那下也太蘇了!這位女粉絲清醒點!放著這麼帥的前夫不選,追什麼+八線!】


 


【抱抱,隔著馬賽克我都 get 到了前夫的破碎感……】


 


【前夫哥應該有點來頭吧,

這氣質和我說是素人誰信?】


 


【所以楚淮是誰?何德何能讓粉絲姐放棄這種級別的帥哥?求個楚淮照片,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比前夫哥還帥!】


 


緊跟著,#楚淮狂熱粉絲##理智追星#的詞條也被頂了上來。


 


沒過多久,楚淮的工作室發了段他本人的視頻。


 


鏡頭裡他穿著簡單的白 T,語氣誠懇:「感謝大家的喜歡,但我ŧůₙ隻是個普通的演員,希望大家能理智追星,不要因為追星影響家庭和生活,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這話一出,網友又開始新一輪討論,直誇楚淮情商高,又給他爆了波熱度。


 


這邊,我正接著經紀人王姐的電話。


 


「客氣了王姐,這就是我們本職工作……費用這塊您看看,畢竟上頭條了,是不是多少加點?」


 


王姐爽快答應,

聲音透著興奮:「對了,你那個前夫條件不錯呀,他有沒有興趣進娛樂圈?這外形條件,稍加包裝絕對能火!」


 


開玩笑。


 


周家小少爺要是進娛樂圈,周家不得滿世界追S我啊。


 


「王姐您可別惦記了,那人就是個空有皮囊的花瓶,胸大無腦,除了長得帥點,一點腦子沒有,根本上不了臺面。」


 


王姐連連表示惋惜。


 


掛完電話,我一抬頭。


 


恰好與剛蛐蛐過的當事人面面相覷——


 


周南帧袖著手站在公司門口,黑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眼神冷得能凍S人。


 


「請解釋一下胸大無腦。」


 


我面不改色。


 


「就是說你胸肌大,身材好的意思。」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深深吸了口氣。


 


「施澄,

一年沒見,你怎麼越沒臉沒皮呢,什麼話都敢ẗû₅說。」


 


笑話,臉皮能當飯吃嗎?


 


「周小少爺不識民間疾苦,當然不懂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要賺錢的難處了。」


 


他眉心緊皺:「之前留給你的錢呢?」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到他面前,態度恭敬得像在對待客戶:「一分沒動,請周小少爺查收。」


 


「澄子……」他緊緊地抿了抿唇,看著我的眼神哀怨又纏綿,「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絕嗎?」


 


我別開眼,不想看他這副樣子。


 


我家與周家是世交。在我父母出事前,雙方長輩開玩笑似的給兩家定下娃娃親。


 


但對象不是周南帧,而是周家長子周南砚。


 


周大哥年長我五歲,性格沉穩。

反倒是周南帧跟我同歲,從幼兒園到大學都在一個學校,天天跟我掐架,誰看誰都不順眼,一路打著長大。


 


改變一切的是在大學畢業派對上。


 


那天我跟周南帧拼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後滾到了一起。更要命的是,第二天清晨,兩邊家人找過來時,正好撞見我們衣衫不整的樣子。


 


周老爺子最是古板,當場拍了桌子,把我和周南帧的婚事定了下來。


 


婚後第一晚,我們就約法三章:結婚隻是權宜之計,等長輩們的氣消了就離婚。期間要是一方遇到真愛,另一方必須無條件同意分開,絕不糾纏。


 


我當時還覺得這約定挺合理,可沒想到,周南帧的真愛來得那麼快。


 


結婚半年,一個叫秦笑妮的女孩就找到了我,手裡拿著她和周南帧的合照,「姐姐,帧哥愛的是我,隻是沒辦法才跟你結婚的……」


 


我直接找了周南帧,

把離婚協議拍在了他面前。


 


……


 


眼下,看著周南帧這副黯然傷神的樣子,我竄起一股火:明明是他先喜歡了別人,離婚後轉身就飛國外找意中人,現在又回來裝什麼受害者?


 


想到這,我心裡湧起一股又酸又澀的情緒。


 


「周小少爺沒事的話就趕緊滾,我們公司還要營業呢,沒空跟你耗。」


 


他動了動唇,半晌才道:「施澄,其實我……」


 


驀地,電話鈴聲響起。


 


是兼職的大學生捅了簍子。


 


「別急,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我立馬趕人。


 


「周小少爺請忙,我要賺錢去了。」


 


他拽住我,「給我留個號碼。」


 


我:「什麼?


 


他舉起手機,直勾勾地盯著我:「你的新手機號。」


 


一年前我換了號,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系。


 


沒時間和他糾纏。


 


我報上號碼,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