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包括大婚那日,我們二人親手種下的那棵。


 


「左右還是給你留下了棵,蘇蘇體弱,你作為嫂嫂,大度一些。」


 


這次,他沒有同我商量。


 


隻是在我回府看到這滿地狼藉之時,輕飄飄地告知了我一聲。


 


再到後來,江敘白花費重金替蘇荷請來了西域有名的神醫。


 


而蘇荷卻當街提出。


 


「要我配合神醫治病,江哥哥你要同曾雲錦和離我才肯!」


 


我倍感荒唐,江敘白卻一口答應了下來。


 


他還是那套說辭。


 


「蘇蘇身子不好,對我佔有欲強了些。待她身子好起來之後,便不會再這樣了。你是嫂嫂,大度些。」


 


這些話,是他低聲附在我的耳邊說的。


 


隻是對我一個人的安撫。


 


而後便走到了蘇荷身邊,

提高了聲音。


 


「你我回去,便籤了和離書。」


 


他看向蘇荷,面色溫柔。


 


「蘇蘇,這樣能乖乖配合神醫的治療了嗎?」


 


蘇荷乖巧地點了點頭。


 


5


 


見我不做聲,江敘白驀然提高了聲音。


 


「為何不搭話?還在別扭嗎?我都同你解釋了,為何你還要苦苦相逼?!」


 


我苦苦相逼?


 


明明是他在逼我啊。


 


江敘白往日最是在意我。


 


小時候,他會在我策馬狂奔的時候,阻擋父親對我的說教。


 


「誰規定的女子不能肆意策馬的?雲錦就應當活得肆意才是。」


 


成婚後,他會在我提出不想住在昔日的太傅府的時候,購置宅子,而後站在我的身前。


 


將那些「不孝順、沒心肝」、「心比天高,

女子家家的,不住Ṫŭ⁰婆家的宅子,還想住在哪裡去?」的流言蜚語,通通替我擋住。


 


「我娶妻回來,是疼惜呵護的。她若是不想,便在購置一處宅子便是了。哪裡來的道理,非要固定在一個居所?」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不過區區三年的時間裡,忘記了之前的一切。


 


現如今,他隻想讓我乖乖聽話。


 


同他假意和離,安撫蘇荷。


 


再同以前一樣,沒名沒分地跟在他的身邊。


 


等到他的蘇蘇身子治好。


 


他厭惡了我的肆意自由,不願我再有自個兒的思想。


 


隻想將我變成一個以夫為天的傀儡。


 


他自個兒都沒察覺到,他對蘇荷的照拂,早就超過了正常的範圍。


 


遭受了上一世的苦楚,我早就在心中將他放下。


 


可難免的,

心裡還是會泛起一陣委屈。


 


見我眼中升起了湿意,他愣了ṭų⁰愣。


 


隨即,便將情緒收斂起來,顯得更不耐煩了些。


 


「哭哭哭,成日就曉得哭。往日怎的不知,你怎麼愛掉眼淚?!」


 


「雲錦,自小到大,我可曾虧待過你?你待你不好嗎?你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處處站在你那頭。可你呢?我隻不過是想完成師傅的遺願,替他照拂好唯一的女兒。你怎就不能,設身處地我替我想想呢?」


 


「人人都說夫妻一體,原本這恩情,你應該同我一起報答才是。可我從未強迫過你跟我一起做什麼,現如今隻是讓你陪我一起做場戲,你都不願嗎?」


 


他看著我,滿眼的失望。


 


「雲錦,你何時變得如此鐵石心腸了?」


 


他好似忘記了我所做的一切。


 


從前,

我百般對蘇荷親近。


 


可她卻對我帶著滿滿的敵意,我一靠近她,她便哭。


 


我特意替她尋回來的頭面,被她「不小心」摔碎。


 


她不過是隨意提了一嘴那料子好看。


 


我便專程託人從江南運來,送給她做衣裳。


 


她卻將那布料做了件小衣服,穿在了看院的大黃狗身上。


 


我做的,難道還不夠多嗎?


 


眼前這個一旦涉及到蘇荷的事情,便喪失了全部理智的人。


 


早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江旭白了。


 


我苦笑一聲,抬手輕拭面上的淚意。


 


剛想開口,便被一道虛弱的聲音打斷。


 


「江哥哥,若是嫂嫂不願的話,就算了。莫為我,傷了你們二人的和氣。」


 


6


 


蘇荷靠在院門外,用手捂著胸口,

面色蒼白。


 


江敘白見此,忙迎了上去。


 


「你不好好在自己的院子待著,怎麼過來了?」


 


「這院裡還有一棵梨樹未砍,你過來會受不住的。」


 


蘇荷拂去了他試圖攙扶的雙手,滿眼倔強。


 


「我這身子,就這樣了。高低是治不好的,不如早些去同父親團聚。」


 


江敘白皺眉打斷了她的話。


 


「胡言!我已替你請來神醫,你怎麼會治不好?」


 


「乖乖回去躺著,我待會兒便帶著和離書過來尋你。你看到之後,就能安心配合治療了,對不對?」


 


蘇荷撐著自個兒,抬腳朝我走來。


 


「向來嫂嫂是不願意的。江哥哥,我知道我對你依賴了些,所以不招人歡心。可我隻是太害怕自己一個人了。神醫說過,也不一定有把握將我治好。我隻是想有一個人,

完完全全地屬於我,這樣我S了,便沒有遺憾了。往日我還有父親,可如今,我隻有你了。」


 


蘇荷緩慢地走到我跟前,朝我跪了下來。


 


「就當是我求你了,成全了我這一次,好嗎?」


 


「待我S後,你們還有生生世世的時間……」


 


江敘白猩紅著雙眼,大步朝我走了過來。


 


他一把將蘇荷扶了起來。


 


蘇荷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裡。


 


江敘白看著,心疼極了。


 


「蘇蘇別怕,若是她不肯,我便休妻!」


 


上一世,並沒有蘇荷親自來求我這出。


 


江敘白沒有守到這等刺激,倒也沒有說出休妻二字。


 


眼下,大概是心疼得很了。


 


我氣極反笑。


 


「休妻?

你有何理由休妻?」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嫁我三年,卻始終未曾誕țũ̂⁾下孩子。單憑這一條,我便有足夠的理由!」


 


饒是已經知道他為了蘇荷沒有下限。


 


可這番話從他口中說出,我實在有些震驚。


 


我定定地看著他。


 


直到他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江敘白大抵是想起來了,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那時我們剛成婚不久。


 


我不知自個兒有了身孕,隻覺得有些乏累。


 


他帶著我回去看蘇荷。


 


蘇荷躺在榻上,沒精神得很,又想吃城西的桃酥。


 


江敘白說要親自去買,她撒嬌著要他陪著。


 


「不如嫂嫂幫我去買吧?這些下人笨得很,每次買回來的都涼了。嫂嫂如此聰慧,定會好模好樣地替我帶回來的。


 


江敘白看著我,眼中有著哀求的意味。


 


我去了。


 


為了讓那個桃酥不涼,我讓馬車走得快了一些。


 


一路顛簸之後,才感到不對勁。


 


我本就胎像不穩。


 


我的第一個孩子,便就這樣沒了。


 


事後,江敘白愧疚不已。


 


那段時間,整個人消瘦得不成樣子。


 


他整日整夜地守在我的身邊,就是蘇荷都沒能顧得上了。


 


看著他的樣子,我心軟了。


 


這件事情,便就這麼過去了。


 


現如今,他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看著曾經滿院梨樹的院子,隻剩下孤零零的一棵。


 


我徹底S心。


 


原本,就是要隨了他的意的。


 


「江敘白,我同你和離。


 


7


 


大抵是將人安撫好了。


 


難得的,江敘白這是在蘇荷進府之後,第一次來到我的房中。


 


他說,蘇荷身子不好,唯恐夜裡會有什麼意外。


 


便將自個兒的東西搬到了她房間的隔壁。


 


「白日那番話,實在是心急之下才口不擇言的。雲錦,你會不會怪我的對不會?」


 


「我答應你,待蘇蘇身子徹底好起來,我便替她尋一個好人家,將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至此,我對師傅的授業之恩也算報答完了。到時候,我定會好好疼惜你,我們再生個孩子,彌補你的委屈……」


 


所以啊,他明明什麼都知道。


 


他知曉我是委屈的。


 


往日最怕我受委屈的人,如今卻帶給我無盡的委屈。


 


我懶得再聽他說這些話,

自顧自地收拾著包袱。


 


江敘白看見,立刻上前將我手中的衣衫揚在了地上。


 


「你這是在幹什麼?!」


 


「你想要去哪裡?」


 


我抬眸看他。


 


「既已和離,我再住在這裡就不合規矩了。我娘家現在雖沒人了,可府邸還在,兄長日後也會歸來,我搬過去住。」


 


江敘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不準!」


 


「我們明明說好了是做戲,你安心住在這兒便是。你是我的妻,一直都是。搬出去,像什麼樣子!」


 


我搖了搖頭。


 


「沒人說過這是同你做戲。既然你堅持和離,便沒有再回頭的道理。江敘白,你我之間已經緣盡了。」


 


「若你執意不讓我走,我便報官。官府管不了你,我便告到聖上那裡去。」


 


「你沒有拘著我,

不讓我走的道理。」


 


江敘白似乎沒有想到過我會這樣同他說話。


 


震驚過後,滿臉的怒意。


 


「好!我還在尋思,你明明一直不同意,為何偏偏就今日如此爽快地應允。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


 


「曾雲錦,你向來坦蕩,何時將這後宅婦人爭寵的本事全學了去?!」


 


「你以為這樣,我便會後悔?你這招棋可走得真險啊,就不怕把自己折進去?」」


 


「籤下和離書之後,再來這出。分明是言而無信,以退為進的逼迫我同你低頭!」


 


我看著失態的他,心中愈發悲涼。


 


言而無信的人,分明一直都是他。


 


見我沉默,他便自動認為我默認了他的說辭。


 


江敘白不再阻攔我,反而戲謔地看著我。


 


「好啊,你走啊。


 


「你自小對我的心意,人人都能看出來。你與我和離之後,誰還會娶你?」


 


「你不可能會真的離開我。」


 


「若是你執意要走,便走吧。你不在府中,蘇蘇反倒能更加安心治病些。」


 


「你盡管別扭,到時候別哭著回來就成!」


 


他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8


 


整理了幾日,才算將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


 


父親當初給我的嫁妝,我一件都沒留。


 


江敘白冷眼看著這一切。


 


沒有阻止,亦沒有相幫。


 


在他的授意之下,無人敢接幫我搬府的活。


 


我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江敘白冷哼一聲。


 


「現在不是變得如此厲害了嗎?

這些東西,還能難得到你?」


 


蘇荷也在一旁嬌弱開口。


 


「嫂嫂……你實在不必為了我,置氣到如此地步的……」


 


說完,捂住嘴猛烈咳嗽了起來。


 


江敘白忙趕著替她順氣。


 


「這裡風大,你不能多待。不管她了,要作,便讓ṱū⁵她作個夠!我帶你回房去。」


 


他們二人剛轉身,慕瀟策出現了。


 


他帶著府中的小廝浩浩蕩蕩地湧了進來。


 


「聽聞你和離要搬離這裡,我便帶著人來替你搬了。」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