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敘白最愛我的那一年,將整個後院都種滿了梨花。


 


直到蘇荷入府。


 


他為博對方一笑,將大婚當日我跟他親手栽下的那棵梨花樹砍斷。


 


那個時候我才驚覺,他對蘇荷從來都不是什麼單純的照顧之情。


 


蘇荷天生患有心疾,江敘白替她重金請回了神醫。


 


可她答應配合治療的前提,是我同江敘白和離。


 


前世我沒有答應。


 


很快蘇荷去世,江敘白同我陷入了無盡的冷戰。


 


我被馬匪捉住,對方寫信討要贖金。


 


江敘白卻以為這是我為了央他理我而做的戲。


 


最後我被凌虐致S。


 


再次醒來,我回到了慕雲策日日來府中探望的那些時日。


 


他照例給我帶來糕點,半真半假地同我玩笑。


 


「反正江敘白不做人,

你和離之後就同我回雲南唄。」


 


面對著這個上一世單槍匹馬闖進匪窩救我,最後同我S在一起的人。


 


我第一次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此話當真?」


 


1


 


慕瀟策聽到這句話,險些驚掉了手中的食盒。


 


「你你你……」


 


我看著他,再次重復了一遍。


 


「你說若我願意和離,可以同你回雲南?」


 


慕瀟策挺起胸膛向我保證。


 


「那是自然!」


 


「你且問問,當年一同在官學念書的那批人,誰沒有肖想過日後能娶曾雲錦為妻。那江敘白得了這個便宜不說,還不知珍惜。說什麼照顧恩師的女兒,博得了個好名聲。要我看啊,哪裡有人如此照顧的,竟同發妻和離這事兒都做得出來!

依我說,你還不如順了他的意,待我回雲南的時候,一並帶上你!」


 


他環顧了庭院一眼。


 


「我雲南氣候適宜,盛產鮮花。你若同我去了,保準兒能賞到更有生機的梨花!自我承襲爵位後,在幕府種滿了梨花,知你喜愛,種了,好似就是你看了……」


 


一向不羈的少年,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就如同上一世。


 


我被馬匪劫走。


 


娘家僅剩的兄長帶兵在邊境作戰,不知京中之事。


 


夫君江敘白以為是我為迫使他同我和好,使下的計謀,不肯出手相救。


 


他在京中,不能帶兵,不然會被視作謀逆。


 


於是,單槍匹馬地闖進匪窩救我。


 


最終寡不敵眾,同我S在了一起。


 


即使身中數箭,

也SS地將我護在懷中。


 


我赤裸的身子被他的鬥篷裹得嚴嚴實實,他跟我說……


 


「別怕。」


 


看向我的最後一眼,眼中盡是哀傷。


 


2


 


我是護國公府的嫡女。


 


江敘白是太傅嫡子。


 


慕瀟策則是雲南幕府老王爺的獨子,自小被養在京中。


 


我們三人年紀相仿,同其他適齡的世家子弟一同入了官學念書。


 


那一批入學堂的人裡,我是唯一的女子。


 


他們自然也愛逗我些。


 


其中的慕瀟策更是生性頑皮,常讓太傅頭疼。


 


一群毛頭小子裡,安安靜靜的江敘白便成了那個異類。


 


人總會被不一樣的那個吸引,我也不例外。


 


長大些後,

慕瀟策回到雲南承襲了爵位。


 


我同江敘白成婚了。


 


每年慕瀟策回京述職的時候,總是會來拜訪。


 


隻是從不逾矩,將一株梨花放在糕點盒子裡一並交給我。


 


直到今年,江敘白將蘇荷帶回了府中。


 


為了哄她,更是與我提出了假和離的要求。


 


慕瀟策知曉後,便日日都來。


 


每次都會半真半假地同我建議。


 


「反正我自小就心悅你,隻是沒爭過江敘白那小子。他要同你和離你便答應了,同我一起回雲南吧。」


 


我每次隻當他說笑,嗔怪他說這種玩笑開不得。


 


我竟沒想到,他說的從來都不是玩笑話。


 


想到上一世他救我時的義無反顧,我再也無法忽視他眼神中的任何情緒。


 


「你……你別哭啊?

是我哪句話說得不對嗎?還是嫌我話多了些?我不說了,你別哭……」


 


慕瀟策略帶驚慌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喚了我。


 


不知不覺間,我的面頰竟爬滿了淚痕。


 


我抽了抽鼻尖,壓抑著哭腔開口。


 


「我成過婚,和離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你不嫌我?」


 


他皺眉反問。


 


「我父母過世,除了述職均不能無召回京,我雖覺得雲南好,但到底比不上京城。你若跟了我,日後也沒有婆母的幫襯,你可會嫌我?」


 


我搖了搖頭:「這同你有何關系?你如今,ƭű̂⁻已經很好了。我為何要嫌?」


 


慕瀟策笑了。


 


「你所託非人又不是你的錯,又同你有何關系?你本就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又為何要嫌你?」


 


慕瀟策是在告訴我。


 


他從不看重旁的東西。


 


隻因為,我是我而已。


 


人是無法左右一生中的際遇的。


 


唯有選擇,我們能自個兒做自個兒的主。


 


清風掠過,庭院中剩下的唯一一棵梨花樹的枝頭被輕擾。


 


花朵四散開來。


 


落了一朵在我掌心。


 


落了一朵在他發間。


 


我靜靜凝視著。


 


忽然覺得,雲南那邊的梨花,大抵開得要更好看些。


 


「那邊的花會開得更加有生機些,可我更想的,是你會變得更有生機些。」


 


「變回當初那個肆意明媚的女子,而非現在這般固守後院,滿眼哀愁。」


 


慕瀟策的聲音很輕,卻句句傳入了我的心裡。


 


我忽然有些想看看雲南那邊的梨花了。


 


「孤男寡女獨處庭院,

這成何體統!」


 


一道慍怒的聲音打斷了難得的好光景。


 


3


 


江敘白不悅地走上前來,將我拉扯到了他身後的位置。


 


「慕小王爺,你承襲爵位才三年,想必還有許多瑣事要處理。聽說雲南那邊的將士,多的是不服氣的人。你既承襲了王位,便要多加留心才是。莫要再出現前些日子那等軍營之人勾結外邦的大事,釀成大錯可就不好了。」


 


「你這次,是不是在京中逗留得久了些?」


 


江敘白同慕瀟策自小便不對付。


 


江敘白一向淡漠,隻是每次面對慕瀟策時,會被激起些情緒。


 


頭兩年他回京述職來府上的時候,江敘白也是應付一番後便能早早送客。


 


今年不知為何,慕瀟策逗留的時間久了些。


 


聽聞了江敘白要同我假和離的事情,

便日日上門。


 


這讓江敘白更加不悅了。


 


慕瀟策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那孫子的動作在我眼中堪稱拙劣,若不是同聖上謀劃,想要將計就計調出幕後的大魚,你以為他能多活這些時日?」


 


「這次順水推舟,不光讓對面偷襲失敗,還因破壞停戰協議,割讓了十座城池賠付求和。是聖上要我多留些時日,非要我想到要何賞賜才回雲南。」


 


「你倒是急起來了。」


 


慕瀟策嗤笑一聲,讓他的面色更加陰鬱。


 


「即便如此,你好生想你的便是了。日日來我府中,與我夫人攀談。是不是,太不合適了些?」


 


「有何不合適的?你與她相識了多久,我同她便相識了多久。你們三年前成婚之後,我父王病重,我這才回到了雲南。就當是老友敘舊,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雲錦是嫁給了你,而不是賣給了你!連這一點點的自由都沒有了!」


 


慕瀟策自小便能說會道一些。


 


一番話噎得江敘白倒是有些啞口無言了。


 


沉默半晌,他驀然提高了聲音,語氣中蘊含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慕瀟策!現在不是小時候了,容不得你再那麼放肆!她既與我成婚,你便應該同她保持距離才是。日日這麼闖入我府中的後院,你就不覺得荒唐?!」


 


荒唐二字自他口中說出,慕瀟策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般。


 


他斂起了面上的笑意,一步一步朝著江敘白靠近。


 


眼瞧著他渾身散發的森然之氣。


 


我忽然意識到,當初那個活潑調皮的小小子,已經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在學堂中摸魚爬樹,氣得太傅吹胡子瞪眼的頑皮孩童。


 


而是真真切切扛起了藩王的職責,

能夠識破奸細詭計,同聖上共謀大事的真男人。


 


他能上陣S敵,亦能義無反顧地救我。


 


而我原以為他同幼時一樣。


 


隻不過是因為他從未讓我見到過他的這副模樣。


 


「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打著照拂的名義將人帶進府裡,還逼迫自個兒的發妻同你和離。論荒唐,誰比得過你啊?!」


 


江敘白將視線移到了我的身上,語氣有些探究。


 


「你們二人倒是交心得很,什麼事情都同他說。」


 


慕瀟策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紅口白牙地汙蔑自個兒的夫人,你倒也算是男人中的頭一個了。那蘇荷當街要你做選擇,你毫不猶豫地當著眾人的面答應了同雲錦和離的事兒,你自個兒都忘了?雲錦三歲會詩,五歲能舞,七歲寫得一手好字,便是你父親都贊嘆有加。娶到了名震京城的才女,

是你三生有幸!你竟還不知珍惜,當眾羞辱!」


 


江敘白竟被這段話逼得後退了幾步。


 


他實在難以辯駁,隻能衣袖一揮,轉身負手不再看他。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個中緣由我已經同雲錦說清楚了,她會理解你的。」


 


江敘白錯了,我實在無法理解。


 


哪有自家夫君為了哄旁的女子安心治病,找發妻假意和離的道理。


 


若是這事兒都能做,那二人之間的情意又算得了什麼呢?


 


上一世,我就是因著這份不理解,所以沒有松口答應這個荒唐又無理的要求。


 


蘇荷拒絕治療,活生生地拖S了自個兒。


 


江敘白恨透了我,同我開啟了漫長的冷戰。


 


才會在我陷入險境之時,認為是我求和的手段。


 


讓我屈辱地S去。


 


這一世,我便隨了他的心意。


 


4


 


「他同你說了些什麼?」


 


慕瀟策走後,庭院中隻剩下我們二人。


 


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不過是溫習了一番我的近況而已。」


 


大抵是想到那日當街逼我和離的場景,他的語氣有些躊躇。


 


「那日的事情,是未曾考慮不周全。隻是好不容易尋來的神醫,若不能安撫蘇蘇答應配合,恐怕就留不住人了。」


 


「我應當私下同你說的……」


 


太傅之前有位摯友。


 


滿腹經綸卻生性喜愛自由,不願入朝為官。


 


妻子去世後,帶著女兒回到了京城,暫住在太傅府中。


 


江敘白十分欽佩,拜了對方為師。


 


直到對方去世,

將女兒託付給了他多加照拂。


 


這女兒,便是蘇荷。


 


蘇荷對江敘白的依賴,讓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曾問過他。


 


他有些不悅,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蘇蘇生母走得早,自小身子又弱。師傅走後,她能倚靠之人,也隻有我了。故此稍微患得患失了些,倒也不能怪她。」


 


「師傅臨終所託,我定是要擔負起照拂她的責任才是。你且放心,在我心中,她就如同我的親妹一般。」


 


「我的心裡,隻有你。」


 


我信了。


 


跟小時候一樣,不管江敘白說什麼,我都深信不疑。


 


甚至,我還想著同江敘白一起,肩負起照拂她的責任。


 


直到我發現她對我的敵意頗深,我才沒有再試圖同她親近。


 


可我從未幹涉過江敘白對她的照拂。


 


直到她哭訴著不想獨自住在太傅府裡。


 


「江哥哥如今有了自個兒的宅子,自老大人過世之後,我便獨住許久,實在害怕得很。江哥哥,你是不是同父親一樣,也要丟下蘇蘇一人……」


 


可自從我們成婚後,江敘白便日日回去看她。


 


一日三頓餐食,總是有一餐陪著她用的。


 


面對著她的哭訴,江敘白心軟了。


 


試探性地問我,能不能將她接到我們的府邸之中。


 


看著他眼中的祈求,我答應了。


 


可入府之後,蘇荷因著對花粉過敏大病了一場。


 


滿院為我種下的梨花樹,被江敘白親手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