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嫌我幼稚,分享欲過盛。
「給水杯、玩偶起名字?你以為你還是小時候,在玩過家家嗎?」
「每天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你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
「程窈,你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
後來一場遊戲直播中。
李聞津帶著暗戀他的小學妹,將我虐泉S了三十次。
遊戲失敗的播報傳來時。
小學妹還在公屏扣字嘲諷我沒實力。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向李聞津提出了分手。
「就因為一把遊戲?」
他漂亮的眉眼滿是執拗,眼眶泛紅。
「那我讓你S回來,隻要不分手,怎麼樣都行。」
我定定地看著他,倏地笑了。
「行啊,
不分手。」
如果接下來的日子,你能忍受的話。
1
表弟向我發來雙排邀請時,我正在鉤針。
前段時間我給李聞津織了條圍巾。
還剩了一些材料。
正好能再織一個杯套。
對面貓貓哀求的表情包狂轟濫炸。
我猶豫了一會兒。
坦誠地告知他,我遊戲玩得不太好。
「不能吧姐,你賽季初就上王者了,這還叫玩得不好啊?」
表弟質疑。
表弟不信。
當然不是我自己玩的。
李聞津心情好的時候會帶我雙排。
有時候直播也會打我的號。
所以闲著沒事,他就把我的段位往上打一打。
我和李聞津談了四年,
家裡人還不知道。
表弟從小嘴巴就大。
要是讓他知道了——
當天晚上村口的狗還不知道,都算他沒發揮好。
我本想搪塞過去。
奈何表弟苦苦哀求。
甚至拿半頁家譜起誓,就算被坑了也絕不怪我。
那行吧……
看在列祖列宗的面子上。
我和表弟玩了幾局,有輸有贏。
他心態不錯,輸贏都不計較,龇著大牙笑嘻嘻。
這樣的狀態一直到——
我們撞車了帶妹炸魚的李聞津。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對面打野是李聞津。
我玩的中單小喬。
表弟打野。
我倆聯手抓S了下路落單的射手。
又一個一閃收掉了對面逛街的輔助。
開局很順利。
對面輔助還沒四級,又喜歡不探草往河道走。
我們拿她破綻,接連抓S了她三次。
這個時候,對面輔助開始扣字了。
「小喬,你惹錯人了。」
「敢惹我,你算是踢到鐵板了。」
這種逆天發言我向來是不理會的。
我支援完回中路。
被對面鬼一樣的鏡抓S瞬S。
對面輔助更得意了。
「我說了,你惹錯人了。」
「你接著抓我啊,接著一閃啊,不是很狂嗎?」
「沒實力別出來硬裝了,笑S。」
2
表弟怒了。
「笑S了,你個掛件你還驕傲上了。
」
「就是你這種人,敗壞軟輔的名聲。」
「又不是你自己的戰績,你還觍著臉狗叫上了……」
「我姐姐愛咋玩就咋玩……」
他話還沒說完,被對面打野抓S了。
野區也被反爛了。
射手開始挨個點我們的經濟。
連連發「兄弟們,一波了!」
表弟嘴很硬。
手很誠實地發起投降。
我點了同意。
剩下三個人全都拒絕。
行吧。
繼續打吧。
對面打野經濟遙遙領先,開始虐S模式。
我們家五個人連連黑屏。
尤其是我。
被S了十九次後,
我躲在水晶裡守家。
對面輔助得意壞了。
「叫啊,你們兩個繼續叫啊。」
「我在手機上撒把米,雞都玩得比你們好。」
「小喬,有時間打遊戲你不如趕緊進廠擰螺絲。」
……
饒是脾氣再好,我也忍不住動了火氣。
我正準備點麥克風。
表弟驚呼一聲。
「姐,我說呢,對面打野是主播,咱們被炸魚了。」
「LWJ……靠,他粉絲還挺多的……」
我愣了足足三秒。
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李聞津除了我和他室友,基本不和人雙排。
而且這也不是他的賬號啊……
趁著遊戲S亡黑屏。
我點亮了一旁的平板。
平板頁面還停留在我和李聞津的聊天框。
大段大段的綠色滿滿一頁。
對面一條沒回。
因為上周誤會我和學弟舉止親密。
李聞津和我冷戰了一周。
整天作天作地,有恃無恐的公主模樣。
昨晚我沒忍住,心軟之下給他發了小作文。
綠光照在我臉上。
——室友還以為我炒股了。
看清屏幕後,她沉默許久。
然後恨鐵不成鋼地用力戳了戳我的腦門。
「還不如去炒股呢你!」
「沒、出、息!」
我點開了李聞津的直播間。
他果然在直播。
還和那個輔助是雙排。
那些羞辱挑釁我的話,他全都看到了。
別說維護,連一句制止的話都沒有。
李聞津沉默著,給她撐腰,做她羞辱我的資本。
一瞬間,誰親誰疏一目了然。
心髒一點一點地沉到谷底。
像是驟然被一隻手攫住。
沉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我無意識地摳了摳手機殼上的掛件。
低落到一句話都不想說。
3
我是房管,進直播間有提示。
彈幕刷得飛快。
「房管寶寶來看視野了哈哈哈……」
「心疼我們冰火人寶寶,被李聞津個狗東西打爆了……」
「李聞津你繼續抓她,一會兒房管被拐跑了你就老實了!
」
「不要欺負我們冰火人寶寶啊!李聞津你個逆子,帶個妹妹不夠你嘚瑟的!」
「但這女的說話也太難聽了吧,好沒素質……」
……
我的 id 是【CY】,存了點小心思。
和李聞津的【LWJ】同一個取名思路。
頭像是森林冰火人。
這是我和李聞津玩的第一款遊戲。
很懷念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
彼此拘謹中帶了一點禮貌。
那時候,就算我操作小冰人直衝火坑,他也不會罵我笨。
可是現在……
李聞津最初接觸直播,是因為他室友。
他室友一時興起,在某音直播遊戲。
奈何技術不行,他就常拉著李聞津雙排上分。
偶然一次誤觸了攝像頭。
李聞津一張叼煙擰眉的帥照爆火。
第二天就收到了籤約主播的邀請。
沒辦法。
這個世界總是優待漂亮孩子。
剛開始,李聞津的女友粉很多。
彈幕戾氣很重。
他也不慣著,直截了當地說自己有女朋友。
「籤約的時候說好了隻播技術不露臉,我又不是賣身的,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他的女友粉順藤摸瓜,找到了我的賬號。
私信常有辱罵詛咒。
我嚇得連夜注銷了賬號。
新賬號頭像還特意換成了看不出性別的森林冰火人。
時間長了。
那些粉絲見撩不動李聞津,
很快放棄了。
留下的大多都是友好的姐姐粉和媽粉。
隨著平臺的實名認證……
她們叫李聞津「逆子」「小李」。
叫我「冰火人」「房管寶寶」。
遊戲界面再一次亮起。
我復活了。
我又S了。
還沒出泉水,李聞津像個鬼一樣將我虐S。
極限換裝,全身而退,泉水爆炸。
遊戲失敗的播報傳來時,對面輔助還在打字。
「還敢S我嗎,小喬?」
「掛件怎麼了,我有靠山你有嗎?」
「你倆這水平還能上王者,兩腿一張讓人全壘打上來的吧?」
與此同時。
李聞津終於看到了彈幕。
「你就作吧,
冰火人去給別人當房管你就老實了。」
他逐字念出這條彈幕。
隨即嗤笑一聲。
打火機傳來煩躁的啪嗒聲。
他的聲音冷漠到聽不出感情。
「隨便她。」
「誰稀罕。」
李聞津一向話少又別扭。
我總得哄著他,猜他的心思。
我知道他什麼時候說「不喜歡」,其實是「喜歡」。
知道他什麼時候說「隨便」,是「我生氣了,你得哄我」。
可現在,我越來越看不懂他。
也不想懂了。
我按了按發熱的眼眶。
後知後覺地發現。
我好像有點累了。
3
直播鬧劇後,又是一周。
李聞津依舊沒回復我。
還把我在直播間的房管取消了。
李聞津直播以來的傳統,每個月都會和關系不錯或者流量大的幾個主播多排上分,制造節目效果。
各家有各家的粉絲,很容易吵起來或者亂嗑 cp。
直播間需要管理刪評刷屏維護秩序。
以前他將這個事全權交給我,我也喜歡和會員群的姐妹們互動。
所以昨天猶豫再三,還是去了直播間。
卻沒想到他取消了我的管理。
「歡迎冰火人寶寶,可以給咱們主播點點小關小注。主播國服在榜會整活,不 c 我讓主播倒立洗頭……」
一個 ID「是露露呀」的賬號艾特我,ID 前端一個鮮紅的「管」字刺眼。
我知道這是賀露。
也看出了她的挑釁。
我的粉絲燈牌是 14 級。
即使沒有管理標識,也一看就是老粉。
艾特我,無非是想宣誓主權。
告訴我她現在才是李聞津的新房管,和李聞津更親近。
挺沒意思的,我壓下心底的酸澀。
打消了先低頭,給李聞津一個臺階下的打算。
這次冷戰的時間格外久。
漸漸的,我好像習慣了這種生活。
每天上課、畫 logo 做 IP 設計的作業。
闲下來和朋友們玩兩場劇本S。
再鉤個新的兔子掛件。
唯一不同的是,我和李聞津誰都沒提分手。
「戀愛中三天不聯系,默認分手!」
宿舍脾氣最火爆的大小姐溫月用力掐我腮幫子。
「李聞津除了一張臉,
哪兒好啊?」
「他是救過你命嗎?」
「還是你有什麼攻略任務,非他不可啊?!」
臉頰被掐得燙燙的。
我捧著臉搓了搓,讓溫月少看點知乎小說。
社團有人在酒吧組了聯誼局。
我和溫月都收到了艾特。
溫月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把我當個挎包,拎上就出門了。
我們到的時候,遊戲已經過了一輪。
面孔生熟都有。
我下意識掃視一圈,脊背頓時僵住——
李聞津也在。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優越的眉骨往下壓出陰影,籠住一雙桃花眼。
眉目陰鬱,像妖冶勾魂的男鬼。
李聞津的目光很冷淡。
在我臉上掃過時,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胸口悶悶的。
連帶著情緒一起低落下來。
我偏頭看向溫月。
想說再坐會兒,我就借口回去了。
我剛開口——
身後驟然傳來一道興奮的呼喊。
在勁爆的音樂中,格外清晰高昂。
「學姐!」
我愣了愣。
一回頭,就對上一雙湿漉漉的狗狗眼。
薛渡?
4
追根溯源,李聞津和我冷戰的源頭——
就是薛渡。
半個月前剛開學,他們師門團建。
李聞津帶上了我。
吃喝之後,有人提議去新開的密室試試水。
我從小就怕鬼,下意識想拒絕。
李聞津的小師妹一蹦一跳地到他身邊。
「學長,一會兒我走你和學姐身邊可以嗎?」
「我有點害怕。」
走你和學姐身邊……
這句話在我腦海一個勁兒地回蕩。
學姐不想去。
但學姐要守護愛情。
我們上交了手機。
六七個人,隻有兩個燈光微弱的小紅蠟燭燈。
身後的門驟然關上,帶走最後一絲光線。
廣播開始播放崩潰詭異的尖叫聲。
我嚇得腿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