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徹底將我取而代之。


 


6


 


我實在不想坐在桌上看兩人做戲。


 


很快就落筷離開。


 


裴雲辭大抵是看出我情緒不佳。


 


後腳追我來到書房,同我聊在北延的趣事。


 


我心裡難受,聽這些事隻覺得無趣無聊。


 


等他說完,我才開口。


 


「明日端午佳節,我們夜裡去逛街可好?」


 


「聽聞酒樓裡上了新菜,我們好久沒去吃酒看舞了。」


 


我隱含著期待看著他。


 


我想讓裴雲辭知曉。


 


我也可以陪他玩鬧,尋當年的歡聲笑語。


 


「這怎麼行?」


 


裴雲辭立馬駁回我的話。


 


「我們身為主人,將何穗一人留在府裡,她心中定會多想。」


 


「端午佳節,

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我們三人……」


 


我猛地開口打斷。


 


「可她隻是客人,我為何要在乎她怎麼想?」


 


「什麼叫一家團聚,我是你的妻,那她是什麼位置?」


 


我喘著粗氣,這一刻理智被悲憤淹沒。


 


話已點到此,他若有心肯定能察覺出異樣。


 


「楚落欣,你又是聽誰胡言亂語了?」


 


裴雲辭眉頭慢慢蹙起。


 


話中帶著譴責。


 


「你一向性格溫和,莫要用婦人之心視人。」


 


「她不過在府內住幾日吃些糧米。你每年施糧,為流浪兒修建學堂所花的銀子可比這幾口糧食多。」


 


「你身為商賈,何時也計較這些銀兩了?」


 


我氣得顫抖,唇邊扯起一抹苦笑。


 


他不知,

我每年施粥修建學堂,都是用他的名義所做。


 


夏天頂著烈日,冬天扛著寒風。


 


次次親力親為。


 


他認為自己是如何攏得民心的,不過是因為我用大量精力和心血換來的。


 


這些卻成了他斤斤計較的借口。


 


「好,我斤斤計較。」


 


我手比腦子快一步,猛地拉開內裡櫃子,抓起那羅帕扔在他臉上。


 


「若你與她真的什麼都沒有,我何至於如此!」


 


7


 


裴雲辭臉色變了又變。


 


像是無奈之下才妥協道。


 


「她確實並非我救下的難民。」


 


「但我是害怕你接受不了才欺騙你。我並非有意隱瞞。」


 


我不可置信。


 


「是我誤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落欣,

話何至於此。」


 


「你和穗穗都是我心愛之人,我希望我們三人能一起相處。」


 


裴雲辭緩下聲音。


 


「我會等你接受穗穗後,再納她入府給她名分。」


 


聽到此話,我怔怔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京城各家因納妾一事起爭執的數不勝數,裴雲辭看似是在乎我的感受,可卻將我推到被動邊緣。


 


他已經不是我當初毅然選擇的裴雲辭了。


 


「滾出去...滾出去!」


 


我猛地將他推出門外,將門關上。


 


我睡在書房一整夜,似乎是要將半生的淚流幹。


 


這是我們第一次爭吵。


 


早上是被痛醒的,我捂著肚子蜷縮在榻上,額頭浸滿冷汗。


 


昨夜氣惱,我報復性地將湯藥倒掉。


 


從前裴雲辭總是盯著我喝藥,

身疾已經許久未犯。


 


隻是偶然難忍時,他就會將我摟在懷裡,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給我。


 


可終歸是回不到那時。


 


好在春芽及時進來發現我的異樣,喝下藥後我身子才慢慢緩過來。


 


「好臭的藥氣。」


 


我正在盤算府內收支,抬眼就見何穗走進來。


 


她捂著帕子聲音尖細,眼神嫌棄地環顧四周。


 


「夫人整日浸在藥中,竟能忍受這個藥氣。」


 


「哦,我怎忘了夫人已經沒了嗅覺。」


 


何穗想用此話勾起我不好的回憶。


 


這些話對我來說已經無足輕重,這幾年聽了太多也忍過很多。


 


「出去。」


 


我冷下聲音。


 


「書房豈是你一個外人能進的。」


 


何穗不屑,更近一步。


 


「你不也進了我的後院嗎?」


 


「那晚裴郎身後,是你一直跟著吧,你以為他沒發現嗎?」


 


我握著筆杆的手一頓。


 


腦海中閃過那晚兩人相擁進屋的畫面。


 


原來裴雲辭都知道,讓我眼睜睜看著,留我一人痛苦。


 


何穗靠著牆將兩人的故事細細道來。


 


他們兩年前在酒樓相識,那時裴雲辭整夜失眠,隻能聽著她彈古箏入睡。


 


後來兩人日漸生情。


 


何穗為他學盡各類技藝,做他身後的溫柔鄉。


 


裴雲辭為她贖身,許下娶她的諾言。


 


我靜靜看著她眼底甜蜜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往日的自己。


 


「你怎麼在這!」


 


在我們僵持不下時,春芽端著蜜餞回來。


 


看到何穗便立馬衝了過來。


 


「離夫人遠一點。」


 


她放下食盒,反手將何穗往門口推去。


 


下一瞬卻見何穗後退兩步,腳腕撞到門檻直直摔在地上。


 


她淚如雨下,小聲抽噎。


 


「夫人厭惡我是應該…何必讓婢女為難我…」


 


一時間我和春芽都愣住了。


 


春芽最是知輕重,沒必要惹禍上身。


 


根本就是她故意而為。


 


「穗穗?」


 


「這是怎麼回事?」


 


裴雲辭突然出現快步將何穗扶起,他還穿著官袍剛從宮裡回來。


 


何穗嬌小的身子靠在他懷裡,欲言又止。


 


「沒什麼…」


 


「楚落欣,你平日裡就是這樣教導下人的?」


 


裴雲辭視線對上我,

厲聲道。


 


看到這一幕,我反應過來許多,怪不得何穗會在此時來我面前演這一出戲。


 


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這一步。


 


我冷眼瞧著,已經不想成為兩人談情說愛裡的玩物。


 


「你教育不好,那我這個做家主的就替你照顧!」


 


我還未曾反應過來,就聽啪的一聲。


 


春芽側臉瞬間紅腫。


 


這一巴掌落在春芽臉上,更是不留情面地劈開我們往昔情誼,落在了我的臉上。


 


8


 


「裴雲辭,是她故意跌在地上汙蔑於我!」


 


我忙將春芽擋在身後,抬頭與他對峙。


 


「你可還曾將我視為妻子?」


 


裴雲辭攙扶著何穗起身。


 


「我從未輕視過你,反而百般從你角度考慮,可你卻做了什麼?」


 


他將一封信封擲在桌上。


 


「我去往北延的十日,你一直在監視我。」


 


「若非我今日收到這信封,你想瞞我到何時?」


 


我看著熟悉的信封啞了聲音。


 


這大概是他最後兩日時的日程,沒曾想今日恰好交於他。


 


裴雲辭見我不語,聲音重了幾分。


 


「我去的每一天,穗穗都為我上香祈福。」


 


「你可曾擔心過我一分?」


 


可我也為他請了護衛暗中保護。


 


裴雲辭不知我打開信封時忐忑不安的心,也不知我對著字句想象他表情的樣子。


 


我突然不想辯解。


 


滿心的無奈和疲憊壓得我喘不過氣。


 


裴雲辭讓我格外陌生。


 


從前他不會急忙質問我,將情緒發泄給我。


 


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何穗,

他的心不再偏向我了。


 


「落欣,我與穗穗是真心相愛,並非她插足。」


 


裴雲辭蹙眉。


 


「我對你,對她,都是一樣多的感情。」


 


我心猛地一痛,整整二十七年時間,二十七年感情。


 


原來和她是一樣的嗎?


 


「你納她為妾也好,娶她為妻也罷。」


 


我視線掃過緊緊擁在一起的兩人,直直撞進他眼中。


 


「和離後,我們就再無任何關系。」


 


說完此話,裴雲辭愣住,似是沒料到我會提和離一事。


 


他眉頭SS蹙起。


 


「楚落欣!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而被他摟在懷裡的何穗得意地揚起了笑。


 


我苦澀地抿唇,抬腳同他們擦肩而過。


 


心中那塊關於裴雲辭的情感,

在慢慢脫落。


 


我已經不想摻和他們兩人的感情瑣事。


 


那就和離吧。


 


我們互不打擾,各自東西。


 


9


 


「夫人,皇後有要事請您入宮。」


 


裴雲辭的話被門外衝進來的小廝打斷。


 


我沒有回頭,心中疑惑地快步跟著小廝離開。


 


前往宮中的路上我如坐針毡,宮中嬤嬤隻是笑著道是天大的好事。


 


直到見到皇後,我心中石頭升得更高。


 


一個月後皇上生辰宴。


 


宮中尚衣閣突然夜裡走水將衣裙燒了個灰燼,所以要在我衣鋪裡定做衣裙。


 


嫔妃宴裙,舞娘舞衣。


 


確實是不小的數量。


 


「京城中衣鋪楚家佔大半,此次宴會時間匆忙,不知你可有把握接下本宮這筆單子。


 


皇後說著,嬤嬤將數目和樣式細數遞到我面前。


 


我穩住顫抖的手,忙聲應下。


 


時間是有些短,但隻要多些鋪子一同趕工肯定能完成。


 


事成之後,我楚家衣鋪便可打上為官家做衣的招牌。


 


威望更勝。


 


離開皇宮我便馬不停蹄地趕到衣鋪裡。


 


每家鋪子分些任務,嫔妃的宴裙我則親自監督修改。


 


一切有條不紊,沒有一絲紕漏。


 


直到裴雲辭尋來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回府。


 


「躲著我的半個月,你可冷靜好了。」


 


他說著,視線巡視著被布匹和設計圖淹沒的房間。


 


「原來我不在身邊時,你就這樣棄自己身體於不顧嗎?」


 


「我知道你那日和離是衝動之舉,

隨我回府好嗎?穗穗也很擔心你。」


 


我是真的很忙。


 


定下設計後就要一次次趕到宮裡確保無誤。


 


各個嫔妃的喜好都要熟知。


 


今日皇後還交付了定金,二十塊金元寶。


 


金光燦燦比那天上的太陽都閃,我怎能疏忽半分。


 


「既然你來了,我就不用回府了。」


 


我坐下,從擁擠的桌面找出一張紙。


 


「我現在就寫下和離書給你。」


 


裴雲辭一驚,伸手將紙奪去撕成碎片。


 


他不耐煩地將碎片撒到地上。


 


「楚落欣,我真的沒空陪你玩鬧了。」


 


「別人都能忍受夫君納妾,你怎麼就如此無理取鬧。」


 


我靜靜看著他。


 


說心中不痛是假的。


 


何穗入府,

我身上令他惡心的藥味尚在,我還是這般無趣。


 


我還是我,他還是他。


 


我們之間的隔閡隻會越來越寬。


 


「你喜歡何穗,那便娶她為妻,真心待她。」


 


「我從未想過拆散你們。」


 


話落,裴雲辭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逼我與他對視。


 


「你這般以退為進,心思深沉。」


 


「與你和離再娶一歌女為妻,你想讓旁人怎麼看待穗穗。」


 


10


 


聽到此話,我的心重重墜入深底。


 


最後隻覺得可笑。


 


笑自己識人不清,笑自己曾覺得裴雲辭會對我留有一絲真情。


 


守在門口的春芽打斷了爭執。


 


「皇後邀您飯後進宮,不要誤了時辰。」


 


因此裴雲辭才松開我的手。


 


「三日後你若再不回府,

日後便別想同我說一句話。」


 


他到現在仍認為我說和離是玩笑話。


 


看著裴雲辭離開的背影,春芽快步將我扶起來。